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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傾盡整個城市的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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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5 12:17:17 字數:2945

教堂厚實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了一線,有道黑影倏然閃了進來,單膝跪在景醫師的腳下。

“小宰大人……”黑影恭恭敬敬地道。

景醫師仍在負手看著那塊鑲嵌著聖人圖像的彩色玻璃,如癡如醉,似未聽聞。黑影不知就裏,偷眼望去,只見景醫師神色淒滄,眼角若有銀光閃動。只一晃眼,那個臉上永遠帶著微笑、彬彬有禮的小宰大人,回來了。

“龍魂,你的雙手,公主已幫你治好了吧?”

“稟報小宰大人,治好了。全賴小宰大人說情,不然屬下此刻已成廢物。”龍魂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中仍帶著激動,“連身上的傷也全部消失,公主的力量太厲害了!”

景醫師微微頷首,“在月宮裏,你有沒有見到天官?”

龍魂搖了搖頭,“沒有見到。但公主的情緒很穩定,沒有再鞭打下人。”

景醫師的眼中掠過一絲嘲弄之色,“天官不在,如今就是地官在主持月宮了?他對你我的關系有沒有懷疑?”

龍魂伏在地上,壓低聲音道:“果然如小宰大人所料,地官派了‘羽人’監視屬下的一舉一動。不過幸好那個土地最後明白過來,既沒有讓屬下白白送命,也沒有讓‘羽人’起疑。因此地官此刻對屬下已是深信不疑……”

憑空殺出,把奄奄一息的龍魂救走的巨鷹,就是地官轄下“羽人”——“羽人掌以時征羽翮之政於山澤之農,以當邦賦之政令。”,本是《周禮》中負責向山澤地區的農民征收羽毛作賦稅的職官,如今,卻成為了擁有獸化能力的靈能者。

“那土地是挺不簡單的,不然冥君也不會親往授權。我甚至懷疑他就是‘伍’。”景醫師薄薄的笑容中居然透著敬意。

地下的龍魂渾身一陣悚然。

那家夥竟是“伍”?冥君直屬近衛軍的“伍”?

現任冥君一上任,就大刀霍斧地精簡機構,把冥界軍的數量大大裁減到堪憂的地步,而他身邊的直屬近衛軍,只任命了四位。

“壹”負責與魔界的外交,聽說已失蹤多年,冥君卻一直未有公布替任人選。

“貳”主管按察司和癡情司,基本署理冥府內所有的文職工作。

“叁”雖然貴為冥府軍統帥,戰鬥力卻不是直屬近衛中最強的。

被公認為帝國最強的,乃是負責保衛冥後娘娘的“肆”。

這就是冥府公開的四大近衛。除了失蹤的“壹”之外,靈界傳言,還有一位從未公開過身份的“伍”。這個“伍”不顯山不露水,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甚至連其他近衛也對這個同僚一無所知。恐怕除了冥君自己之外,便無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於是傳聞又起,說“伍”應該是從天界投誠過來的高階仙家。身份類似於“臥底”,是對天地大戰的結果起決定性作用的無間道。

龍魂倒吸一口冷氣。難怪那家夥能在連戰七場之下仍能把自己挫敗。面對著鼎鼎大名的“伍”,自己的兩次敗北,還不算太難看。

“如果他真是‘伍’,這場戲就更精彩了。”景醫師一副翹首以待、悠然神往的樣子。

果然不負他所望。

簌簌。簌簌。

大地在毫無征兆之下,發生了兩下劇震,好似被狠狠的一針紮入心臟,身軀發出絕望的顫栗。墻壁搖晃,教堂的穹彎灑下無數泥灰。墻體發生崩裂,如攀爬的四腳蛇。

“地震啦!”隔著厚厚的大門,仍能聽見外面傳來無數驚惶的尖叫聲和紛亂的腳步聲。遮擋住通道的布簾被“唰”地甩開,一臉煞白的神父連褲子都來不及穿上,就這樣以不雅之姿從內室發狂地沖了出去。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他連教堂裏多了兩個不速之客也全然不覺。

那個長著黑色羽翼的不速之客,優雅地翔於穹彎之上,像守護無價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彩色玻璃。而另一個則伏在黑暗之中,腕中青芒寒氣迫人。

只有真正的靈能者,才看得到從地底深處漫上來的滾滾黑氣。那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憤怒氣息。

“好戲正式開鑼。”景醫師收回黑翼,把那塊玻璃慢慢地放在地上。然後,他像個運籌帷幄的導演,莊嚴宣布:“那就……各就各位吧!”

在地震前的數十秒,蛇半仙和殷心燈還在舊城區中漫無目的地轉圈。

綿綿冷雨已經停了,可是殷心燈的情緒卻越來越壞。她不停地用昂貴的高跟鞋發狠地踩踏著路旁的野草,好似把它們當作了出氣筒。蛇半仙看得莫名其妙,又覺她這舉動就像孩子的惡作劇,忍不住苦笑:“你跟這些草有十冤九仇嗎?”她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正想斥責,蛇半仙的臉色突地一變。

“船!快打開你那條船……”他急急對她道。

殷心燈詫異地看著他臉上的駭然之色,完全不似之前的鎮定,心中一驚,“怎麽了?”

“大地很生氣……”蛇半仙嘴裏冷氣直冒,“它要發怒了!”

殷心燈立即揮手放出月渡船,蛇半仙毫不客氣地跳了上去。“入冥道,全速前進。”

“呆子,你得先告訴我要去哪裏呀!”

蛇半仙閉上雙眼,凝重如金光裏的佛。殷心燈心中不由輕輕一蕩。瞬間,他收回神識,大喊:“就是我家!”

在他說完“家”這個字到月渡船真正抵達“他家”的上空,用時不足一秒。就在這不到一秒的功夫,大地果真發了怒。而殷心燈也立即明白了它發怒的原因——遍體鱗傷的土地爺正躺在蛇半仙家的小院裏,已陷入昏迷。而一旁守護他的接魂童女,則揮舞著大紅傘朝探爪撲來的一只巨鷹刺去。

接魂童女身形輕盈,出傘的速度也極快,傘尖一直追著巨鷹的胸膛疾刺,然而巨鷹的鐵翼上下揮拍,每每傘尖攻來,便以巨力拍開。待巨鷹鋼爪暴起,向著土地爺頭顱挖下時,卻又被紅傘擋住。紅傘可攻可守,巨鷹進退自若,雙方各有所持,一時勝負難分。

蛇半仙小院裏的瓜棚已被紅傘和鐵翼弄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恰好發生了地震,鄰居奔去逃命自顧不暇,否則一定會被眼前這一幕嚇呆。

“曩莫……三滿多縛日啰喃……憾!”

殷心燈還坐在月渡船上,眼前便閃過一道金色的身影。她來不及眨眼,蛇半仙掌中的不動明王金剛索倏然伸出,把那只作惡的鷹緊縛成一只可憐的雞。

這一下來得太快,連正在與巨鷹拼命的接魂童女也沒看到金剛索是如何瞬間發難的。只是看到眼前巨鷹的龐大身軀驟然緊縮,然後“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燙……死我啦!”巨鷹竟然口吐人語,在地上猛烈打滾,隨後羽毛掉落,露出一個赤條條的人來。而那條赤紅色的繩索,則緊緊地束住他的身體。繩索下的皮膚,由通紅轉焦黑,散發出陣陣惡臭。

“你……”殷心燈呆了呆,正想說話,蛇半仙卻衣袖一振,倏然從月渡船上跳下,落在恢覆人形的羽人旁邊。

“你是誰?從哪裏來?”蛇半仙聲調極是冷淡。並非冰冷,卻像海底最深處潛伏的漩渦。

羽人只覺身上如被業火灼烤,他越是掙紮,赤紅色的繩索就越發放出強大的熱力,把他體內的鮮血蒸幹、把他的皮肉燒成灰燼。

“救……我!”他嘴唇微弱地動了動。

“你在呼喚我嗎?”一個低沈得頗有魅力的聲音笑著問。

接魂童女、殷心燈和蛇半仙都悚然一驚,是什麽樣的敵人,已經靠得這麽近,他們卻全然不覺?

然而最吃驚的卻是倒在地上的羽人。“怎麽會是你,小宰……”

景醫師從黑暗中翩翩而來,彬彬有禮地把手裏提著的“裏宰”的頭顱放在地上,微笑問:“不是我,難道你想召喚的是真正的同伴?”

“你、竟然……”羽人狂瞪雙眼,難以置信。

景醫師卻朝蛇半仙善意提醒道:“若想從他心界中套出情報就請盡快了,我知道,他們對於殺人與自殺,都很有一手……”

這一句話提醒了羽人,正當他想鼓勁自盡時,眼神卻與蛇半仙平靜如水的目光不經意一碰。

只是這一眼,他全身的力氣瞬時消失,心界如決堤般崩潰,意識失去控制。

景醫師又再提醒:“雖然我很樂意看到你們取得珍貴的情報。但,最好先讓你的朋友恢覆意識。因為他再不恢覆意識,地底下那位可愛的‘小姐’就要發洩新一輪怒氣,強度絕對足以摧毀地上一切的建築物。直到‘她’感覺到他還活著為止……啊,真是傾盡整個城市的愛憐呢~”

飛天者在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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