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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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已在屋內。四周靜謐,燭火搖曳。

即便是蓋著被,手腳也如同冰一般。賀繹凍得嘴唇發抖,起身想找些熱茶,卻聽當啷一聲——酒罐子砸落在地。

不知何時,他身上竟多了罐酒。應當是從那酒館不小心帶回來的。

賀繹目露喜色,下床抓起罐子仰頭喝酒,片刻,身子便熱了起來,這才準備出門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於是便左手拿著酒罐,右手推開門。

——入眼是一小片空地與花叢,環境清新淡雅,遠處山上殿宇重重,並無富麗堂皇之意,但卻恍如仙境。

為能對所在地有更深的了解,賀繹跳上房頂。

眺望四周,發現附近有一假山,假山不遠處,方青澤正冷眼瞧著一白衣公子。

黑夜裏,這兩件白衣仿佛月亮般的存在。

方青澤背手而立,白衣公子跪在他腳邊,抽抽搭搭。

這方青澤現在究竟是什麽身份?竟有人給他下跪?

對此,賀繹便看得更仔細了。接著便瞧見,公子脖頸上有著五道劃痕,皮肉外翻,黑血凝固其上,周圍皮膚呈現青紫色,且有蔓延趨勢。

賀繹雙眸微瞇。

他心道:“這世上能造成如此傷痕的,只有魔族靈獸了,這公子怕是惹怒了魔修。而且靈獸利爪上附有毒素,不逼出來的話,七日之內必死無疑。”

賀繹腦袋裏一片亂麻,猶豫著要不要救這公子一命。

可貌似公子與方青澤關系匪淺,救他不就等於幫了方青澤嗎?

恍惚之際,兩人出現在他面前——來人正是方青澤,他身後跟著的並非受傷的公子,而是一陌生少年。

方青澤上來便問:“還記得我是誰嗎?”

賀繹淡淡瞥了他一眼,道:“當然,化成灰都認得。”

那少年眉頭輕蹙,頗為不讚同道:“師弟,師兄知道你在怨師尊在你癡傻時忽略了你……但也沒必要用這種語氣……”

賀繹:“?”

賀繹捏緊手中的罐子,語氣輕飄:“師尊?”

他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意味,在少年聽來便是“你忽略我這麽久,還妄想當我師尊?”之意。

“師弟……”少年還想勸解,方青澤伸手攔住他,道:“你先回去。”

少年道:“……好。”話落,轉身離去,臨走時還多次不放心地回頭看。

賀繹有些好笑道:“他還挺關心你的。”

方青澤面若冰霜,語氣還算溫柔,道:“賀繹,你如今恢覆了神志,應當比之前更讓人省心了。”

“方青澤,他人都走了,你還裝什麽裝?”賀繹漠然道。

“……”方青澤沈默良久,喃喃道:“原來不是恢覆神志,是瘋癲了。”

賀繹:“……”

賀繹懷疑自己瞎了。

他盯著那張臉瞧了半天,也沒瞧出與上輩子跟他掐得昏天暗地的方青澤什麽不一樣來,半晌,突然想到什麽,詢問道:“你認不認識方青澤?你們是兄弟吧。”

沈俞卿再次沈默,最終妥協,自我介紹道:“為師姓沈,名俞卿。”

賀繹懵:“……”

“……沈俞卿?”賀繹看著那張與方青澤一模一樣的臉,仍是不敢相信。

這世上當真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還不是親兄弟的兩人?

難道說……

方青澤與沈俞卿年幼便走散了?好像也並無可能。

賀繹想通了,便道:“你是我師父?我不需要師父。”

“早些休息。”

明明是清晨,卻說這樣一番話,沈俞卿顯然不想浪費時間了。

賀繹看見這人頂著方青澤那張臉,態度還如此敷衍,氣就不打一處來,當下想召喚寧江,將此人打得落花流水。

——片刻。

賀繹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徹底呆了。

???

本座的扇子呢?還有,為何法力只剩下一半了?

賀繹腦中頓時確認了自己所處的狀態——沒法器,沒靈力,沒地位。

這樣別說上天界找天皇那個老頭了,在修仙界保命都是個問題!

還有莫名其妙要殺他的那個人,若是被他撞見自己是這般模樣……

他立馬換了臉色,喊道:“師父!”

沈俞卿回眸,眸色冷淡。

賀繹躊躇不決——對著方青澤的臉叫師父實在是……接受不了。

眼看著沈俞卿要走,賀繹眼一閉,心一橫,厚著臉皮道:“徒兒剛剛酒醉未醒,所說的話盡是一派胡言,望師父責罰!”

賀繹還未來得及表衷心,就見剛剛那少年不知何時又折了回來,在地面焦急喊道:“師尊——夏師兄快不行了!”

一句“早些休息”放下後,沈俞卿身輕如燕地跳下房頂,想到沈俞卿有一徒弟被魔族靈獸抓傷,一句話脫口而出:“等等!”說著跳了下去,見沈俞卿目露詢問,賀繹嘻嘻笑道:“師尊,我也好久未見師兄了,可以跟去嗎?”

沈俞卿眼神覆雜地盯了他半晌,道:“跟著。”

“多謝師尊!”

那少年有些怔怔道:“師弟你何時……”

賀繹答:“剛才。”

少年:“……”我話還沒說完。

夏信被腳步聲擾醒,睜眼便見在他床邊的沈俞卿,本就慘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哆哆嗦嗦道:“師尊……”

沈俞卿不說話,冷著臉撥開夏信的發絲。被師父觸碰,夏信身子一抖,瑟縮著身體,緊抿嘴唇。

——傷口周圍的青紫色已發黑,且從脖頸覆蓋到手臂。

沈俞卿雙眉緊蹙,問道:“藥煎好了嗎?”

“已經餵下去了……只是這……不見好反倒更嚴重了些。”少年說:“會不會那魔修給的是假藥?”

沈俞卿道:“不會。”

賀繹在一邊觀察著夏信傷勢,心道:“不應該啊……靈獸爪子上的毒素發病周期最短需要三日,而這位明明才被咬了不到一晚上……”

夏信垂淚道:“師尊,師尊我是不是沒救——”

“了”字還未吐出口,沈俞卿的手就掐上夏信的雙頰,夏信被迫張開嘴,目光驚恐。沈俞卿居高臨下地看著夏信口腔。

——舌苔呈青綠色。

果然。

賀繹眉眼一彎,心道:“魔族的毒還未開始折騰他呢。”

夏信雙眼瞪著這位熟悉的人,口齒不清道:“師——”沈俞卿松開手,突如其來的交流順暢使得夏信不自在地咳了幾聲,道:“師弟你恢覆了?”

“嗯。”

“我就說師尊如此美貌,武藝高強,傻子才會拒絕。”少年喜道。

迫於生活才勉強接受沈俞卿的賀繹:“……”

沈俞卿視線偏向門口的少年,道:“三日後卯時,藥再煎一份。”

夏信問道:“師尊,我是中了兩種毒嗎?”

“沒錯。”沈俞卿看向賀繹,“你狀態還不穩定,這幾日無需練功,到為師花田裏種解毒花。”

賀繹還未說什麽,夏信就道:“那就多謝師弟了!”

賀繹:“……”

他看著那張臉越發不順眼了。

沈俞卿交代完,賀繹便認命地跟在沈俞卿身後,前往那片花田。

要到花田,需要到對面的山上去,兩座山之間由索橋相連,周圍是一片雲海,環境很美,但賀繹的心情算是糟透了。

——此時的他正扛著一袋子肥料,氣味刺鼻,聞久了整個人都飄飄乎,恍若登仙。

“師尊……那邊沒有肥料嗎?”賀繹咬牙問道。

沈俞卿淡淡道:“解毒花極易枯萎,那邊的肥料不適合。”

“那為何不到這邊來種?”

沈俞卿冷眼斜睨他,道:“為師想在哪兒種便在哪兒種,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賀繹:“……”

我他媽當初就不該救你!

賀繹只好任勞任怨,跟個老駱駝似的背著肥料,吭哧吭哧地往前走。橋實在太長,且這身體弱不禁風,才到一半的位置,賀繹便冷汗涔涔,牙齒發抖了。

“師尊我能……”

沈俞卿:“不能。”

賀繹:“……”與本座作對的方青澤死了,沒想到又來一個你。

賀繹堅持了半晌,整個人虛脫,他準備無論如何也要坐下來歇息之際,耳邊傳來沈俞卿的呵斥聲:“廢物。”接著身上那重物就被沈俞卿攜去,賀繹頓感一陣輕松,整個人跌坐在地。

索橋一陣晃動,一片白色衣角闖入視野。

沈俞卿周身清涼,似帶花香,賀繹被那肥料的驚天臭味熏得頭暈眼花,此時沈俞卿身上的香氣仿佛在給他洗髓,令賀繹清醒不少。

“多謝師尊。”賀繹道。

沈俞卿依舊是那樣子,不回話,但如今卻也沒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

賀繹覺得沈俞卿可能在給他遮陽。

師尊的溫暖來之不易,賀繹剛覺感動,沈俞卿又道:“休息好了?”

“弟子已覺無礙。”

驀地,一麻袋劈頭而來,直直砸進他懷,那神仙味道再次襲來,惹得賀繹當場黑臉。

“那便繼續走。”

沈俞卿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打算離開。

賀繹擡頭,滿眼幽怨,卻突然瞥見沈俞卿手上的戒指,目光當下狠狠一震。

那戒指由白玉制成,既窄又薄,之上還刻有白靈花。樣式不重要,主要是這東西戴在沈俞卿右手食指上。

——方青澤右手食指上有疤,也在那個位置。

賀繹眸光深邃,久久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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