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渺左思右想，決定將計就計，他在心中略略思索了一番，有意和高雲起的馬挨在一起，與旁人都拉開距離。

低聲笑道：“高將軍說的也對。不過啊，咱們始終都是凡人，肉眼凡胎。誰能看到到底那根木頭才是最好的那根呢？”

高雲起道：“哪根最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根能堅持到最後，成為參天大樹。”

白思渺笑笑，“說的不錯。那麽高將軍認為，哪一根才是能堅持到最後的哪根呢？”

高雲起笑了笑，不說話。

正當白思渺以為他不會再說，正要作罷時，卻聽高雲起低低笑道：“我不知道怎麽挑選木頭，可我至少知道，離樹幹最近、汲取力量最強的那一根，才最有希望。”

聞聽此言，白思渺心中一凜。

大榮皇帝共有七位成年皇子，正宮皇後所出的大皇子六皇子，珍妃所出的二皇子，敬妃所出的三皇子，皇貴妃所出的四皇子，以及如妃所出的七皇子九皇子。

這七位皇子或而生母地位尊崇，或而娘家勢力極廣，祖父為相為將，皆是國家肱骨之臣，或而備受皇帝扶持。是以長期以來，七位皇子之間的勢力一直都是勢均力敵，雖然暗中角逐，但多年來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整個朝堂之上，最為名正言順，也最廣受支持的，是大皇子秦昭。他的生母是正宮皇後，他又是嫡長子，執掌吏部，手中握著朝廷官員的生殺大權。他外祖父是已經在家養老的前太傅，朝中有幾乎三分之一的官員都是其門生。

當高雲起說‘離樹幹最近、汲取力量最強的那一根’時，白思渺腦海中閃過的頭一個人就是大皇子秦昭。

莫非高雲起是大皇子派來臥底的人？

白思渺覺得有些費解。

如妃在宮中算是比較嫻靜的一類，不爭不搶，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兩個兒子也早早的出宮另建王府，尤其秦墨陽更是被派到遠離京都的景霖城，是所有皇子中離京城最遠的。後來又因為景霖知州呂順洲那件事，秦墨陽與皇帝之間的關系一度惡化，這是眾所周知的。秦墨陽被盯上的概率應該比較小。

秦墨陽本身的競爭實力是非常強的，他戰功彪炳，十八歲就有殺神之稱，如今朝中武將多為他的舊友或部下。其次這幾年，秦墨陽的娶了渺國慶陽公的女兒做王妃，相當於有了渺國的支持。如果這次秦墨陽能說兩國交好，成功休戰，那麽他的競爭力則會一躍而上，成為大皇子最大的強敵。可事實是，這次秦墨陽失敗了。

高雲起是在七年前就跟在秦墨陽身邊了，如果說高雲起真的是大皇子的人，那麽只能說大皇子在七年前就已經盯上秦墨陽了。

這是多麽可怕的遠見……

在白思渺看來，大皇子秦昭幾乎是一個近於完美的帝王。其實遠在秦墨陽很久之前，秦昭就廣邀天下文人到其府上舉辦文人宴，實際是招攬謀士。白思渺當時也去了，不過他最後還是沒有留在秦昭府，而是繼續回到茶館說書。白思渺認為，若在統一盛世，秦昭會是一個明君。但當今天下，已經紛亂分裂了近百年。正所謂分久必合，天下正需要一位殺伐果斷的武皇，來結束這亂世。

縱觀天下，要結束這亂世，幾乎就是渺國和大榮的一絕勝負。當時渺國的慶陽公已經五十多歲，他就是再能打也打不了幾年，這還是在他當自己當皇帝的情況下。那麽再看這大榮，幾位皇子中，當時才二十歲的秦墨陽在白思渺看來簡直就是上天為這亂世量身打造的千古一帝。

白思渺沈住氣，一直到兩年後，他才等來了秦墨陽。白思渺至今還記得當時的場景，秦墨陽當時才二十三歲，又男生女相，看起來是相當的鐘靈俊秀。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男扮女裝恐怕都不會引人懷疑的秀氣主，竟然會是令人聞之色變的殺神呢。

白思渺問了一句話：“敢問王爺，可想統一這亂世，成為千古一帝？”

秦墨陽當時還是有點被他的話嚇道，沈默了片刻，說了一個字：“想。”

非常直白的一個字，沒有什麽花言巧語，白思渺卻哈哈大笑，很是滿意。

“好，我果然沒等錯人！”

“先生在等我？”秦墨陽似乎有些詫異。

“我等了你好久呢。”白思渺笑道，“王爺，從今以後，你的路還很長。”

秦墨陽道：“不管多長，總得走。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本王不想天下的百姓在受戰火的紛擾。”

白思渺點點頭，“想不到王爺有此大善。不過這天下若要真正的太平，可還得亂些時候。王爺甚至還要主動挑起戰火，您可想好了？”

秦墨陽道：“本王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本王不在乎罵名。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白思渺深以為然。

一晃七年過去，秦墨陽在暗中積蓄力量，而和渺國休戰是非常關鍵的一步。雖然失敗了，但這失敗，其實是白思渺和秦墨陽一早就計劃好了的。

眼下這時局，大榮想要真正徹底吞並渺國，還是相當困難的。慶陽公便是最大的攔路虎。所以這次‘議和’的真正目的，是以和親之名深入敵人腹地，一探虛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墨陽雖然大多時間被囚禁在國公府，但以他殺神之能，還是探得了大量渺國的國防機密。更別說他們還知道了慶陽公中風這個事情。

這一次大榮進攻渺國，也是白思渺他們做的一個局。以現在的時局，若兩國交戰，慶陽公一定會拼死一戰，而大榮也未必能真正討到便宜。所以白思渺故意把慶陽公中風這個消息透露出去，果然大皇子主動請纓，征戰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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