殷予光與雲兒徹夜長談，暢談古今。

殷予光，即先皇後獨女，萬紀國唯一的公主。

殷子陽則是明德皇帝的第十二個皇子。他是殷予光一母同胞的真、親哥哥，所以不怪他對殷予光這般親近，他也的確受得起殷予光這一聲“哥”。

說起殷予光本人來，雲兒那是誇得天花亂墜，說打心底裏覺得世上再無如她這般好的人。

但雲兒那些自以為是誇獎的話……聽到殷予光的耳朵裏就不一樣了。

這位公主恃寵而驕，慣會徒生事端。今天打翻哪位太傅的茶、明天撕爛了哪位娘娘的裙子，後天殺了哪位侯爺的愛馬……這些都是輕的，嚴重的還有將某位要提為侍郎的官送回老家種田了。

她的所作所為一次比一次放肆，不要命地在老虎尾巴上拔毛，簡直是在試探皇帝對她的容忍度。

盡管她的罪行罄竹難書、經常氣得太後頭風發作，另文武百官上折子罵她，皇帝還是疼愛她，縱容她。

恐怕是因為殷予光早沒了的娘，是皇帝心上朱砂，窗前月光。

……

…………

殷予光驚奇地發現，雲兒什麽都能與她聊上幾句，從宮墻裏的那些娘娘妃子的“桃色新聞”、朝堂之上的暗潮湧動，到遠在千裏之外南疆北境的風土人情，雲兒都能繪聲繪色地說上一段。

簡直是簡易版百科全書。

難怪原來的殷予光寵她，有這麽個古靈精怪的丫頭陪在身邊，不怕無聊閑著沒事幹。

倆人也不知道聊到了什麽時候，日上三竿殷予光才幽幽轉醒。再一看床邊，雲兒早收拾妥當。她半靠在案旁，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搖著把小團扇子，在扇點著檀木香。

見殷予光醒了，雲兒立馬擱下團扇，撒腿跑過來，直接撲倒在床沿。

“殿下醒了？快些起來用膳吧，今兒廚房做的可是南屏山上的水芝軟酥。”

殷予光懵懵地點點頭，由得雲兒攙她起來。然後依舊是群一樣裝扮的人兒魚貫而入，穿衣洗漱，梳妝打扮。

殷予光在椅子上折騰了好大半天，終於散了睡意。

銅鏡光亮，把鏡子前的人照得一清二楚。

膚如初雪白，唇若櫻桃紅。顧盼時神飛，一笑便是千般嬌萬般媚。

“你幹嘛呢？”雲兒手一揮，她看殷予光在鏡子前擺弄好一會兒了。

殷予光頓時收了臉上各種稀奇古怪的表情，心道，不愧是也叫殷予光的女人，這模樣和她自己有得一拼。

殷予光左右照照鏡子，她想起了殷子陽。這皇帝老頭基因得多強大，生男生女都好看得緊。

“走吧。”殷予光擡手故作弱不禁風，輕扶了把頭上的玉飾，隨著雲兒踏出寢殿。

雲兒瞧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這突然得意個什麽。

殷予光路過昨晚的大殿時，又想到那個死去的宮女。

“雲兒，那個宮女現在何處？”昨夜裏一個接一個的人出現，很多事情她沒有細想。現在回想起來，卻有些地方不對了。

這個人到底是因何而死？是誰指使？為什麽偏偏死在她的面前？因為殷子陽的突然出現，這些問題都被一筆帶過了。

“你問她幹嘛？”雲兒楞了楞，隨即答道，“她沒有親故，夜裏扔亂葬崗了。”

“孤兒？”

“還好她是個孤兒。”雲兒不屑地哼了聲，“但凡有誰和她沾親帶故，就憑昨夜裏在公主府生事這一茬，就得被連帶著一起丟亂葬崗。”

殷予光：“.......”

好像是提到了某個點，雲兒一敲腦袋，突然提醒道:“說起亂葬崗我才想起來，今兒早十二爺走了。”

“啊？”殷予光腳步一頓，走哪去？下黃泉啊？

雲兒連忙搖頭，趕忙拍拍自己的嘴解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今三更沒到就進宮去了。”雲兒給殷予光講了半夜裏城郊亂葬崗起火，殷子陽因擔心天亮傳出什麽風言風語，所以先回宮去了。

因著那時候殷予光已經睡下了，便沒有打擾她。

殷予光點點頭，亂葬崗起火什麽的其實是有科學遠離的，但是古人不懂，會聯想到怪力亂神的事情上也不奇怪。她是個實打實的歷史白癡，搞權謀的東西她完全不懂，所以殷子陽的事她也不再多問。

其實也是她以來就想死的原因，因為就她的腦子，她真的可能活不過三集。

只是現在不一樣了...孟羌揚是她的勇氣。

幾句話之間，殷予光已經來了偏殿。

雲兒拿著筷子給她布菜，一邊小聲道:“廚子是南屏山上的師傅，是昨夜裏跟著十二爺回來的，今兒早做完飯就走了。十二爺還是愛惜殿下的，小禮物，水芝丹軟酥…一樣樣兒的都是用心準備的。”

殷予光雖然沒有之前的記憶，但是也大概能看出殷子陽對她是上心的。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聽著雲兒這麽說，她覺得還有後話。

果然雲兒下一句就來了，“所以殿下您也別生氣了，南屏山嘛，有什麽好玩的。”

殷予光聽得雲裏霧裏的，但是面上卻滴水不漏，一臉高深莫測地詐她。

果不其然，雲兒和她一對視，立馬就投降，該招的不該招的，一個勁兒倒了個幹凈。

雲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比了個三，“收了十二爺的打賞，讓我哄哄你。”

雲兒一說完，立馬給自己見錢眼開的行為辯解，“但是我說的話在理的呀，南屏山又不是什麽好地方，就算十二爺會帶著你去，我都不願意跟著的。荒山野嶺的地方，你要是傷著絆著，十二爺找誰哭去？”

殷予光:“……”

這個不去的確是好的，南屏山事變，誰摻和進去都得淌一身的泥。

殷予光嘗了口所謂的水芝丹軟酥，清甜的蓮子味在舌尖綻開，香軟甜糯。僅一口，她仿佛也坐在菩提樹下，悟得了幾分禪意。

佛說:保暖思淫|欲……

殷予光吃飽喝足後便問:“孟羌揚此刻還被禁足呢？”

雲兒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個狗啃泥。

她擡起頭來，一時沒跟上殷予光的思路。“搶羊？搶什麽羊？”

“孟羌揚啊。”殷予光擡手敲她的腦袋，提起裙擺就往外走，想到一套是一套，“我要去見他！”

雲兒自是沒有攔著的道理，只能跟著她跑，邊跑邊說:“去見他幹什麽？那小公子被關著，咱們怕也不好進去。”

“那就不進去。”殷予光搓著手躍躍欲試，“咱趴房檐上。”

雲兒:“……”

殷予光行動力超強，立馬讓人準備便衣，驅車前往將軍府。

雲兒見她不是在開玩笑，扯扯殷予光的衣袖道:“你輕功了得，還這麽折騰幹嘛？”

殷予光猛地回頭，“！”

她，輕功了得？

在前往將府之前，殷予光先在自家房梁上飛來躍去了好半天。

然後她又帶著啥也不會的小白癡雲兒飛來躍去了好半天。

哇哦。

牛大發了。

不需要武功秘籍，不需要動腦子。

雖然她沒有接受原主過往的記憶，但是身體的肌肉記憶卻一點沒少。

她感覺自己像只輕盈的鳥。

自由自在，天上翺翔。

這個穿越太值了，她給好評。

殷予光體驗極佳，下一秒撈上雲兒就出發。

等二人真的上了將府的屋頂時，早已夜色深沈。

殷予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她望了一圈……

這麽大的將府，哪一個是她要趴的屋頂？

雲兒扒拉住殷予光的手，勉強站穩後打開將府的地圖，指著某較偏僻處，“在這兒。”

殷予光:“……”

這倆人以前是不是老幹這種事，得心應手啊。

跟著雲兒的指示，倆人順利地躲過巡邏的侍衛，來到了孟羌揚所在的院落。

不比之前那些房屋的富麗堂皇、雕梁畫棟，這處實在是寒磣得緊。

院外無人看守，院內除了半個小池塘，一棵枯黃老樹立在瑟瑟風中外不見任何景觀。

四方黑漆漆，唯中間一處小屋有半點亮光，像夜裏的螢火，一閃一閃，隨時都會滅去一般。

這些修建房屋的木材深暗且有裂痕，殷予光踩上去發出呲呲的響聲，她生怕它承受不住塌了。

還好沒有。

“他如此不受待見麽？”殷予光一邊趴下來，一邊不解地問。

中從未提過孟羌揚的家事，她自然什麽都不清楚。

雲兒與她來之前派人打探過消息，但因為將府門關得緊，短時間內還真沒打聽到什麽。

雲兒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沒聽說過，可能是惹惱將軍被罰的。”

殷予光覺得雲兒說得有幾分道理，他若是這般不受將軍喜愛，談什麽將門貴子？

殷予光望著前面那處小屋，小燭臺的光跳躍閃爍，在窗紙上映出一個單薄的身影。

孟羌揚。

她在心裏低喃。

孟羌揚在借著燭光看書，除了翻動書頁，他基本上沒有多餘的動作。

雲兒一開始還興致勃勃跟著看，看半天卻什麽事都沒發生，不由得開口小聲抱怨道:“我們要在這兒呆多久？”

雲兒話音未落，屋子裏的孟羌揚突然拿著燈走了出來。

殷予光立馬按下雲兒的頭，食指放在嘴邊示意悄悄的。

倆人埋著頭，隱藏於黑暗中。

殷予光借著房檐的遮擋，露出眼睛去看他。

可惜燭光太暗，看不清他的容貌。

孟羌揚走到院子外，彎腰撿了些許幹樹枝抱在懷裏，又慢步走回去。

年紀輕輕，舉手投足卻像個半百之人。

孟羌揚搬了小板凳在屋前坐下來。他將樹枝搭在一起，又撕去幾頁書紙，點燃了放在木堆裏。

火慢慢燒了起來。

孟羌揚伸出手，隔著火就這麽靠著墻取暖。

他屈於這小小一隅裏，直到火燒盡了，白煙散在風中，他才又推門進去。

燈熄了。

比不得孟羌揚的優哉游哉，這邊雲兒手都快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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