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不過是剛剛在路上遇到的陌生人而已。”

江月真渾不在意這些，說得雲淡風輕，而鄭玉航輕笑了起來，看了眼江月真，調侃道：“我還以為你看上了那俊俏的書生，準備譜寫一段傳奇佳話。”

“鄭大哥想多了，能譜寫傳奇的人可是千年難得一見，身世必定稀奇，才華必定橫溢，而長相嗎？肯定要俊逸風流。”

鄭玉航古怪地看了一眼江月真，自顧自地坐在座椅上，端著茶杯喝了起來，道：“看來江妹妹要求挺高的。”

江月真也回到座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著道：“人生不過百歲，自然要遵從自己的心意才好。”

兩個人你來我去互相調侃著，倒也頗有趣味，等到夕陽西落，快到約定的時間，江月真帶著柳鶯與鄭玉航告辭。

她下樓的時候，大廳裏也沒有什麽人，就只有掌櫃的和店小二，而陳玄玉已經走了。

“姑娘，你……你……你”

店小二陡然看著一貌美的少女從樓上款款下來，驚得語無倫次，指著江月真，手抖得不停，他暗道：青天白日的，不會遇到山中的精怪了吧？比如說，話本裏面的狐貍精……

就在店小二浮想聯翩的時候，鄭玉航跟在江月真的後面，看到這一幕，道：“這位姑娘是我的客人，是我邀請她上樓的。”

店小二輕輕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精怪就好，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月真的臉龐，真是漂亮。掌櫃的看著傻乎乎的店小二，伸手敲了敲他的後腦勺，罵道：“傻小子，還不快去後面幫忙？”

掌櫃的這些小算計，江月真還不放在眼裏，不禁莞爾一笑，在大門口與鄭玉航告別之後，她登上了馬車。

車夫駛出去幾步遠之後，巷口就在眼前，他恭敬而沙啞的聲音傳了進來，“九姑娘，咱們是回府還是再去別處逛逛？”

“回府吧……等等”江月真說完，想起似乎很久沒有去如意寶齋逛一逛了，也不知道新上任的李管事是否熟悉了商鋪的運轉，她又緊接著說道：“時辰還早，先不忙回府，我們再去如意寶齋一趟。”

“駕……”

車夫一甩馬鞭，抽在駿馬的身上，噠噠前行，在不遠的路口調轉了方向，低調的青布馬車朝著如意寶齋的方向駛去。

如意寶齋的八扇大門裏，江月真還未進門，一眼就看裏面的情況，沒有多少客人，在一群統一服裝的小廝中，那一身儉樸的布衣的書生極其顯眼，此人正是剛剛在街頭和茶室遇到的陳玄玉陳舉人。

江月真略微提著裙擺，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因為有客人在，她也就沒讓店裏的仆從過來問話，反而像那些貴婦和貴女們一樣，觀看著店鋪裏擺放的珍奇首飾，有喜歡的，就讓他們拿出來試戴一番。

反而是陳玄玉有些失落，他本來是進來給母親挑選一樣銀飾的，作為生辰禮物送給母親，但是看到這櫃臺上擺放的精致首飾，一問價格，實在是太貴了，以他目前的能力負擔不起。

他的母親是寡婦，拉扯著他，撫養他長大，供他讀書很不容易，他侍奉母親極為孝順，就想為她挑一只好一些的銀簪。他偶爾路過這家店面，看到裏面的首飾制作精良，有心挑一支，但是他錯估了帝都的繁華，一直不起眼的銀簪就是十多兩銀子，比他們鄉下的銀簪貴十倍不止。

陳玄玉原打算離開如意寶齋，轉身恰好遇到江月真和柳鶯主仆倆，眼中驚喜一閃而過，他看到她們背對著他挑選珠寶，走過去，大大方方地說道：“姑娘，咱們又相遇了，真是巧了。”

江月真擡起頭來，看到眼前謙遜的書生，笑著回禮：“原來是你啊，你叫陳玄玉？”

“姑娘真是好記性，竟然還記得我。”陳玄玉得知眼前漂亮的少女還記得他，心裏莫名的有些雀躍，語氣裏都帶著幾分喜悅和得意的味道。

江月真淺笑著，道：“陳公子的畫作很出彩，我當然記得它的作者。”

陳玄玉看著眼前少女華貴的穿著，以及嫻雅雍容的氣度，心裏有幾分猜測，帶著幾分讀書人的矜持，小心詢問道：“還未請教姑娘芳名，不知可否方便告知？”

這種情況下，柳鶯站了出來，代為答道：“陳公子，我家姑娘姓江，名月真，你叫她江姑娘就可以了。”

“你就是江月真？”

猛然被告知眼前的艷麗少女就是市井中傳聞被陛下看中的女子，他一時驚愕忘記了掩飾表情，語氣裏的不可置信和輕蔑，讓柳鶯秀眉微蹙，這人也是個膚淺之輩，區區緋聞竟然讓他失去了穩重，問出來的話好生無禮。

江月真倒是沒有當一回事，這世上真正的明智的人很少，能不被流言影響的人更少，這書生沒有當著她的面破口大罵，勸導她不要魅惑君上，已經是比較有涵養的人物了。

主仆倆的態度讓陳玄玉感覺到自己的失禮，連連拱手彎腰賠禮道歉，道：“江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和傳聞中的差別太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無妨。”

江月真倒是沒有在意這些細節，反正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而陳玄玉似乎心感愧疚，有心攀談了起來，道：“江姑娘真不愧是系出名門的侯府貴女，氣量寬宏，我深感慚愧。”

“陳公子不必在意，這不過是小誤會而已。”

陳玄玉卻覺得眼前的少女是真正的名門貴女，他誇獎她，她毫不謙虛的接下了，這正是驕傲的世家貴女的表現。

而柳鶯似乎從兩個人的談話中，摸清楚了一些眉目，暗自挑眉，留心了幾分，她看著江月真隱隱有幾分不耐煩了，才狀似無意地說道：“姑娘，您還沒有挑選收拾呢？”

她沒有表達這家日進鬥金的商鋪是姑娘名下的，反而通過這種方式提醒陳玄玉，你該離開了。江月真接著柳鶯的臺階，笑得溫雅，邀請道：“陳公子可要一起挑選首飾？”

“不，不用了，我還沒有挑到合適的。”

陳玄玉簡單的寒暄了兩句，才與江月真告別。

柳鶯看著俊俏書生離去的背景，眼眸流轉，暗光閃爍，她提醒道：“姑娘，這位陳舉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江月真拂了拂衣袖，看著櫃臺上精致華貴的首飾，勾起一抹輕笑，艷麗的臉龐嫵媚至極，又清純至極，她似笑非笑地說道：“那是個從寒門裏躍出來的錦鯉，還差一步就化成金龍了。他的確有幾分算計，有幾分聰明，但是在官場上那些老狐貍面前，還是不夠看的。我們不必過度指責他，只要他不來招惹咱們，倒也無妨。”

七月流火，正是盛夏最炎熱的時候，帝都貴女們都不愛出門。

而今日卻不得不出門，因為忠信侯府那位未來的魏國公世子夫人，江八姑娘江氏映華及笄了。

有些人存著巴結的心思上門，有些女子心生嫉妒，嫉妒江映華好運能夠被魏國公世子看上，她們想一睹江氏淑女的風采，哪怕天氣炎熱，也要湊熱鬧看看。當然，後者多為帝都的閨閣少女，心性好強，想攀比一番。

忠信侯府的人有心討好魏國公府，也存著給江映華造勢的心思，有心地挑選了這次的賓客，不少人給魏國公府的面子，都欣然到來，貴女們都被安排到臨水的涼亭裏。

江月真沒有不識趣的湊上去，這些都是特意給她的八姐姐選的盟友，也是未來夫人外交的幫手，她的身份以及家世，這些人是看不上的，她沒有必要湊上去遭人奚落的愛好。

倒是，她隔著溪水眺望，亭中有一少女特別驕傲，目空一切，傲視所有的閨秀，她不禁好奇對方的身份，問道：“柳鶯，說那個人是什麽身份？憑什麽傲視所有閨秀呢？”

柳鶯順著江月真的目光看了過去，那女子長相清秀有餘，卻不是絕美，在一眾閨秀中也只是中等姿色，偏生周圍的人對她頗為恭敬，都圍著她轉，她也不禁疑惑道：“那位姑娘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她收回目光，道：“姑娘，我去查探一下那個姑娘的身份，想來涼亭那邊伺候的侍女應該知道她的身份。”

“不急”江月真淺淺一笑，俏皮地偏了偏頭，道：“那姑娘那般驕傲，必定是重臣之後。你猜她是馮首輔的孫女，還是武惠妃的侄女？”

“啊？”

柳鶯不懂，這兩個人都沒見過，姑娘是怎麽猜的？

“算了，我猜她是內閣首輔馮仁馮首輔的孫女，宮中馮淑妃的侄女，秦王殿下的表妹。”江月真的語氣裏帶著莫名的篤定，她知道前段時間秦王的勢力遭到昭明帝的打擊，但是在百官眼裏，昭明帝只有三子，其中以秦王最為出眾，他們依舊不改支持秦王的心思。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東宮的那位太子殿下地位不穩，能力的確不夠，不能讓百官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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