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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怪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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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寧昭明帝二十年

北郊,草長鶯飛,楊柳青青,正是春光燦爛的好時節。一群風雅才子聚在一起,效仿魏晉名士,曲水流觴。

大寧開國雙帝極其推崇魏晉之風,打破了宋朝後期古老腐朽的傳承,重置禮樂,民風開放而自由。建國不過百年,大寧上到百官,下到黎民百姓,都崇尚魏晉之風,淵博之士更是紛紛效仿古人的風流之態。

曲水流觴,只是他們平常聚會的一種形式。

忠信侯府江文禮江四爺是宴會的常客,最近更是頻頻出席宴會,結識各方青年才俊,有時興之所至,他還會指點一二。

十四年前,江文禮辭去官職,賦閑在家,時間一長,一顆心就鉆進書裏,雖然達不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也不遠矣。這麽多年來,他在仕林也頗有幾分名氣,指點了不少學子。

今日曲水流觴,江文禮年近不惑,身穿一身寶藍色直綴,腰佩美玉,一副文人打扮,俊美儒雅的長相在賓客中極其醒目。

宴會上有幾個青年舉子,家境也頗好,江文禮一一看過他們的文章,撫摸著下頜短須,微笑著點頭,有時指點一二,心裏盤算著自己的小心思。

“文禮兄,可有入得了你的眼的學子?”一中年文士笑著問道,他也是宴會的常客,一來二去,便與江文禮熟識。

江文禮倒也不故弄玄虛,撫掌笑道:“倒也有那麽幾個孩子,文采斐然,言之有物。”

中年文士又笑著打趣道:“聽聞令媛明年及笄,你可是想在這裏面挑一位東床快婿?”

學子們一聽,眼中晶晶亮,忠信侯府的姑娘,出自那個江氏出好女,窈窕且傾城的家族,那可是名門淑女,不僅貌美賢惠,更有旺夫之相,前有首輔夫人和定國公世子夫人為證。

江文禮不置可否地一笑,儒雅文氣,旁人還欲多問,和順就帶著一個小廝往這邊走,引起了江文禮的註意。

“老爺,你快去醉香樓看看吧,三公子和三皇子打起來了。”小廝一身忠信侯府的短打衣衫,不報上府名,別人也能辨認出身份,此時小廝那張周正的臉紅通通的,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跑來累的。

其他人聽到這件事倒吸一口冷氣,那可是三皇子,陛下的幺子,雖說陛下這幾年清修,不好女色,後宮一碗水端平,但是逢年過節,這位皇子得到陛下的賞賜最多。

忠信侯府的公子對上陛下的三皇子,沒有枕頭風,江公子也沒有勝算啊。

江文禮淡定地揮揮手,示意自己明白了,“你下去吧,告訴謹言,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解決。”

這下其他人不淡定了,之前的中年文士勸說道:“文禮兄,謹言畢竟是孩子,惹出了亂子,你還是去看看吧。當年陛下還是很賞識你的,說不準看在你的面子上……”

當年江文禮也是極其有才學的,為人玲瓏,做官很有一套,只是不知道為何退出官場,做一個風雅名士。

“不去,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還到處打架。”中年文士的話還沒有說完,江文禮就打斷了,他還準備鋪紙潑墨,又道:“有膽子惹禍,就應該承擔後果。再說咱們陛下最是聖明,頂多處罰一兩下意思意思,他沒有性命之憂。最後,我相信的那個兒子,紈絝了點,品行還是信得過的。”

中年文士一想,也知道這當今大寧不是前朝,不至於為了和皇子打架而被陛下嫉恨,也就不再勸說,笑道:“你這當爹的都不心疼兒子被罰,我也就不勸說了。”

“你還別說,我家謹言那小子未必就會被罰。”

中年文士哈哈一笑,道:“你還真誇上你兒子了,難道還能都是三皇子的錯?”

和順站在江文禮身旁小聲嘟囔,“是不是三皇子的錯,我不知道,但是每次三公子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回家請九姑娘求助,這次也一定是這樣的。”

江文禮身體一僵,道:“我怎麽沒想到呢?這個臭小子一定會將珍珍拖下水,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口中的珍珍便是愛女江月真,乳名珍珍,取其珍寶之意,諧音名字中最後一字“真”。

他將手中的毛筆放到中年文士的手裏,帶著和順這個中年仆從,氣勢洶洶地走了。

中年文士一楞,看著手中沾著墨汁的狼毫,也不嫌墨汁汙了手,哈哈大笑,笑過之後,道:“文禮兄還真是個寵女的爹,難怪仕林中人都有耳聞。”

攬月小院裏一角,種著幾顆桃樹,如此時節,綻開著朵朵粉色的花朵,春意盎然。仔細聽,便會發現桃林中傳來幾聲女子嬉笑的聲音,少女的嬌嗔,惹人憐愛。

“姑娘,喝杯茶,潤潤喉。”

桃紅端著茶遞給了秋千上的少女,細心勸慰道,她家姑娘什麽都好,就是性格太溫和,壓不住下面那些小丫鬟。看看,姑娘稍微軟和些,這些小丫鬟就鬧成這樣。“吵什麽,別打擾姑娘看書。”

小丫鬟們立刻噤若寒蟬,發現姑娘也沒有阻止桃紅,她們只得乖乖地離開桃林,心裏有沒有怨桃紅多管閑事,那就不可知了。

秋千上的少女正值豆蔻之年,膚白貌美,明眸善睞,微微上挑的眼角,帶著絲絲勾魂攝魄的艷麗,簡單的杏色上衣和天藍色襦裙,也難以遮擋她傾國傾城之姿。這個人正是江月真,她來到這大寧王朝十四年,除了姓名和長相沒有變,其他的都在成長中慢慢適應。

她抿了一口茶,看著叉著腰訓誡小丫鬟的桃紅一笑,桃紅是她的兩個一等大丫鬟之一,人如其名,長相秀麗,喜穿桃紅色的衣裙,性子卻是最潑辣,管束著攬月院裏的所有仆從,這讓江月真輕松不少。

“桃紅,別對她們太嚴厲了。”

桃紅看到小丫鬟們都走遠了,轉過身,看到自己的主子,嘟囔道:“是您太溫柔了,不嚴厲管她們,這些人會蹬鼻子上臉。”

姑娘溫柔?

那是你沒有跟隨姑娘去老太太的主院和其他幾位主子的主院,姑娘與其他主子對陣的時候,她不用板著臉,也不用發脾氣,更不用破口大罵加打人,姑娘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站在那裏,說著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各房的主子都敗下陣來。

不過,桃紅這丫頭的暴脾氣,也難怪姑娘從不帶著她去侯府各房走動。

這些都是江月真身後的另一個大丫鬟柳鶯的心聲,柳鶯長相清秀,性格內斂穩重,不愛說話,卻極其靠譜。從進府開始,她就跟隨江月真“征戰”忠信侯府的內院,見過無數宅鬥陣仗,上到江太夫人,下到侯府的千金,她都能應對從容,在仆從中極其有威信。

“柳鶯,再幫我倒一杯茶來。”

江月真翻著膝蓋上的書籍,這是一本大寧開國史書,正講述的是大寧開國帝後之間的恩怨糾纏,她接過柳鶯遞過來的茶,下意識喝了一口,結果馬上就嗆到了。

柳鶯彎下腰輕輕拍著江月真的後背,讓她好受點,桃紅連忙接走了茶杯,道:“姑娘,您多大的人了,怎麽看史書又嗆到了?這又不是笑話書。”

柳鶯看著江月真好些了,才直起身子,淡定地接著道:“姑娘看笑話書,從來不會嗆到。”

沒看錯,是“又嗆到了”,江月真不是第一次閱讀史書的時候嗆到,從三歲認字開始,到現在大約十餘年,她為了更好的了解自己所處的朝代,啟蒙用的是史書,這一讀就是十多年,而且還是按照朝代順序讀的,現在恰好讀到大寧國史。

小時候,她每次讀史書,總會嗆到,兩大丫鬟就會在她讀史書的時候,將茶水拿走。如今,她們以為姑娘不會有著毛病,但是這只是她們以為而已,一不註意,姑娘又嗆到了。

江月真也很無奈好不好,第一次讀漢史,讀到漢高祖劉邦與高祖皇後虞姬鶼鰈情深,高祖為了元後一身不納妃,視六宮粉黛如無物,獨寵元後虞氏一人。當時,她看到這裏就一口水噴了出來,虞姬不跟著項羽跑路,竟然跟著好色的劉邦,而且這個劉邦不是前世記憶中的好色之徒,反而跟虞姬傳出一段佳話。

她差點懷疑人生有沒有?是她落後了,還是這個時空在逗她?當時內心在瘋狂刷屏,劉邦和虞姬竟然是夫妻???

再後來,看到漢武帝四個同母姐姐,不,算上同母異父那個五個,她也就淡定了。

第二次嗆到,那是江月真讀到東西兩晉的時候,竟然發現梁祝存在於這個時空,但是和前世故事裏不一樣,馬文才竟然當皇帝了,有沒有?那個時候,她無法用任何優雅的話表達內心,只能是一副見鬼的驚恐心裏。

再看到什麽柔然王子帶著柔然大軍攻打北魏,二分天下,她已經能夠淡定地陪著父兄討論北方民族對漢族的沖擊影響。總之,南北朝亂成一鍋粥,她已經無法辨別歷史的不同。

後來又走向了她所熟悉的隋唐,總算能冷靜下來。

但是,歷史總是帥不過三秒,總會給她扔□□,南宋竟然沒有被蒙古族滅掉,而是到了南宋末年,北方少數民族鬧分裂,朝廷無法壓制,最後大寧開國帝後橫空而出,收服河山,重置禮樂。

所以現在的大寧,類似於前世時空的明朝,但是比那個明朝民風更加開放自由。

這歷史讓其他人讀,絕對沒毛病,但是讓江月真這個穿越者讀,那是絕對的啼笑皆非,不嗆到才叫奇怪。被無數的穿越前輩改變的歷史,的確讓她時不時笑場,但是卻也從中發現,他們在推動這個時代進步。

“姑娘,這史書這麽好笑?”

江月真微微勾著嘴角,道:“沒事,只是恰好讀到女帝與陳帝為素皇貴妃翻臉那一段,女帝卷了大半朝臣和金錢,帶著小叔子奔到金陵,重新開始。”

柳鶯疑惑地道:“這一段沒毛病啊。”

桃紅捧著臉,花癡狀,“女皇陛下真威武,我好羨慕皇夫。”

江月真無語,她能說她想到了前世某個街頭賣皮具的喇叭,裏面喊著江南某廠倒閉了,老板帶著小姨子跑路了……她要是說出來,那是對女皇的褻瀆。

從大寧開國皇帝盜用《沁園春》這首詞,還有女帝那一套套前衛的施政方案,都有穿越者的影子,江月真替這一對異時空的穿越夫妻感到悲哀,花心好色的漢高祖成了專情的帝王,自詡來自一夫一妻的現代人,大寧開國陳帝卻是寵妾滅妻,弄出一個堪比皇後的皇貴妃,最後被女帝蕭氏打敗,落得個廢帝陳帝的下場。

“姑娘,你快去救救三公子……他和三皇子打了起來。”這是跟隨江謹言出去的小廝,他一路驚慌地跑回府,熟門熟路地請人帶著他進入九姑娘的院子。

總之,三公子或者七公子遇到事,老爺不在家,就去找九姑娘求救,保管比天上的神仙都管用。這是忠信侯府四房所有的小廝和丫鬟都謹記的一條準則,可以幫不了公子,但是不能不會請救兵。

這場景司空見慣,江月真坐在秋千架上,輕輕晃悠,似笑非笑道:“哥哥怎麽和三皇子打了起來?”

江謹言和江慎行是四房的孩子,是江月真的哥哥和弟弟,分別在忠信侯府排行第三和第七,因此府中以三公子和七公子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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