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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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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內, 燈火通明,龍鳳燭燃燒得熱烈, 一室靜謐, 一對新人分別躺在床榻之上, 顯得格外冷清。

江月真想到昭明帝兩次拒絕,心裏煩躁, 產生了意興闌珊之意, 原本用來逗昭明帝的春宮圖也隨意地仍在枕邊。她躺在紅紗帳中,盯著頭頂的龍鳳圖案,只覺得有些諷刺, 一雙眼眸睜得大大的, 腦海裏回想哪裏出了問題。

當日朝雲庵裏,她一時興起, 故意嘲諷唐瓚,卻恰好被陛下看見了,誤會了,她一心想找個機會解釋清楚。緊接著,她得知四方小國前來大寧帝都, 必定會以馬球競賽嘲諷大寧,自認為找到了道歉的好機會。只要她贏得競賽, 趁這機會說清楚,想來能夠慢慢哄回他。

但是,陛下親自下場去接她,太後娘娘親自下的賜婚旨意, 她順水推舟答應嫁給他,一環又一環扣下來,沒有任何問題,這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江月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借著燭火之光,看了眼榻上的男子,靜謐的睡顏,心裏哀嘆道:果然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當日直接拒絕唐瓚就好,做什麽要耍弄一番,將自己套進去了?

她絕對想不到,昭明帝懷著愧疚的心思,一心想把她圈在懷裏,慢慢感化她,今日才這麽疏遠。

兩個含蓄的人,一個以為對方不想嫁給他,準備溫水煮青蛙,一個以為對方還在生氣,獨自郁悶不已。

算了,來日方長,睡覺吧。

江月真緩緩地閉上眼睛,纖細濃密的眼睫毛在燭光下,透著淡淡的暗影,淺淺的呼吸著,顯然已經安然入睡。

等了許久,昭明帝陡然睜開烏黑深邃的眼眸,看到床榻上的佳人已經安然入睡,他才從硬邦邦的貴妃榻上爬起來,抱著明黃色的錦被,躡手躡腳地爬上了江月真的床榻,躺在她的身側,安心地入睡。

清晨,江月真醒來的時候,看著貴妃榻上的錦被已經折好,暗自撇撇嘴,陛下可真敬業,新婚之日都早早地去上朝了?

“真兒,你醒了。”

昭明帝清朗的聲音傳來,嚇得她輕微抖了一下,江月真掀開紅帳,一眼就看到寢殿內添了長案和座椅,昭明帝就在那裏批改奏折,此時,他溫和的眼眸看著她,臉上帶著淺笑和絲絲情意,讓她覺得昨日的拒絕是一場幻覺。

江月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有些不能相信她看見的,“陛下,您這是在等我?”

“該起床了,等會兒還要給母後請安呢。”

等江月真跟著昭明帝到頤和宮的時候,她有些摸不著頭腦,昨日那般古怪,不讓她觸碰他,不讓她親近他,今日他又是柔情蜜意的,恢覆了正常。昨晚是在和她鬧別扭?

頤和宮是陶太後的宮殿,歷代太後的居住之所,普普通通的外觀,裏面卻種滿了繁花樹木,為沈悶的宮殿帶來了勃勃生機,華貴不足,卻春意盎然。亦如陶太後本人,沒有在富貴中迷失雙眼,沒有在權勢中迷茫,心中仍然帶著對生活的熱情。

這是江月真最佩服的地方,這位太後沒有無雙心機,也沒有玲瓏手段,有的是恰恰好的智慧與心態,恰好能在宮中走到最後。

樸素低調的宮殿裏,江月真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姿態靈活優美,讓人賞心悅目,“江氏月真給太後娘娘請安。”

“原來是真兒來了呀,快快請起。”陶太後示意心腹嬤嬤將江月真扶了起來,並且招呼她坐到她的身邊,牽著她的手說道:“以後,別這麽見外,像陛下一樣稱呼我母後,自稱真兒就好了。”

“謹遵母後吩咐。”

陶太後想起馮淑妃和武惠妃二人都已經不在宮裏了,轉而又想到了東宮太子妃和秦王妃二人,按照規矩,宮裏的女眷都要拜見新皇後的。她淡淡地提醒道:“民間新婚夫婦第二日都有認識夫家親眷的習俗,咱們皇家也不能免俗,只是相對簡單些,等會兒你回到寢宮,想必太子妃和秦王妃會在等你。”

“太子妃出自榮國公府,是榮氏嫡長女,與太子也是青梅竹馬,更是先皇後的親侄女,太子的親表妹。這麽多年執掌東宮,頗有威儀,你多擔待些。”陶太後說得意味深長,其中暗示的意味很明顯,那就是個有手腕的,更是先皇後的親侄女,對她這個現任皇後,也許不會買賬。

她頓了頓,又牽著江月真的手,細心囑咐道:“秦王妃是魏國公府的二姑娘,也是已故的前任秦王妃的親妹妹,這是馮淑妃和秦王親自求娶的,以前雖然和你關系親密,但是這皇宮就是個大染缸,不可能一層不變。你多多觀察,能親近就親近,不能也不必強求,終究你是長輩,她們是晚輩。”

江月真一副受教的謙虛模樣逗笑了陶太後,惹得她笑了起來。反而是江月真忍不住吐槽,陶太後這麽直白告訴她,這些兒媳婦不喜歡她,這樣真的好嗎?也許……這幾位皇子暗地裏的爭鬥越來越明顯,太後已經看出來了,她是擔憂她這個新上任的皇後被他們利用?

昭明帝送她回鳳儀宮之後,就帶著李全公公去了前殿處理政務。江月真扶著柳鶯的手,搖曳多姿地踏進鳳儀宮,對上太子妃和秦王妃,還有江若雲的時候,心情變得微妙起來了,這就是太後娘娘預測的場景嗎?

“兒媳拜見母後。”

江月真看著一個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婦自稱兒媳,嘴角抿著,努力壓制住快要崩了的臉色,她調整了面部表情,溫和地說道:“都起來吧。”

她扶著柳鶯的手入座,其他的人才陸陸續續地入座,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一眨眼地功夫,將底下三個人的臉色一覽無餘,太子妃笑盈盈地陪坐在下面,秦王妃唐英有些不自在,這個當年差點成為她嫂子的好友,現在成了她的婆婆,其中的別扭一言難盡。最糾結的要數江若雲,她一直處於神游之中,臉色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太子妃端莊地笑道:“母後初入大寧宮,可有不適應的?如果有需要兒媳的地方,盡管吩咐。”

“無妨,這大寧宮還是沒什麽變化,景色依舊,算不上陌生。”江月真當年踏進大寧宮的時候,她相信這些後宮主子肯定打探到消息,不過就是裝作不知道而已,太子妃榮氏也是其中之一罷了。

果真太子妃臉色沒有任何波瀾,彎了彎眉眼,一拍手驚訝地說道:“母後,當年父皇曾經帶回一女子,入住鳳儀宮一段時間,難道那個人是您?那當年帝都傳聞您和父皇的佳話的事情也是真的嗎?”

能將緋聞說成佳話,太子妃也是能說會道的人物,她剛剛看了一眼唐英,真是耐人尋味啊。江月真只當不知道太子妃的眉眼官司,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了這個說法,她淺笑道:“那個時候撞傷了頭,失憶了,幸得陛下救了我。”

唐英原本聽說江月真和昭明帝那麽早就定情,心裏還在為哥哥不值得,這時聽到江月真輕描淡寫地說著受傷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那是陳玄玉上門退親的時候,那時哥哥早就與江映華成親多日,這麽說來陛下和江月真是後來相識的,她心裏舒坦許多。

太子妃看著唐英的臉色變了又變,原本不悅的神情,就這麽被江月真三言兩語化解了,她收起了輕視的心思,端莊又乖巧的說道:“父皇和母後這麽恩愛啊,真是羨煞兒媳。若是太子殿下這麽待我,兒媳晚上睡覺都要笑醒。”

“太子妃嫂嫂何必如此羨慕母後,聽我們王爺說,太子皇兄每日勤政,忙忙碌碌的,偶爾兄弟之間相聚,還不忘給太子妃嫂嫂帶些禮物回去。”唐英捏著帕子,臉上帶著刻意的笑容,有些假,顯然沒有太子妃修煉到家,臉色自然。她蹙了蹙眉梢,神情哀怨,又道:“哪裏像我們家王爺,粗枝大葉的,好像根本不知道府裏還有我們這號人似的?”

太子妃聽得舒坦,臉上帶著三分得意的笑容,暫時忘記套江月真的話,專心向唐英傳授禦夫之道。

細白的手指觸碰到青花白瓷茶杯,一股溫熱感傳來,江月真低眉聽著這些人閑聊,暗道:唐英也變了不少,皇宮真是個大染缸,這話不假。咱們這位尊貴傲氣的太子妃殿下,看似精明過人,卻有一個弱點,那就是太子殿下。

“皇後娘娘,陛下身邊的李全大總管來了。”

江月真偏頭看了一眼低頭稟報的宮女,溫和的聲音在大殿裏響起,“快請李全公公進來,這大殿裏也沒有別人。”

李全公公帶著金黃的木盒畢恭畢敬地走進來,當著江月真的面,掀開了盒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璽印,眾人看到這枚印鑒,頓時,氣氛一靜。

“這不會是大寧宮歷代中宮皇後的鳳印吧?”

唐英也只聽說過鳳印,沒有見過,但是看著這枚不輸玉璽的印鑒,除了中宮所用的鳳印,不做他想。

“正是”李全公公笑瞇瞇地看著江月真,將鳳印遞了過去,笑著說道:“皇後娘娘,這可是陛下特意讓老奴送過來,您快收下吧。”

江月真自然不會拂了昭明帝的好意,淺淺一笑,接下了鳳印。

而此時,太子妃眼裏閃過一絲嫉妒,笑嘻嘻地說道:“母後像極了姑姑,就像我親姑姑一般,此時連這份寵愛也這般像。”

氣氛頓時一僵,鳳儀宮內靜悄悄的,所有人都不敢去看江月真的臉色,李全公公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太子妃突然提起先皇後做什麽?還說江皇後像先皇後?這不是說江皇後是先皇後的替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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