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曉月點頭，道：“這孩子性格是有些倔的。以前是一心求死，自你們剿匪之後，他又想著為國為民，一心以他父親和你為榜樣。然而不管怎麽說，他是我一手從土匪窩裏帶出來的，也是我將他一路背到雲洲，進了你的洛水山莊。又從洛水山莊帶出來，最終落腳在這雲洲城裏。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他或者你李大人報答我什麽。我只有一句話，晏永的命是我救的。我不管將來他做什麽，如果有那麽一天——我只是假如，如果有那麽一天，如果誰要取他的性命，至少得問問我吧？”

風曉月的話，讓李文美有些微的驚詫。他的眼中有光亮溢出，但隨後又非常完美的垂眸掩飾。

“晏永，過來。”李文美沈聲道。

晏永走過來，立在李文美跟前。

李文美指著風曉月跟前的地板，道：“你跪下，磕頭，謝王妃娘娘的救命之恩，謝王爺的救命之恩。”

晏永倒也沒有猶豫，當真是立刻跪下，嘭嘭嘭三個響頭：“謝王妃娘娘救命之恩，謝王爺救命之恩。晏永此生銘記，沒齒難忘。”

風曉月就站在秦墨陽旁邊，秦墨陽莫名被卷進來，有些不自在。

這時李文美道：“很好。方才王妃說了，若將來有誰要你的性命，需得先問她。你明白了嗎？”

晏永擡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只道：“明白了。”

李文美道：“還不快再磕三個頭，謝王妃和王爺。”

他這一下來的莫名其妙，晏永也不是太理解，不過磕就是了。

李文美忽然笑著，也對著風曉月和秦墨陽長身一拜，仿佛十分歡喜：“下官，多謝王爺，王妃。”

秦墨陽雖然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沒想那麽多，只道：“都起來吧。”

他看了看周圍，道：“天色不早了，我們也就先告辭了。李大人，慢送。”

說罷就攜了風曉月轉身離開，李文美等人行禮恭送。

回去的路上，風曉月坐轎子，秦墨陽騎馬，後面跟著一眾屬下。

忽然秦墨陽喊道：“白先生。”

在後面騎著黑馬的白思渺策馬，走到秦墨陽後面一點：“爺。”

“你說那個李文美方才什麽意思？”秦墨陽蹙起眉，他越想越覺得方才那個李文美話中有話，很是怪異。

“爺是覺得，明明是王妃的事情，為何他忽然要那晏永給王爺磕頭？”

“嗯，有點怪。”秦墨陽凝眉。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尤其是李文美最後那一笑，讓他覺得自己中了什麽圈套。

白思渺道：“王妃說將來若誰要拿晏永的性命，必要問過她。那李文美話裏話外的意思，卻是將來那拿晏永性命之人，便是王爺。”

秦墨陽挑眉，“哦？這是個什麽道理？”

白思渺一笑，道：“爺您在那雲州知州甄鳳平家中時曾對著雲洲眾官員說過：光憑一個晏永，想要守住這物博地光的三寶之地，實在希望渺茫。那李文美是何其聰慧之人，他是看出了您將來想要征討雲洲一帶的想法了。而這晏永……哈哈，不消我說您也明白，定然會是李文美用來固守雲洲的一顆重要棋子了。”

聽了白思渺的分析之後，秦墨陽恍然大悟的點頭。卻隨之朗然一笑，道：“這麽說，本王還真是中了他的圈套，平白給了他這麽一顆牽制本王的棋子了。”

“王爺您真會被晏永牽制住嗎？”白思渺看向前面這個男人的背影，問道。

秦墨陽反問道：“先生覺得呢？”

白思渺道：“屬下自然知道不會，王爺雄才大略，將來若真走到這一步，必然是那水淹城池，大勢所趨。怎麽是區區一個晏永能夠牽制的呢？”

秦墨陽不說話，騎著馬在前面踽踽獨行。

白思渺忽然有一種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的感覺，有些尷尬。旁邊高雲起孫武吉等人都捏著馬繩偷笑。

白思渺想撿回面子，過了一會兒，又出聲道：“不過這個晏永的確有點麻煩，早知道就該把他要過來了。既討得了王妃歡心，又給咱們絕了後患。說不定王爺又增一員猛將。”

誰知王爺騎著馬走的更遠了。

這下氣氛更加沈默，白思渺有幾分懊惱。

高雲起過來，低聲笑道：“我說白先生，你今晚上是怎麽了？平時那麽聰明一個人，這會兒怎麽不知道話說多不如少這個道理呢？”

王妃對那晏永百般維護，就差沒有認義子了。她畢竟是以後要跟王爺共同作戰的人，這樣維護一個很可能將來會成為攔路虎的心腹之患，定會引起秦墨陽的不滿。而那晏永已然是要不過來了，現在馬後炮，只會讓秦墨陽更加的心煩。

這些白思渺自己又如何不知呢？只是一時腦熱，竟給說出來了。

“怪我怪我，今晚多吃了兩口酒，哎。”白思渺後悔不已。

“我看你啊，遲早壞在這酒上。現在還是王爺，若將來更進一步……”高雲起聲音很低，似乎帶著醉意：“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啊 。”

白思渺當即心中一警，轉頭盯著高雲起，道：“高將軍，切莫妄語。若是給王爺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你知道後果吧？”

“呵呵，知道知道，我也只是提醒先生一句。良禽擇木而棲……”高雲起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剛好只有他和白思渺二人能聽到。

這下白思渺更加的疑惑了。

其實他一直懷疑這高雲起不是真心跟著王爺，不過一直沒什麽證據。就是從他的這些偶爾的言行，高雲起似乎總在一些不經意的時候用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在挑撥著秦墨陽身邊的一些關系。他這種伎倆十分高超，有時甚至無跡可尋。若非白思渺心思細膩過於常人，恐怕也不會對他有疑心。

今天晚上高雲起可能也是酒喝多了些，對白思渺的試探過於直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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