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手指揉捏，簡直讓人毛骨悚然。衛千裏不露痕跡的移開，順手把小孩兒拉進懷裏，他看著程子風道:“不疼。”

秦三還不明所以的一副傻乎乎模樣，背靠著衛千裏的胸膛，觸感溫熱，一時間緊張的手腳都不會放了。

程子風搓了搓手，“晚上住哪？”

“劇組分配的招待所。”程子風這話就太明顯了，衛千裏這兩天一直在想這事，要不要委身春/霄一夜好為之後的道路鋪一塊磚。但是他權衡利弊良久都沒尋出個結果不說，還把自己的三觀刷出了另一個下限。

程子風笑道:“晚上來我房間，就招待所左手邊的酒店。咱們……聊聊劇本。”

程子風隨手拍拍褲子起身，“我去盯戲了，你沒事可以先回去。”

衛千裏不置可否，秦三坐在他腿上，輕的不行。見程子風走了，小孩兒趕緊站起來坐回凳子上，咧開嘴，“哥！導演找你說劇本！你是不是要出名了？！”

衛千裏沒答話，手摸上了小孩兒的後腦勺，對著頭發一通亂揉。

——草地上麥力澤來來回回跑了十多遍了，導演仍就不滿意，麥力澤氣喘噓噓，沒敢說休息，又回了原處繼續。

導演又一遍喊開始！衛千裏手撐下巴安靜的看著。風吹起來，半寸的草微微拂動，麥力澤灰頭土臉的背著個破包袱從遠處跑來。他已經跑到無力，不論劇情要求還是如今狀態，都是最切合的。身體晃悠，膝蓋打顫，馬上就要暈倒，這時就聽見“咣”的一聲，麥力澤暈倒在地。

秦三感嘆道:“演得好像真的啊。”

衛千裏勾起嘴角，像在回答也像在自言自語，“好的演員入戲了，可看不出來是在演戲。”

小孩兒不懂，也學著衛千裏的動作撐起下巴，“但我覺得他拍得好像。”

陳導皺著眉思忖片刻，終於勉強給了過。麥力澤一看OK手勢，累到差點平鋪在地上。衛千裏兩步上前給人扶住帶回座位，麥力澤額頭有汗往下流，黑花的臉上淌下一條條的黑水。衛千裏抽了張面紙遞過來，“擦擦。”

麥力澤正在掏包，一時間沒註意到眼前的面紙。衛千裏耐著性子把紙又一次遞上去，麥力澤這才接過擦了臉。

又看了遍手機，滿臉失望。

“穆風打了電話。”衛千裏狀似隨意開口，餘光卻瞟向麥力澤。

麥力澤果然緊張起來，手指摳著背包帶，“他，說什麽了？”

“讓你好好拍戲。”

麥力澤抿抿唇，“沒說別的了？”給手機解鎖，拉到通話記錄，穆風的電話讓他的心涼了半截。看來眼前人所言非虛，麥力澤手足無措又滿目慌亂的看著衛千裏，“你知道什麽了？”

衛千裏拍拍他的肩道:“人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坎，趟過去了，那些坎就會成為墊腳石，趟不過去，這坎就是攔路虎。”

衛千裏站起身，拉過秦三，“帶著我弟隨便溜達下就回了，你手機還是關機的好。”

衛千裏挑了挑眉，笑得坦蕩轉身走了。他的背脊一直挺得筆直，手在腦後打了個手勢——無名指、小指彎曲，手從後頸畫弧舉過頭頂。

麥力澤看的楞住，這個動作簡直太過熟悉，這是當年秦修《戰王》登帝拿獎杯時對“皇帝”（粉絲名:秦有秦始皇，粉絲叫皇帝）們作的手勢，瀟灑不羈，驕傲優雅。

兩人也沒什麽地方可去，衛千裏繞著片場給小孩兒指各類道具。秦三猴子似的滿場跑，開心的不得了。兩人走到一處空地，衛千裏抻了個懶腰，“什麽時候回去？”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咚咚”兩聲來。

衛千裏尋聲回頭，只見一個戴了墨鏡的男人正斜斜的靠在紅柱上，樣子懶散又優雅。

衛千裏手臂環胸，兩人四目相接。

黎名碩晃著身體走過來，搖了搖頭“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手臂環起這個姿勢在心理學的角度講，是防禦的姿勢。你這樣會給人一種不好接近，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

衛千裏瞇起眼睛，“正好我叫衛千裏。”

“呀哈？！什麽時候這麽伶牙俐齒了！”黎名碩拍拍他的肩，指指秦三，“你什麽時候喜歡上小孩子了？”上次去鄭鐸家給衛千裏檢查身體，他並沒留意到這孩子。

衛千裏眼光瞟了下秦三，瞪向黎名碩，“這是我弟。”

黎名碩一楞，衛千裏身上有種讓人難以言明的氣勢。收起嬉皮笑臉，黎名碩兩手插袋走過來，“請你吃個飯。”

黎名碩是個醫生，這個衛千裏早都知道，前幾日被這人來回擺弄了良久，早煩的不行，現在更是不想和他接觸。可是該來的人不來，不該來的總是不請自來。

衛千裏拉上秦三走人，“對不起，我忙。”

黎名碩看他的表情越發的不對，衛千裏絕對不會這樣……不覺就拔高了聲音“你不想知道鄭鐸的事了？他可是越來越在乎你了！”

衛千裏本來也不想知道，手臂搭上秦三的肩，“再見。”

“哎！衛千裏！”黎名碩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衛千裏的右肩，衛千裏比他動作還快——左手一把抓住黎名碩的手腕，極速反身兩指直插眼球。

“啊！”

在距離不到一公分處停下，黎名碩甚至感覺到衛千裏的兩指已觸及自己的眼皮。嚇得趕緊縮起脖子，“你幹嘛！”

衛千裏放下手，表情似笑非笑，“我對鄭鐸，現在是一點也不關心。”

他就是這種人，想要的就去要，得不到的就拋掉，灑脫自在，又沒心沒肺。

就在這時，忽的傳來“啪啪啪”幾聲響。

衛千裏瞇起眼扭過頭，來人正歪著頭看他，笑得天真又無害。“身手不錯啊。”那人繼續道:“導演讓化妝師找你來試妝，我倒是想看看，作我替身的……是誰？”

顧墨白懶散的勾起唇，襯著他的衣飾頭飾還真有翩翩公子的風韻，隨意把腦後的辮子搭在肩上，“我看，長得也不像嘛。”

衛千裏跟著顧墨白往化妝間走，黎名碩上前卻不敢再伸手去抓他的肩，急的直吼：“衛千裏！”

三人進了內場，黎名碩跟上兩步跨到衛千裏身邊，“我是真有事。”

衛千裏瞟一眼他，“等著。”

衛千裏去剃頭換裝，黎名碩只好亦步亦趨的跟著，弄得造型師汗落一地。衛千裏身形好，長相英挺，其實更適合演帶兵出征的將領。

黎名碩看到他的裝扮，終於憤怒，一把抓住衛千裏手臂當著眾人的面就吼了起來:“你倒底怎麽想的，要來拍戲？！”

衛千裏冷冷看他，道：“你放手。”黎名碩慢慢松了手，剛想開口卻被衛千裏一眼瞪了回去。

給導演看過就禦了妝，衛千裏換回自己的衣服，在拉下衣服時黎名碩死死的盯著衛千裏心口的疤。

衛千裏瞟他一眼“不是看了好幾遍，還沒看夠？！”黎名碩轉回頭，氣的胸口起伏，衛千裏給他的感覺就好像彼此是陌生人。

衛千裏拿過明天拍戲要用的劇本，終於看向滿眼傷感的黎名碩，輕出一口氣，“不是說要請我吃飯？”

三人出了片場，黎名碩容光煥發的當了司機開車，小孩兒坐在後面，左瞅右瞧覺得這車真好看，紅紅的多像大石榴啊，衛千裏撇嘴，心想黎名碩真是騷氣十足。“想去哪吃？”黎醫生眼帶笑意，嘴差點咧到腦袋後面去。衛千裏大聲問後座的孩子，“三兒，想吃什麽？”

秦三抿抿唇想了想，“想吃……吃魚。”

衛千裏扭過頭看向黎名碩，“去雅然。”

黎名碩訝異看他，衛千裏卻目視前方，“看路看路！！”

經歷過一次慘痛的車禍，衛千裏一坐車就猶為緊張，黎名碩扭回頭，又問道：“去雅然？”

雅然是一家專營海鮮的酒樓，奧產龍蝦曾是他的最愛，最近火食太差，盒飯吃的他都快胃火了。終於有冤大頭可以任他宰殺，他怎麽可能輕易放過。

車子終於到了地方，上樓選了個靠窗的位置，三人坐在一起。秦三看著另人咋舌的價目湊到衛千裏耳邊小聲的，“我們去別的地方吃吧，好貴啊。”

衛千裏不為所動，手指點點菜單，“四只奧龍，清蒸螃蟹，還有……”

衛千裏轉頭看小孩，“吃河魚還是海魚？”若是往常秦天王是絕不會問旁人吃什麽的，唯我獨尊慣了，哪想得到別人。但是秦三不一樣，既然認定了當弟弟，那怎麽還能像之前一樣不管不問。

黎名碩毫無異意，甚至還問他夠不夠吃，衛千裏道：“先這樣，不夠再點。”

三人坐在一起稍顯尷尬，在黎名碩強烈到難以忽略的目光裏，衛千裏終於用酒杯作了遮擋。雖然白葡萄酒味香，但衛千裏的註意力全在黎名碩這。

“難道你不想回鄭氏了？”菜還沒上，黎名碩拔弄碗筷。

“這就是你所謂的‘有事’？給鄭鐸當說客啊。”衛千裏晃了晃杯，放下。

“不能這麽說，你好端端的人怎麽就想不開去當演員？還是個替身！”

“什麽叫好端端的人想不開當演員？替身又怎麽了？我是死是活他鄭鐸管什麽！”

黎名碩眉間成川，“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明知道鄭鐸放不下衛清風的事，你這樣不是逼他？”

衛清風，衛千裏眉毛一挑，蠕動嘴唇，輕念起這個名字。

“回去吧，鄭先生說如果你不想見他，他以後會和你錯開時間。千裏，他也是人，為了衛清風已經盡力洗白，你也理解下他嘛。”黎名碩喉結滾起，等著衛千裏的回答。

“那是他倆的事，讓我理解什麽。嫌我在娛樂圈不幹凈以後就離我遠點。當演員這事我是鐵了心了，告訴他，別找人勸了。”

黎名碩正欲開口，衛千裏擡了下手，“吃飯時間不談這個，這頓飯之後再分道揚鑣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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