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澤豐帝

關燈
這就相當於把年輕皇帝架在火爐子上烤,澤豐帝握緊了拳頭,卻是不能發一言一語。

旁人卻是心中有數。澤豐帝年少氣盛,先前調戲慶陽公的老婆跟女兒,狂妄至極。那個時候,慶陽公可還沒說要歸還政權。說到底那兩個大臣也是在順著澤豐帝的意思,去羞辱福玉公主。現在出了人命,又要慶陽公來解決,慶陽公是個什麽人喃?他可不是什麽心胸大度的人,他沒跟著添亂已經算好的了。

等了半天,還是另外一個輔政大臣出來打了個太極,道:“福玉公主既然已經是我皇親賜的公主,身份自然是尊貴無比,連皇上都要親口喊一句皇姐,更何況旁人。劉大人和周大人卻膽敢無視皇上,公然對福玉公主不敬、侮辱皇親國戚、冒犯皇家尊嚴,這可是犯上作亂,是大罪啊!”

這個輔政大臣叫鐘濤,也是先皇親賜的。在渺國朝堂上,慶陽公是一把手,他就是二把手。只不過慶陽公以前權利滔天,他這個二把手除了教皇上寫字畫畫,再沒別的什麽用處。按理說這二人是不和的,但鐘濤為人及其低調,他幾乎從未跟慶陽公起過什麽正面沖突。而在這種時候他忽然站出來說這種話,眾大臣雖然不了解他的意圖,但眼下這種情況跟隨他的腳步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鐘大人說的對!”

“這兩個人真是膽大妄為,竟敢對福玉公主不敬。在他們眼裏,還有公主嗎?還有皇上嗎?”

“說的對極了!在我朝,犯上作亂就是死罪一條,該抄家滅族,誅殺九族的!”

“對,誅殺九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喧嘩。

基本上就是將鐘濤的話分解開來,一句一句地經過自己的口中在添油加醋地渲染發酵。結果到最後,竟然群情高漲、眾志成城地要求誅殺劉、周二人的九族了。

年輕皇帝顯然被這陣勢給嚇住了。

別說他在位以來,就是在父皇那代也沒聽說過誅殺哪個大臣九族。渺國三十年前是中原強國,百姓富足,國泰民安。雖然律法嚴苛,但是從來法理不過人情。

而在慶陽公執政期間,因為他鐵腕政策,幾乎壓迫下了一切不安分因素,沒有人敢對皇家不敬,更別提造反。人人都在說,若渺國真有反賊,那除了慶陽公就沒有別人。因為大臣們幾乎都團結一致防範慶陽公謀反,倒免去了那許多的結黨營私陰謀詭計。

強權之下反而生了太平,社會安定,朝堂和諧,一切都無憂無慮。

澤豐帝作為皇帝,這二十年來考慮的最多、用的心思最多的,便是如何跟慶陽公對著幹。

慶陽公讓他往東,他雖然表面上往東,私底下卻卯足了勁兒要往西;

慶陽公要他早日立後少親近寵妃,他卻明著立趙潤玉為後,私下偏偏要後宮佳麗三千個,這個那個寵的無法無天,任由那些女人把後宮攪的雞犬不寧,再指責潤玉不會整理後宮,沒有皇後的賢德本事;

慶陽公主戰,要跟大榮打仗。朝中大臣都喜歡安居樂業,沒有人喜歡打仗,他也極力反對。這麽多年來,慶陽公每每想要發動戰爭跟大榮開戰,他都和幾個主和的大臣站在一起煽動人心反對戰爭並極力醜化惡化慶陽公,使他在百姓中的名聲越來越臭,到最後都城的大街小巷裏的茶館都有人說書說慶陽公是個戰爭狂人不顧百姓生死;

澤豐帝還極力想要促成大榮和渺國的和平協議,這次秦羽等人,便是澤豐帝自己放進來的;

慶陽公要讓秦墨陽做渺國的駙馬,他就偏要讓秦墨陽做不成。即使做了,也十分窩囊,糟心。所以他調戲福玉,縱容大臣侮辱福玉,便是為了逼秦墨陽跟慶陽公反目,兩人撕破臉。

當然還有許多,許多事情……

但是此時此刻,面對著慶陽公一言不發、群臣們一個個紅著眼睛說要誅殺兩個剛剛因他的縱容而死去的大臣的九族——

澤豐帝忽然有些動搖了。他有些懷疑自己這二十年來,是不是一直把力氣用錯了地方。

這些大臣都是這個樣子的嗎?他們一個個平日裏恭敬順從,拍馬屁拍的比誰都積極,把他誇成是天上有世上無的君主。可瞧瞧他們此刻的模樣,眼下這個情況沒人敢處理,沒人能處理,鐘濤說一句,他們便要發散十句一百句。

鐘濤說劉周二人該死,無非是不能跟大榮皇子起正面沖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劉周二人即便放肆,那也是因為澤豐帝調戲福玉在先、縱容二人再後,歸根結底還是澤豐帝的錯誤。他們不想著幫他掩蓋錯誤,卻由著私心,借題發揮,一個個鬧著要誅殺別人九族??

再想想以前,這些人在私底下說慶陽公的壞話,將慶陽公說成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逆臣賊子,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拿出任何證據。仔細想想,無非是他們順著自己的意思,吹拍自己的馬屁?他們這是……這是把自己當一個昏君嗎?

再看眼前:

血流滿地的大殿、群情激奮的大臣、一直垂首匍匐在地的福玉公主、蹙著眉頭神情明顯焦慮的鐘濤太傅、沈默不語不發一言的慶陽公……以及,觀看好戲的大榮秦羽等人。

瑞豐地望著眼前的種種一切,忽然明白,這就是一場鬧劇。

荒唐的鬧劇。

而這鬧劇,其實是由自己一手挑唆的,就只是為了報覆慶陽公。

澤豐帝恍然發覺,這二十年來,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廢物。

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夠從慶陽公的手上接手這個國家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