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淺淺月色, 昭明帝能模糊感覺到江月真的走神，他好笑地將她緊緊抓著, 怕她一不小心崴了腳。

他細心地帶著江月真往前走, 問道：“真兒, 你這麽入神地想什麽？”

江月真回過神來，淺淺一笑, 背著手, 眼眸一轉，說道：“我在想陛下為何將馮淑妃和武惠妃休離？原本已經遣出宮的人，陛下沒有必要再特意下旨, 撤掉她們的位分。”

“還不是因為你, 你倒在這裏為她們不平，質問我。”

“為了我？”江月真停下腳步不依了, 她揚眉詢問昭明帝，又想起這裏黑暗，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不得不問道：“我又沒有見過您的兩位後妃，她們的離去怎麽就因為我？”

“那你知道當日引你去涼亭的小宮女是誰的人嗎？又是誰在背後算計你嗎？”

昭明帝決定換一個話題, 他總不能說，因為他擔心二妃久居深宮, 會對江月真下手，所以趁著馮家出了事情，趁機將二妃遣出宮去吧？那樣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二十多年前的舊事, 還是因為他年少固執，和真兒沒有關系。

他只能挑一些和她相關的事情說，教會她，在這個富貴輝煌的大寧宮裏，她要步步謹慎，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入了別人的算計和圈套。

江月真眼眸眨了眨，篤定地說道：“是馮家姑娘，或者說陳夫人，說是她也不對，她的背後是馮淑妃給她出謀劃策吧。”

“你竟然知道？”

昭明帝停下腳步，驚詫地看著她，可惜天色黑暗，他終究沒能看清楚江月真的臉色，他繼續提著宮燈在曲折的路上穿行，沿路經過花叢，也不駐足停留，反而低聲道：“也對，真兒你向來聰明，這些伎倆遮不住你明亮的雙眼，這麽多天，你在鳳儀宮中也推算出前因後果了吧。”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麽猜到的？”

江月真快走兩步跟上昭明帝的步伐，與他肩並肩走在路上，笑嘻嘻地說道：“很簡單啊，與我有利益沖突，又能將手伸進皇宮裏的人，不多，一只手都能數得清楚。但是又能將手伸到東宮的人更少，秦王和晉王兩位尊貴的皇子都不能做到，唯有曾經久住宮廷的馮淑妃和武惠妃。”

“那你為什麽不懷疑武惠妃，而是懷疑馮淑妃？你要知道魏國公世子唐瓚可是秦王一脈的人，她這樣做，同時陷害了魏國公的世子，這可是在自毀長城。”

昭明帝有心考考她，單手負後，跟在她身邊，提了提宮燈為她照明，青石板路面更清晰了三分，江月真轉身面對著昭明帝，緩緩地倒著走了兩步，嬌俏地偏偏頭，“看起來，武惠妃娘娘嫌疑更大一些，但是，您也別忘記了，有時候這算計也是分人的，不同的人不同的風格，這風格就是馮家一脈的，算計不成也能惡心人。”

“好好走路，倒著走容易摔跤。”

他剛剛提醒完江月真，她就腳下踩到一個石塊，沒有站穩，腳一崴，往路邊草叢裏倒去，嚇得昭明帝心驚肉跳的，幸虧他手快一把摟住了她的細腰。溫熱的手掌貼在腰際，熱度透過薄薄的秋衫，滲透到她的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江月真忍不住發出嬌嬌的嚶嚀聲，幸虧立刻咬住嘴唇，才沒有丟人。

昭明帝看不清楚眼前的佳人的情況，只能聽到她哼唧了一聲，以為她受了傷，連連問道：“你可是傷在哪裏了？可千萬別忍著，告訴我，我讓李全去請禦醫。”

“陛下，我沒事，只是嚇著了。”

江月真小臉緋紅一片，熱度久久不能消退，又暗自慶幸幸虧夜色黑暗，誰也沒發現她的窘狀。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昭明帝得知她明確的回覆，依舊不能放心，將宮燈遞給了李全，趁著江月真沒註意的時候，雙手將她抱了起來，最最標準的公主抱，嚇得江月真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陛下……”

李全公公更是咬著拳頭，吞回差點出口的尖叫聲，更是在心底默念“我是最優秀的大內總管，不能這麽一驚一乍的”，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這才樂顛顛地走在前面為帝後引路。

他心底依舊不能平靜，恰似海浪沖擊著沙灘，一下又一下的，心蹦蹦直跳，陛下，您下次想秀恩愛，可以通知一聲嗎？

“咱們剛剛說到哪裏了？”

這是淡然的昭明帝在詢問，他抱著江月真在月色下漫步，穩穩的，幸虧這個時間，沒遇到什麽宮人，否則見到一張張受驚嚇的臉，再好的興致和雅趣，也變得索然無味。

“不……不知道，我忘記了。”

江月真第一次變得笨嘴拙舌的，找不到往日裏的伶俐，她看了看天上皎潔的明月，圓圓的如銀盤，暗自點頭，肯定是夜色太美，陛下太寵，讓她迷失在繾綣溫柔中，不是她太蠢。

昭明帝註意到她這個小模樣，臉上帶著淡淡的寵溺的笑容，說道：“我還記得，咱們說到誰才是幕後之人了。除去你說的風格不同，還有其他原因，馮淑妃，不，應該是馮氏，她精於算計，為了她的兒子登位，她能算計任何人，將每一個人的利用價值榨取得幹幹凈凈。”

“她之所以算計唐瓚去涼亭，一則因為魏國公已經漸漸沒落，他們的那部分兵權，已經漸漸被秦王取代，魏國公府的人已經變得無足輕重；其二，魏國公是秦王一脈的，早就在周家的事件被拆穿的時候，暴露在我的面前，現在拉一個唐瓚下水，可以減少秦王的嫌疑。”

江月真點點頭，讚同了這個分析，道：“所以，這是馮氏的一箭雙雕之計？”

“不，這是一箭三雕。”昭明帝抱著江月真，就著月色深情地看著江月真，放緩了語調，說道：“她這樣還能除掉你，讓你失寵，減少對秦王將來的威脅，還能打擊我，讓我以後不會再接納別的女子。”

江月真似乎有所感應，再一次羞紅了臉，一直紅到脖子，將頭埋在昭明帝的脖子鎖骨處，不敢與他對視。

許久，她才緩緩離開了昭明帝的脖子，長嘆一聲，道：“世家貴女果然不一樣，其中以馮家女為最，這一環套一環的算計，既能將所有的敵人拉下水，又能減輕自己的懷疑。馮淑妃那等女子不來，緊緊靠著宮中的人脈，借著她侄女小馮氏的手，也能擾亂大寧宮呢。關鍵是，她能將小馮氏對我的恨意，轉化為實際的算計。”

“馮家的人的確厲害，可是就是沒將智慧用到正途上，若不是他們危害到社稷，我也不會就這麽將馮仁不體面地趕走。”

不知不覺，兩個人就回到了鳳儀宮，守著宮殿的宮女紛紛下跪，垂著眉眼，遮擋住眼裏的驚訝之色。

“拜見陛下，拜見皇後娘娘。”

“拜見陛下，拜見皇後娘娘。”

江月真擡起胳膊，用寬寬的袖擺遮住臉，實在是不想看到宮女太監驚訝到見鬼的表情啊，小聲嘀咕道：“為什麽都是一副見鬼的表情，簡直太辣眼睛了……”

“大概他們膽小。”

早就在昭明帝抱著她回鳳儀宮的時候，李全公公已經將伺候的宮女太監趕了出去，寢殿裏只留下帝後二人。所以，此時昭明帝聽到江月真的吐槽，還一本正經地回答。

“他們膽小，也是我的人，您可不許嫌棄。”

“嗯，不嫌棄，只要和你有關的，我都不嫌棄。”

昭明帝將她輕柔地放在大紅的床榻上，為了蓋上薄薄的棉被，準備離開，右手卻被一只小手輕輕地拉住了，溫潤細膩的觸感讓他心中一動。他回身問道：“真兒，還有什麽事情？”

“天氣轉涼了，貴妃榻終究不暖和。”

說完，江月真的艷麗小臉泛紅，顯得越發嬌艷了，害羞的低下了頭，宛如羞答答的玫瑰，待人采頡。

昭明帝似乎沒明白她的意思，訥訥反問道：“真兒，你真的願意？”

“陛下……”

這一聲稱呼嬌嬌軟軟，江月真欲語還休，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夜，昭明帝夜宿鳳儀宮，鴛鴦被裏翻紅浪，嬌聲輕啼，火紅的燭光燃燒了半夜，才漸漸熄滅。

清早，昭明帝醒來的時候，看著懷裏沈睡的佳人，心情頗好，輕輕吻了一下她秀氣的額頭，嘴角微勾，溫和的俊臉上帶著滿足的神色，然後他在不吵醒江月真的情況下起床，輕手輕腳地抱著衣服下床，穿上衣衫出門，一切顯得輕車熟路。臨走時，他對著柳鶯和桃紅叮囑道：“讓真兒多睡一會兒，昨日朕累到她了。”

柳鶯和桃紅連連應諾，心裏卻為江月真趕到高興，終於和陛下在一起了。等昭明帝一走，桃紅興奮地問道：“柳鶯，是不是以後咱們就有小主子了？你說是小皇子呢？還是小公主呢？”

穩重如柳鶯也期待起來，道：“小皇子可愛，小公主漂亮，只要是娘娘生的，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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