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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遇陳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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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江太夫人和長房因為江映華的嫁妝達成共識之後,忠信侯府各房頗為平靜,沒有任何爭端。

一轉眼,就到了盛夏,屋外驕陽似火,屋內一扇扇窗戶打開著,四角擺放著冰盆,還是不解暑。更惱人的是樹上的蟬叫聲,吱吱響個不停,桃紅更煩躁了。

“姑娘,鄭玉航鄭公子來信了。”

將信件遞給江月真之後,柳鶯暗瞪了一眼煩躁的桃紅,桃紅身為姑娘的貼身侍女,竟然依仗姑娘的寵愛在屋裏偷懶抱怨,等私底下告誡桃紅兩句。

桃紅有些尷尬,她好像真的放肆了一些,立刻站好,安靜如鵪鶉一般,希望姑娘沒有發現她剛剛的無禮。

江月真將信件遞給柳鶯,吩咐道:“柳鶯準備一下,咱們出門一趟。”

“這個時候正是正午,最曬的時候,您確定要出門嗎?”

桃紅不可置信地詢問,望著外面火辣辣的天空,一股熱浪迎面撲過來,一般人穿著夏裳也受不住啊,姑娘更是嬌弱的女子,就算比別的千金身子骨好,也不能亂來。

柳鶯已經出去安排馬車去了,她知道必定是姑娘有正事,否則不會這麽吩咐她,桃紅的勸導果然沒用,江月真換好了衣裳,就留下桃紅看院子,只有她和柳鶯兩個人出去了。

帝都的大道上,果然因為炎熱的天氣沒有一個人在外面行走,江月真掀開簾子,查看著鄭玉航信中所說的不起眼的茶室,接近茶室附近的街道,她淡聲吩咐道:“就在這裏停車吧,一個時辰之後,你到這裏來接我們,這段時間,你自己找個地方休息。”

車夫果然停下了低調的馬車,柳鶯率先走下去,撐開一把傘,扶著江月真下馬車,一主一仆兩人往街道面走去,馬車徑直走在另一條道上,轉瞬間就沒有了蹤影。

“姑娘,似乎還要往前走吧。”

“嗯,轉過前面這個路口就到了。”

江月真和柳鶯兩人剛剛轉過路口,就和一俊俏書生面面相對,陳玄玉也沒想到在這麽炎熱的街道上,竟然會有如此貌美的千金出來,一時無措地盯著對方看,忘記這是件很失禮的事情。

江月真看到對方呆了,裝作不知道一般,淺笑道:“公子有禮了,我們主仆無意驚擾你,還請借個道。”

“姑娘請,是我將這畫攤擺錯位置了,擾了姑娘。”

陳玄玉快速收回目光,低垂著眉眼,恭敬而有禮,他為剛剛自己的失禮行為感到抱歉。若不是為了明年的春闈,他也不會在帝都擺攤子賣字畫。春闈在明年新年之後,為了尋找機遇被貴人賞識,他提前一年到帝都備考,哪知道預算不夠用,從家裏帶來的趕考銀子,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根本沒有撐過半年,而貴人哪有那麽好偶遇的,眼看著手中荷包漸漸癟了,他不得不出來賣字畫賺錢,所幸這地方從來不缺附庸風雅的人,他一手書畫卻讓這一片地區的人喜愛,漸漸聲名鵲起,賺的錢不多,卻能維持溫飽,直到明年的春闈。

江月真點頭表達感謝,帶著柳鶯準備過去,卻聽到柳鶯拉著她的衣袖,驚呼道:“姑娘,你覺得這幅畫怎麽樣?”

她轉過身,仔細看過去才知道是一副喜鵲登枝圖,看那畫作的背景似乎是郊外的皇覺寺後山,樹木疏闊,喜鵲栩栩如生,那是外祖父在世時經常去的地方,聽聞外祖父母最喜歡帶她的母親去那裏,想來母親肯定很喜歡這幅畫吧。

“的確是一副好畫,畫工不凡,筆力了得。特別是那一對喜鵲的眼睛極其傳神,靈活婉轉。”

聽到眼前的女子如此盛讚,陳玄玉忍不住紅了臉頰,謙遜道:“姑娘謬讚了,只不過是我借住在皇覺寺的時候,隨意而作。”

“哦,隨便畫的就這麽好,不知道公子認真作出來的畫作,該是如何登峰造極?”

江月真本是看到喜愛的畫作,調侃之語,陳玄玉不知道啊,他誤以為對方覺得他輕狂,有心解釋兩句,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唯有訥訥地看著江月真,說道:“我不擅長作畫,就是有幾分喜歡罷了……”

“那你這幅畫賣嗎?”

江月真取下了畫作,看到畫中熟悉的景物,忍不住輕輕摩挲著裏面的一花一木,眼底盡是懷戀之色。似乎只要看到與外祖父母相關的東西,她就能記得他們的疼愛與關心,時時不忘當年接手舒家商行的初心。

陳玄玉看到少女這麽喜歡,他心中一悅,說道:“我不收錢,就當送給姑娘當做賠禮,為剛剛驚擾了姑娘。”

“一點小事而已,當不起如此慎重賠禮道歉。不如你低價賣給我?這樣誰也不占誰的便宜,豈不更好。”江月真看到對方也是窮困的書生,一身簡單的儒衫,頭上系著同色的發帶,衣衫質地都不怎好,身上沒有任何配飾,她不好意思接受這些饋贈,看了一眼柳鶯,道:“柳鶯,向這位公子付錢。”

不得陳玄玉拒絕,江月真已經拿著畫作離去了,柳鶯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

陳玄玉知道這位千金是好意,有心幫助他,又顧全他的尊嚴,他頭腦發熱,追了兩步,在長長的街道上高聲喊道:“姑娘,多謝你相助。我叫陳玄玉,若是明年有幸高中,必定攜禮上門拜訪。”

江月真沒有回頭,幫助那個書生只是順手為之,本來就沒有指望他回報她什麽。倒是路邊的不少商鋪裏,有人探頭探腦地看了過來,看到是一個窮酸書生,忍不住撇撇嘴,眼底帶著蔑視,又縮了回去,陳玄玉有幾分羞惱,似乎為剛剛的孟浪行為有幾分後悔。

等江月真找到鄭玉航心裏提到的茶室的時候,她們已經滿頭大汗,走進去,倒是沒什麽人,掌櫃的躺在櫃臺後面的藤椅上,翹著腿,半合著眼,迷迷瞪瞪的。店小二也撐著頭,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困頓極了。

江月真沒有驚擾這些人,往著二樓雅間走去,果然鄭玉航已經在門外迎接,他道:“抱歉,九姑娘。我當時只想快點告訴你消息,卻忘記這時辰帝都最熱。”

“無妨。”江月真掀開門簾,率先走了進去,好奇地問道:“鄭公子,可是海外的貨船有找落了?”

他們要想將貿易做到海外,必須將貨船打造得結結實實的,經得起海浪的沖擊,否則,錢沒賺到,反而丟了命,這就得不償失。

鄭玉航這個時候反而淡定了,他忍不住說道:“九姑娘,你能不能換個稱呼?公子來,公子去的,很生疏。”

江月真從善如流地說道:“好,以後,你叫我名字或者江妹妹都可以,我叫你一聲鄭大哥。”

“江妹妹,這個好。”鄭玉航得意地換了個稱呼,又想到剛剛說到貨船了,他神秘地看了看周圍,發現茶室根本沒有其他人在,還是湊到江月真身旁,悄聲道:“我最近跑了一趟老家,找到了我以前一個好友,他的師門就是專門做這些的,他得到了傳承,也會造船。”

江月真聽完眼睛一亮,暗道:民間真是臥虎藏龍。

她追問道:“你的好友怎麽說?答應替我們造船了嗎?需要我們這邊怎麽相助?”

鄭玉航點點頭,看到江月真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卻維持著淡然的表情,他繼續說道:“他已經答應了,而且已經挑選好工匠,預計明年就可以弄出海船並且下水了試航。”

江月真暗自挑眉,眼眸微挑,沒想到鄭玉航的人脈這麽廣,而且這個造船的人還是個人物,妥妥的技術高手,她也不是小氣的人,直接問道:“你這邊還需要多少錢?我讓柳鶯去商行裏調銀兩,若是不夠,再讓我的名下所有商行籌備。”

“啊?”鄭玉航蒙了,剛剛不是在說造船的事情嗎?江妹妹怎麽跳躍得這兒快?

柳鶯在一邊伺候,忍不住抿嘴輕笑道:“鄭公子,我家姑娘的意思是,你那裏造船缺銀子嗎?若是不夠,她去籌備。”

鄭玉航連連搖頭,道:“暫時不需要,上次你讓我帶過去的銀兩,已經足夠了,若是出海順利,能夠賺錢,咱們再追加銀兩,多造海船也是可以的。”

江月真也知道鄭玉航就是個老實人,相比較其他的商人,沒有那麽多心眼,只賺該賺的錢,她也就不再多言,只算計著,若是明年海上貿易順利,在什麽時候收回商行的銀兩最合適,然後將大量銀錢投入到海上貿易中去。

兩個人商量好事情,看著外面天氣炎熱,都沒有出去的打算,反而正正經經地品著茶。突然,樓下傳來男子的聲音,“掌櫃的,我要一壺茶。”

“原來是陳舉人啊”掌櫃的醒了,擡頭看了一眼陳玄玉,笑著說道,他揮揮手,對著店小二說道:“快去沏茶,最便宜的紅茶。”

這掌櫃的做的是喝茶的生意,最是風雅,他倒是沒有像那些商鋪的掌櫃一般,瞧不起眼前的讀書人,反而笑呵呵地與他攀談起來。

鄭玉航看到江月真偏著頭往下望,也跟著往下看了過去,一個很俊俏的書生,他驚訝地問道:“江妹妹認識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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