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裏, 當一縷陽光穿過雕花的木窗，落在地面上的時候, 江月真漸漸醒了, 半坐在床上, 舒展著身姿，發現四周靜悄悄的, 她陡然發現到不對勁, 昨日似乎她將陛下留了下來……

想起昨日那麽主動，她忍不住捂臉，為自己的大膽行為感到丟臉, 又躺在床上幼稚地滾來滾去, 恰好被端著洗臉水進來的柳鶯看見了，她快步走了過去, 關心地問道，“娘娘，可是身體不適？”

江月真身體一僵，淡定地坐起來，披上外裳, 微笑道：“沒有，只是才睡醒, 有些困倦而已。”

“早上陛下臨走的時候，他叮囑我們不要吵著娘娘你，可還要再睡一會兒？”

柳鶯將剛剛扭幹的濕毛巾遞了過來，和江月真說著早上的事情, 詢問著她是否還要再睡一會兒。

“不了，再睡下去，我得腰酸背痛了。”雖然，現在的腰也好不到哪裏去，但是她還是堅持起床。輕輕擦了擦臉頰，她順手將毛巾丟在洗臉盆裏，桃紅早已經在梳妝臺旁邊等著她。

雕花的黃銅鏡裏，江月真艷麗嫵媚的姿容模模糊糊的顯現出來，微微上挑的眉眼，比之前更加嫵媚，水潤清亮的眼眸含著絲絲情意，眼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妖嬈的風情。

她端坐在鏡子前，任桃紅給她梳著華麗繁覆的發髻，簪上一支又一支華貴的簪子。

百無聊賴之時，江月真似乎想到昨晚昭明帝和她說的事情，似乎國庫缺銀兩，當時昭明帝及時止住了話題，她還是猜到了。

從銅鏡裏看著柳鶯彎著腰收拾著床榻，她婉轉的語調響起，“柳鶯，我記得當日出嫁的時候，母親似乎給我陪嫁了一些銀票，你找找看有多少？”

“哎”

柳鶯從衣櫃裏抱出一個略微大一些的雕花漆器的箱子，從腰間摸出鑰匙，哢嚓一聲，鎖開了，抱出一個小小的朱紅的首飾盒，小心翼翼地遞給了江月真，“娘娘。”

這是含有精密機關的小盒子，不需要任何鑰匙，江月真接了過去，纖細的玉手在首飾盒上隨意輕拍了兩下，慢慢地打開首飾盒。她看著一摞摞的銀票，遞了過去，道：“你先數數看看，有沒有兩百萬銀票？”

桃紅不解地問道：“娘娘，您要這麽多銀兩做什麽？有急用？”

“嗯，有急用，反正留在這裏也只能壓箱底，還不如送出去做些有用的事情。”江月真隨意說著，沒有說得很細，看著柳鶯點出了一部分的銀票，將其他的又放回到了遠處。她淡淡地吩咐道：“柳鶯，你找個精致的禮盒，將這些銀票裝好給陛下送去，記得一定親自交給陛下。”

柳鶯也不細問這些用途，道：“遵命。”

禦書房裏，因馮首輔的離去，昭明帝召集了其他五位輔臣，一上午商議了首輔人選，最終還是沒有定下來，各有爭議。

當柳鶯提著精致的禮盒在游廊裏行走的時候，她恰好遇到五位大人出門，陸陸續續地下著臺階，嘴裏還在爭辯。

李全公公抱著拂塵送幾位大人離開，一轉眼就看到柳鶯較小的身影，他迎了上來，笑呵呵地問道：“柳鶯姑娘，可是奉了皇後娘娘的命令給陛下送吃的？”

“是娘娘叫我過來的，但是不是送吃的。”

柳鶯清秀穩重的臉上略帶笑意，她對著這位上了年紀的公公，還是很尊敬有禮的，說話的語調親和了幾分，溫軟親切，讓人心情舒暢。

李全公公引著柳鶯進門，道：“快快請進。”

昭明帝看著李全公公這麽熱心，又看看柳鶯嬌小的身影入門，他也放下了批改奏折的毛筆，問道：“真兒起來了嗎？身體可無恙？”

“回稟陛下，娘娘一切都安好。”柳鶯屈了屈膝，恭敬有禮地回著昭明帝的話，始終低垂著眼眸，不見天顏。她將精致的禮盒捧了起來，說道：“娘娘早上醒來，就讓奴婢將這送過來給陛下，並讓陛下親自接。”

李全公公原本邁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來，一點也不尷尬，他暗自猜測著，這或許就是陛下和娘娘之間的夫妻情趣？？

昭明帝站了起來，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裏，也帶著好奇之色，他大步邁向柳鶯，從她的手上接過禮盒，顛了顛，驚訝地說道：“這麽輕巧，古有魚雁傳信，今日有娘娘尺素傳情？”

柳鶯沾染了一兩分桃紅的俏皮，抿著嘴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淡定地說道：“奴婢也不知道，既然東西送到了，也該告退回去照顧娘娘。”

她再一次屈膝行禮，退了出去，李全公公將人送了出去。

等他再一次回來，就看到陛下對著一堆銀票發呆，很明顯旁邊的禮盒已經被拆了，那麽，這些銀票是皇後娘娘送來的？

李全公公握著拂塵靠近，看到銀票的票面，心裏萬分吃驚，死死握住拂塵才不至於失態，心裏大呼：我的乖乖，這可是萬兩的大面額銀票，皇後娘娘也太有錢了吧？他現在去抱皇後娘娘的大腿，還來得及嗎？

昭明帝嘴角依舊溫和，宛如春風，他自然知道江月真將銀票送來，必定是昨日的說漏嘴的事情。好一會兒，他才將銀票一張張地疊在一起，笑著調侃道：“李全，朕活了數十年，真兒讓朕當了一回真正的千金之子，終於體會到了旁人說的千金之子的感覺。”

他頓了頓又道：“不，朕感覺和皇後之間這關系，怎麽一下就聯想到了那些出賣色相的秦樓楚館。朕有點像那出賣皮肉的小倌，倚樓賣笑，一夜過後，皇後留給朕巨額……‘嫖資’，就是這‘嫖資’有些豐厚。”

“豈止是豐厚，簡直是豐厚得有些嚇人……”

李全公公還沒有說完，就尷尬的住口了，昭明帝能自己調侃自己，他這個伺候人的卻不能調侃主子，他輕輕拍了拍嘴巴，道：“老奴失言了。”

“嗯，說得挺正確的，的確是太豐厚了，朕可能是大寧第一小倌，這恩客只有一人。”當然，昭明帝漸漸是玩笑而已，出了他的嘴，進了李全公公的耳，再無其他人知道。

他將這些銀票仔細地收了起來，準備用作二次修建河道所用。這是真兒的心意，他不會明明需要，卻故作謙虛的推出去，否則，這才是將真兒的一番心意踐踏了。

昭明帝又想到今日是馮家人離京之日，淡淡地問道：“秦王在做什麽？”

李全公公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馮仁老大人一家要回老家，秦王殿下準備帶人親自送他們出城，似乎淑妃……馮氏也會跟著馮家的人離開，母子之間，總會有些話別。”

“隨他去吧，只要別存歪心思就好。”

馮家的頂梁柱馮仁馮首輔被逼著致仕，整個馮家轉瞬之間就四分五裂了，旁支的離開的離開，斷絕關系的斷絕關系，留在京城收拾包袱的也就是馮家嫡系的幾個人，還有三兩個耿直的門生，依舊期待著馮首輔東山再起。

這位馮首輔，可謂“朝登天子堂，夕為田舍翁”。

現今馮家這副模樣離京，有些頹廢之感，看得讓人心酸。

可是，在眾人看不到的僻靜房間裏，馮仁坐在上座，端著茶杯，威嚴依舊，指點著旁邊的秦王殿下蕭景，“殿下，此次陛下收拾我們馮家，早就在臣意料之中，無非就是太子殿下勢弱，咱們勢力強勁，那種微妙的平衡感消失了。陛下急需要虛弱咱們這邊的力量，以求維持朝政平穩。”

“爹，那咱們怎麽做？就這麽離開京城？”

這是馮淑妃的聲音，準確地說這是馮家的大姑奶奶，而不是昔日高貴不凡的馮淑妃娘娘，她做為被休棄的大寧唯二的皇妃，很是丟臉，語調裏帶著些微急躁，沒有平日裏運籌帷幄的淡定。

馮仁輕輕瞥了她一眼，說道：“咱們離開是為了讓秦王殿下沈寂下來，這是為了大業所必須承受的苦難，區區清苦生活了算得了什麽？等有朝一日，秦王殿下登上大寶，尊你為皇後，風光地接你回到大寧宮豈不是更加榮耀？”

“好，我聽爹的，等有朝一日，我一定狠狠折磨江氏那個小賤人，讓她知道誰才是大寧宮的女主人。”馮大姑奶奶嬌美的臉色扭曲了一下，眼角的皺紋跟著顯露出來，有些嚇人，她猶不自知，手掌還死命地握著扶手，就像那木頭是她的仇人一般。

秦王蕭景英俊的臉上帶著恭敬，站了起來，恭敬地拜了拜，說道：“景兒委屈母妃了，也委屈外公了。還請二位多加忍耐，等景兒大業有成，一定親自去接你們入京。”

嘴角那抹笑容顯現出他的自信，臉上的狂傲姿態，更加顯得他霸氣十足，馮仁和馮家大姑奶奶點點頭，對他極其有信心，又叮囑了他兩句，三個人才離開了房間，準備回鄉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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