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5-25 21:05:15 字數：3714

夜空中浮起宛如絲絹般的迷離光澤。

紅色奔馳在夜色中像一抹飄動的霞影，在大街小巷中穿行。

頸上系著愛馬仕以“相約左岸”為題如藝術畫作般精美的絲巾，身上穿著博柏利最新BRIT系列的帥氣短風衣，足上蹬著普拉達當季掀起的以“蕾絲革命”為口號的黑色覆古蕾絲高跟鞋。外加上堪比巴黎女郎的精致妝容，殷心燈如此美輪美奐的造型出現這條熙來攘往的大街，立即引來無數渴望的目光。

“哇，白富美啊！”高雅時尚的氣質、修長優美的身材，連占道經營的小攤販們都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面對這些白癡般的讚嘆顯然殷心燈早已習以為常，她很不情願地從香奈兒包包裏掏出一串鑰匙，蹙著眉把它遞給了身邊的男人。

如此緊貼的距離，如此親密的舉動。全場目光包含著各種的羨慕嫉妒恨，如投槍匕首般向那個唯唯諾諾的男人射去。

“開門。”女王下令。

蛇半仙接過鑰匙，擡頭看到小鋪面的招牌“龍宮”，好奇地問：“這就是小魚開的食肆？”

“不就是個大排檔嗎？還有，什麽小魚大魚，你跟她片面之交，不要叫得那麽親熱！”殷心燈不滿地哼道。

“可是她也叫我小蛇啊。”蛇半仙很自然地笑道。

蘇醒過來的魚智慧第一眼就看到了神情覆雜的殷心燈，第二眼，看到了床前站著個溫文爾雅的大帥哥，心中不免激動起來。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她樂嘻嘻地說。

“拜托，很遜的臺詞哪~”殷心燈在一旁切道。

蛇半仙倒是很認真地回答道：“在心界裏面我們見過面，你還能留下印象，真是了不起！”

“啊~你說我了不起？哈哈，燈、燈，居然……居然有人這樣讚我哦。”魚智慧激動得像什麽似的，拼命想去拉蛇半仙的手。

“餵，你幹嘛說這些有的沒的話來，她……她跟我們不同！別胡說八道了。”殷心燈氣得一眼朝蛇半仙瞪去，又按住魚智慧，“你剛醒了就給我好好歇著，探病時間到了，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嗯、嗯，你也會來嗎？”魚智慧很高興地問蛇半仙。

“會的。”蛇半仙答得很爽快。

“我應付得來就不用你操心了~”殷心燈趕緊加一句。

然而這兩個呆子似乎都沒聽見她這話，魚智慧不忘問：“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蛇半仙。”老實到完全不知隱名埋姓的蛇呆子答。

“咯咯，好可愛的名字耶！”魚智慧毫無儀態地哈哈大笑。她以為他姓“佘”。

“是嗎？從來沒人說過這名字可愛呢……”蛇半仙摸著腦勺憨笑，很意外的樣子。

“我叫魚智慧。不過心燈老叫我笨蛋魚智慧，說我腦子裏少根弦，又傻又笨。”魚智慧很不好意思地嘿嘿道。

“怎麽會，我覺得你很聰明。你只在心界裏見過我一次，就能把我認出來，這種能力很了不起的！”蛇半仙由衷地道。

殷心燈暗地裏用高跟鞋踩了他一腳，“叫你別說這些！”

魚智慧卻渾不在意，雖然不知道大帥哥說的“心界”是什麽東西，但聽見他讚自己聰明，心裏便倍覺溫暖，興奮道：“燈、燈，你看，他又讚我了呢~”

“知道了，笨蛋！”煩得快瘋掉的殷心燈一把扯上蛇半仙的胳膊就走，“給我滾滾滾滾~”

“明天一定要過來看我哦，小~佘~”

“要好好休息哦，小魚！”

“再不走，我就青燈焚……”眼看這兩人越說越投契，殷心燈忍不住杏目圓睜，這“天”字沒說完，蛇半仙早已臉色大變，轉身快快溜走。女王陛下的滅絕大招，誰敢接啊？

一旦說起魚智慧，就看見蛇半仙嘴角帶笑，殷心燈不由感到心中一陣莫名的煩躁。

“快開鎖，你不是要看看那把‘魔域血泣’嗎？它就在裏面。”

蛇半仙趕緊把卷閘門拉上去，只見裏面果然是一個小小的食肆，僅容七八張桌子，都隨意地放在地下，桌上鋪滿了灰塵。門一打開，厚厚的灰塵就張牙舞爪地朝門口翻卷而來。殷心燈趕緊躲入蛇半仙的背後，屏蔽呼吸。看來在魚智慧住院的期間，這裏壓根沒人打理過。

“她出事後，我把店裏的夥計都遣散了。她不在，這裏做不下去。我也沒心情幫她打理。”殷心燈幹脆不去打開電燈，對於他們這個級別的靈能者而言，黑暗視物不過雕蟲小技。她徑直朝廚房走去，沿路走過一些網籠，便冷冷地問蛇半仙：“你現在知道魚智慧賣的是什麽了吧？”

不用她發問，蛇半仙從進來的瞬間已聞到一股無比熟悉的味道。

這些黑乎乎的網籠雖然空空如也，味道卻仍舊清晰地告訴他，之前被關在裏面的是何種動物。

他緘口沈默起來，腳步卻未作停留，跟著殷心燈走進了廚房。

一踏入廚房，他的心界忽地輕微一蕩。

靈能者之間的心界碰撞很常見。就像肉眼凡胎的普通人在人身距離極為接近的時候，例如在擁擠的電梯裏、公交車上，那種人擠人、相互侵入對方的安全領域時，都會感覺非常的不舒服。靈能者各自擁有堅固的心界，在相互接觸的時候，不免會產生激烈對碰的不適感。

然而這次的碰撞除了不適感，還有一種高度的壓迫力，仿佛整個空間的氣都朝一個極小的角落飛速吸旋。這個極小的角落就存在於廚房裏某處，偏偏連他的靈識都探察不到它的具體位置。有一道異乎尋常的氣支配著整個空間的一切，它兇悍霸道又深藏不露，惡意盡露又無形無相。蛇半仙每前進一步，心界就宛如被強力狠狠地撞擊一次，每一次的力度都是上次的數倍。也就是說，如果繼續前行，承受的打擊力將會呈幾何級數遞增。

蛇半仙往前走了三步就止住了。

這股足以震撼天地的霸氣在他靜止下來的瞬間便消失於無形。他詫異地望向殷心燈，只見她幹脆站在廚房門口，優雅地抱著臂，不願舉步向前。

“我第一次單獨來見它的時候，走到四步就走不下去了，完全靠近不了，你能走到第三步已經很不錯了。”她這樣安慰他。

蛇半仙也不作解釋，溫和一笑，“它拒絕見我們？”

殷心燈冷哼一聲：“是睡死了，不肯起床……”她以指甲掐入中指，滲出一點點血來，忽然向前一甩，喊道：“餵，吃飯了，死老頭子，別給我耍脾氣！”

這一星半點的鮮血自她指尖飛濺而出，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憑空吸了過去，也不知從哪個角落傳出“咂咂”聲，似乎享用了非常美味的東西似的，有個低沈的聲音問：“只有這麽點了麽？青家的小崽子？”

蛇半仙被嚇了一跳，因為這聲音仿佛就在他的身後響起，可他回頭一看，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你是看不到它的。除非它想讓你看見。”殷心燈沒好氣地道，“沒有了，除非你現形給他看，我想，他的血比我的更美味。”

“切，既然如此，我何必現形，直接宰了他，不就更爽快嗎？”那低沈的聲音仿佛繞著蛇半仙的身體盤旋，這一句話，從頭頂發出，到尾音，那聲音已從他腳邊傳來。蛇半仙感覺有一道可怖的眼神正窺探著他的心界，等他稍稍軟弱時，就會像惡鬼般剖開他的身體，把心肝脾肺統統挖出來。

殘暴的眼神。

惡毒的眼神。

睨睥天下的眼神。

專橫決斷的眼神。

逆轉世途，淩駕宇內的眼神。

看穿一切，譏誚玩弄的眼神。

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神。

把毀滅當樂趣的眼神。

平生第一次，蛇半仙感到自己的心鎖竟快要被暴力劈開，這種強悍到無視一切的眼神，已經把他的心界打亂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餵，我說笑的，你不會真的想吸幹他的血吧？”殷心燈見蛇半仙臉色漸漸發黑，不由朝虛無的空氣急喊，“你……停手啊，我現在出去給你買血回來……立即、馬上！”殷心燈臉上也在陣陣發青。

“青家小崽子……說笑前，先想想對方的肚子餓不餓啊……”低沈的聲音森森地道。蛇半仙猛然感到自己再也無法移動一寸。那力量竟然侵入了他的心界，直接控制了他的行動能力！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視線內一片黑暗！

他的耳朵像被塞上一團棉花，連殷心燈的呼喚也聽不到！

他的鼻子也再也分辨不出一絲的味道。

他作為蛇類最靈敏的舌頭也失去了判斷能力。

他的身體如同沈入了一片黑暗無邊的大海。

隨著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被剝奪，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好餓……好餓啊！”那個低沈的聲音闖進了他的心界，肆意掃蕩起來，逐漸吞噬他的“六識”。

殷心燈心中正驚駭無比，眼前突地掠過一道紅影。接著，自蛇半仙的額頭處冒起一尊六面六臂六足的佛像來，這佛像全身青黑色，呈忿怒形，背負火焰，以髑髏為瓔珞，座於六葉蓮花之上。

“唵！紇哩……吽……薩縛……娑頗咤娑頗咤！”蛇半仙念動佛咒，不知何時，他的雙手已結成印。

佛像的右側第二手揮舞著如意寶棒，令那道紅影悚然無法靠近。

“嘿嘿，大威德明王的伏魔心印，不錯、不錯……”低沈的聲音正是由那道紅影發出。在以“極惡之瞋怒身，伏出世之魔軍”的大威德明王的焰火照射下，紅影亦無法繼續藏形。

大威德明王所守護的，正是佛家的第六識“意識”。當蛇半仙的第六識被吞噬時，他在之前結下的“伏魔心印”便自動把大威德明王召喚出來。

“你早就料定我會吞噬你的‘六識’，所以先結好了手印？”低沈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語氣。

“沒……只是身體一瞬間的自動反應而已……”蛇半仙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自動反應……哼哼，才短短數百年的修為，就有這種程度，看來老夫我真的過時咯~”那低沈聲音緩緩嘆道。紅影在半空如葉絮般悠悠地飄蕩了幾下，突然，一道鋒銳的殺氣已指到蛇半仙的鼻尖之前！

從紅影停止飄蕩的一瞬間起，到殺氣劃破蛇半仙的鼻尖滴出鮮血為止，這中間的過程，蛇半仙和殷心燈的雙眼完全捕捉不到一絲信息！

那已不是神的速度，而是魔的詭異！

在紅影飛越而過的時候，那條如意寶棒甚至還來不及揮出，大威德明王的化身便被紅影的沖天殺氣擊撞得灰飛煙滅。

低沈的聲音又在桀桀獰笑起來：“不過，老夫我還是很餓……”

醉臥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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