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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必狠狠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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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3 15:00:19 字數:2854

“我會相當期待的。”

景醫師雙手放在膝上,交叉十指,微笑著對那只褻瀆地停靠在金色十字架上的黑翼怪鳥說。

這裏是L市最大的教堂。經歷了差不多兩個世紀的風霜雨雪。中世紀哥特式雙尖頂磚石結構,裏外門窗都是哥特尖拱式,鑲嵌彩色花型圖案玻璃。穹彎呈孔雀藍色,又高又尖,擡頭望去,那裏幽深而莊嚴,教人頓生渺小之感。

現在已是深夜,本來已緊緊上鎖的教堂被不知名的力量突破。本應對神聖十字架萬分懼怕的怪物,竟堂而皇之地坐在祭壇之下,裝模作樣地祈告,膝上還放著一本微黃發舊的聖經。

顯然那只黑翼怪鳥也看到了,鄙夷道:“景泰藍!血族之王!羅馬教王廳通緝榜排行第二的怪物!桀桀,居然在看聖經?”

景醫師微笑著隨手翻開一頁,細聲輕語地念誦道:“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我們的天父,願你的名受顯揚……”他的語言既非中文,亦非英語,乃是最古老的希伯來語——來自原裝正版的聖經。

這些經文竟形如鋒銳之物,在空氣中微微震動著,傳遞著,如匕首般插入黑翼怪鳥的周遭。

“夠、夠了!”黑翼怪鳥不禁悚然振翅,卻發覺一只羽翼已無法動彈,它嘶鳴起來,“快停下來,我不要聽!”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景醫師悠悠地念完這一句,方才合上書頁。此時黑翼怪鳥已仿佛經歷了一場烈火的神聖洗禮,狠狠從金色十字架上掉在地上,掙紮著翻不起身來。

“雖然是魔界之物,但,也要學會尊重這邊的神聖呀。”景醫師走上寬大的祭壇,在驛鳥的旁邊慢慢蹲下,用他柔和而低沈的嗓音如此教誨。

“知、知道了……我、我再也不敢站在那上面去了……”魔界驛鳥感到被一股無與倫比的寒意籠罩全身。不得不臣服,不得不學乖。

“回去把這份訂金送到夫人手上。然後告訴她,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全額支付傭金……”

景醫師把一只帆布小袋放在驛鳥面前。袋口微張,漏出星星點點的璀璨之光,晃得驛鳥兩眼發亮,不由“咕咚”一聲吞下口水。

“這是夫人送你的。”驛鳥長頸仰上高伸,吐出一只裝有紫色氤氳的玻璃小瓶。

“哦?買大送小,夫人也懂得人間的銷售之道了。”景醫師不禁莞然。他捏著那只玻璃小瓶,心道,來得還真是時候。

他一手按在痛得死去活來的驛鳥背上,緩緩輸入了一股魔力,這道魔力足夠讓它勉強飛回自己主人身邊。“走吧。”他微笑著吩咐。

“是、是……景大人,遵命……”驛鳥啄米般點頭,在他頭頂討好地盤旋了一周,方才拍翅朝窗外飛去。

剩下景醫師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堂內,懷裏抱著泛黃發舊的聖經,發怔地望向頭頂的彩色穹彎。

他看得如此之癡醉,竟遺忘了,今夕何夕。

“以聖父,聖子及聖靈之名……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我們的天父,願你的名受顯揚……嗯,唔,泰藍,別這樣……”這一聲嬌弱的抗議換來的是更激烈的深吻。來自魔鬼的深吻。

身穿花瓣般柔白長裙的聖徒被一只身上張開黑色羽翼的魔鬼緊緊摟抱著,天旋地轉。他們的身體在高深的穹彎上無視重力,褻瀆地糾纏在一起。

魔,總是欲望的化身。因此深紅色的長舌在聖徒的酥胸上溫柔舔舐,緩緩劃動,淺淺搔刮,從靈魂深處逗起了顫動。

“你一念經文,我就受不了……阿嘉莎,來,收覆我吧……”擁有黑色羽翼的惡魔面容扭曲,痛苦又享受地求懇道,尖利的長爪放肆伸入柔白的長裙裏。

“在這裏不可以……”其實聖徒此刻也儼如火燒,僅剩的理智微弱掙紮。被越掀越上的裙端,一寸寸地暴露出充滿情欲的雪白長腿。這雙長腿,最後勾在魔雄壯的腰間,腳尖一下緊繃!

在靈魂被焚毀的一剎那,她在那微涼的寬大胸膛中,聽到了一聲來自天上的微微嘆息。

身體倒懸,她不知道現在自己是在天堂,還是地獄。

黑色的羽翼揚起巨大的風,整個教堂如同陷入了風的漩渦。而風眼的中心,卻是互相吞沒的魔與天使。

“泰藍,抱我到那邊去。”赤裸如羔羊的天使伏在他的肩上嬌喘道。

那是一扇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陽光照射下來,光影色彩斑斕,神聖而莊嚴。玻璃之中,有個白袍聖人正憐憫地俯視著他們。

阿嘉莎下巴輕揚,“把祭臺上那支筆給我。”

魔羽翼一抖,風便卷起祭臺上那支牧師所遺留下來的筆,自動送到她的手心。阿嘉莎把白袍聖人的臉畫成了一只可笑的大花貓。想了想,兀自不夠,又填上了兩撇翹起的小胡須。聖人便變成了可笑的怪客。

魔怔怔地望著她。

她咯咯發笑,柔荑掠過他的長發和尖尖的耳,“從前我每次禱告後,都會望著這扇窗想,如果有一天我能飛到這裏來,一定要好好搗亂一次!”

“為什麽?”魔不解地問。

“沒什麽。只是想知道‘他’會不會懲罰我而已。”阿嘉莎若有所思地自語道,“從小,我就在‘他’的面前跪下,禱告、懺悔,領洗、發願,神貧、貞潔、服從……我只知道,我是‘他’的羔羊,而‘他’是我的牧人。我只需按照‘他’的指示走完自己的一生即可。只是偶爾我會想,‘他’到底存不存在?有沒有聽過我的禱告?若我忤逆了‘他’,‘他’……會不會生氣?”

魔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利爪一點都不敢用力,仿佛捧著易碎的琉璃。聆聽那美若天籟的聲音,不敢打斷,連羽翼的拍動也刻意放緩。

在七彩玻璃的折射下,阿嘉莎潔白的臉上仿佛蓋上了一層彩色的輕紗。光影流離,一切變得如夢境般迷醉。

“啪!”

阿嘉莎手中的筆從高處狠狠墜向地面。粉身骨碎。

“‘他’一定會狠狠地懲罰我哦。因為,我背叛了‘他’……”阿嘉莎忽然攀到魔的耳邊,好像一只淘氣的小貓般,調笑道。

其時,魔並不知道,阿嘉莎的嘴角已經滲出了鮮血。幾個月之後,“他”果然狠狠地懲罰了她。

在避無可避的時候,阿嘉莎只好讓魔見到她嘔在掌心的血。

“你看,懲罰——果然來了。‘他’是存在的。”她盈盈微笑的模樣,好似在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笑話。

“我不會讓你死。我不會……”魔難過得心如刀割。然而她不允許他那樣做。

“我是很自私的……泰藍,我不願陪你度過漫漫永夜。這輩子的緣分,到此為止就足夠……”她決然地道。

“不,這裏容不下我們,我可以帶你回魔界,那裏……”他急切地向她求懇。

“泰藍,如果……能見到‘他’,我一定不會向‘他’懺悔。”阿嘉莎還是那副小貓偷魚般的得意神色,“我呢,就是不懺悔。要是‘他’一生氣,把我打下地獄,那我就……就可以跟你很般配了……”說著,她忍不住又嘔了一口血。

血,他從前的果腹之物。林林種種,什麽樣的血都嘗過,上至天界神仙下至低等妖魔,人類更是從老到嫩無所不包。有些獵物被咬噬時,會掙紮得很厲害,驚恐的情緒會令血的質素降低,口感變差。有的獵物則很溫純,只是顫栗,連呼喊都不會,就這樣慢慢死去。於是他便學會了如何讓獵物變得溫純起來——一定不要嚇著它們,也不要讓它們感到特別的痛苦,最好,是用花言巧語誘騙它們,讓它們自動伸出頸項來,心甘情願地把鮮血奉獻給他。

在魔界,“景泰藍”這個名字就代表著血一般的誘惑。很多魔女被他蠱惑,自動成為他齒下的羔羊。誰知到了人間,他卻像被蠱惑般,戒血,戒殺,還當上了醫生,懸壺濟世。若那些被吸空鮮血而死的魔女們地下有知,會不會忿恨得從地獄裏爬上來呢?

“你不準我咬你,我亦不準你離我而去。阿嘉莎,我絕對不許任何人降罪於你。因為,我是可以逆天改命的吸血魔……”魔在愛人的病榻前立下了重誓。

飛天者在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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