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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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見謝景雲了。

他當時接到一封信,裏面包含了另一封信的一部分,寫著他自己、謝景雲、並州,作戰等等字,包含了一些並州的軍情,其餘部分被撕下,只留下拼湊不齊意思的字跡,但是季修寧如此聰明之人,自然是認出了紙張的特點,那是...那是幽州的紙。那人約季修寧在某處見面,進行“合作”,或者說是“交易。”

事關並州和謝景雲,他必須弄清楚怎麽回事,而且,他一直懷疑的事情如今有了線索,他自然要找到真相,謝景雲的傷不能白受,所以他選擇赴約,但是沒想到,卻中了無色無味的毒,料他武功絕世,卻沒想到也有無助至此的一天。

回到營中時,他已快失去意識,等他醒來便聽到謝景雲著急的聲音,可是他看不見了。

謝景雲發覺季修寧的失常,又摟住他拍著他,“沒事的修寧,我找人來醫治你的眼睛,上次給我治好的名醫,我去把他找來,我那時生死一線都被他救回來了,更何況你的眼睛。”

季修寧這時才稍微緩了過來,他嗯了一聲,躺在床上,背過身去。

謝景雲不忍,給他蓋了被子,轉身走了出去。

出去後謝景雲就變了個人一樣,拿著匕首將那剛死絕了的胡人刺的面目全非,還不解恨,便招人割下了身體各處回送給戎成王子。

徐子良在身邊不發一言,他知道將軍此刻做什麽都不為過。

謝景雲突然發問:“李決呢?”

徐子良這才回答:“李決被季先生派出去帶領‘夜瑰’刺殺後方陣營...聽到將軍停戰的消息,那邊也撤退了......”

謝景雲一言不發,修寧把自己的人派出去了,自己卻只身赴險。

“找名醫,發懸賞令,找各處名醫,來給修寧治病。”

季修寧醒後,發現自己有些心悸,他躺著緩了片刻,而後摸索著站了起來,“啪”的一聲,杯子被他撞到了地上,這時候李決進來幫忙,從來沒什麽喜怒哀樂的李決此時卻紅著眼睛,充滿著隱忍,“主人”,他真的後悔,為什麽不留下來守著主人,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季修寧說:“不關你的事,你在的話,他們也會想別的辦法,讓我把你支走。”

季修寧明顯感覺自己身體不如從前了,他之前就心脈受損,如今中毒傷身,即使毒藥解了,身體也有一定受損,更何況,他又不知何故眼睛看不見了,不知是不是又中了另一種毒...

謝景雲來了,李決退出門外,季修寧就坐在原處,但是手握住杯子的小動作,卻讓謝景雲心疼地轉開了眼,謝景雲想,那麽風華絕代的人,如今一下子看不見了,他該多難受啊,他最引以為傲的便是他的心智和觀察力,一舉一動一個眼神都逃不過季修寧的眼,如今......

謝景雲變了神色,語氣如往常一般,甚至略帶輕松,“修寧,我給你帶了雲片糕,你嘗嘗。”季修寧就著他的手吃了下去,但是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味道,只是單純的咀嚼著,怕謝景雲擔心。

很快名醫們陸續到了,但是每次謝景雲都聽到唉聲嘆氣,沒有一個人敢保證能夠醫治得好,只是說盡力,但是那表情,似乎就是在說醫治不好。

經歷了幾次之後,季修寧逐漸失望了,而謝景雲卻依舊不停地尋找名醫,為他治傷,他只能依著謝景雲配合治療。

這天,季修寧剛睡醒,感覺到床上有團毛茸茸的東西,他楞住了,然後又伸手...摸了摸,只聽見喵的一聲甜軟的叫聲,季修寧陰郁的幾日的臉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抱起旁邊的小貓,比手掌大些,但是也很小,想來並不大,叫聲也很小,軟綿綿的,但是季修寧卻很喜歡,他抱著它一邊摸它的頸處,一邊說:“你怎麽過來的呀?叫你什麽好呢?”

“喵喵喵~”小貓從他手中下來,躲進了被子裏。

季修寧的手摸了過去,笑著說:“你這麽能躲,就叫你小躲吧,以後你就叫季躲了。”

“喵喵喵~”小躲的叫聲似乎大了些,季修寧下了床,抱著它往外走。季修寧常去之處,謝景雲招人修了欄桿,所有尖銳容易沖撞之物都被他清除了。

謝景雲知道季修寧不會任由婢女或者侍衛照顧,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醜態,包括自己,所以很少有人會貿然出現在季修寧身旁,偶爾照顧他的人都是經過謝景雲精挑細選的,而他自己,也盡可能地顧及季修寧的感受。

所以這些日子他盡可能地幫助季修寧適應失明的狀況,同時想盡辦法讓他開心。

此刻他看到季修寧抱著貓有著微微的笑容,一直提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看來修寧很喜歡這只貓。

季修寧聽見聲音,知道是謝景雲,如今除了謝景雲,沒人會直接進他的房間。他說:“它好看嗎?”

謝景雲回答:“好看,通身是雪白的,很漂亮。”一看就是要被你養的貓,貓中絕色。

季修寧嗯一聲,“它叫小躲,躲起來的躲。”

謝景雲說好,“名字很好聽。”

謝景雲慢慢靠近季修寧,深呼吸了口氣,扶著他的後背,“修寧......”

季修寧說:“知道我們關系的人不多,那日誘我去見面的信裏,傳給戎成王子的信,是幽州特產的紙,當時我以為叛徒出在幽州,一時心急,如今細想來,如果是幽州之人,必然不會恰好選到用幽州特產的紙寫信,太明顯了。”

“所以...我猜是,”“洛陽。”

“洛陽。”謝景雲和季修寧同時說出。

季修寧點頭,“溫久卿太聰明了。他知道你的身份,竟然還知道你我關系不一般,從而推斷出我是你的軟肋,以此來威脅你。”

謝景雲突然想到三皇子在監獄中的話,“你和你那位先生呢?又是多冰清玉潔呢?”那時他還沒有和修寧表明心意,他們還是知己朋友關系,但是卻仍然被人看出來了。

他好怪他自己,為什麽不能再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以往可能無意間的動作和眼神,如今都成了害了修寧的導火索。

可是,三皇子,和溫久卿是什麽關系?溫久卿不是大皇子的人?三皇子怎麽都不可能把如此重要之事,告訴給奪嫡對手的謀士。

季修寧接著說:“溫久卿,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很矛盾。”

謝景雲問:“為什麽?”

季修寧那意識深處的直覺告訴他,一定有什麽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但是卻至關重要。

他說:“溫久卿以前為皇上辦事,魏丞相連一絲不滿都沒有,丞相一黨也沒人針對他,但是皇上呢?皇上不會覺得不對勁嗎?為什麽還一直讓溫久卿繼續替他做事,讓他在帝黨一派地位逐漸穩固,甚至有了少部分追隨者?”

“皇帝真的傻嗎?”

不會的,皇帝如果傻,當初也不會定下那麽狠毒的計謀,奪得皇位。

“還有,魏丞相把勢力交給溫久卿,大皇子謝臨竟然就這麽輕易地相信他了,大皇子性格再溫和,也不會...除非...”

謝景雲也想起了那些大皇子找他喝酒的日子,大皇子在溫久卿面前完全是信任和放松的狀態,而且昵稱很熟悉,顯然是經常在一塊,難道...

季修寧摸了摸在懷裏亂動的小躲,把它放了下來,接著說:“大皇子對溫久卿有感情依賴。”

謝景雲把放在季修寧後背的手移到脖頸處,像他摸貓頸那樣,摸著季修寧,“沒錯,他們確實不是普通關系。”

季修寧卻轉而說:“可是又不像,溫久卿不像是愛慕大皇子的樣子,他太冷靜克制了,沒有人在心愛的人面前能做到一如既往的冷靜,不管怎麽隱藏,總會發現些端倪的。”

謝景雲想到他自己了,他就是這樣被人看出來的嗎?那時候他就那麽喜歡季修寧了。可是他卻沒看出來修寧也愛慕他,直到生死一瞬,他才看到了修寧的感情,是他太笨了嗎?還是修寧太能隱藏了。

或許是面對愛的人,不管多優秀的人,或許都會有天然的自卑感。

季修寧像是被摸舒服了,輕輕地哼唧一聲,謝景雲順勢親了親他的額頭,他已經很久沒和修寧親熱了。

季修寧接著說,“還有最後一點,溫久卿到底要什麽?洛陽朝廷如今將兵權分散,如果溫久卿是為了輔佐大皇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成為權臣,以他的心智,必然不會放任皇帝如此行徑,這不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而他卻沒有阻止。”

謝景雲也不明白這點事為什麽,他根本就不懂,自己到底哪裏值得溫久卿如此算計。

季修寧有些倦怠,臉色不是很好。謝景雲摟著季修寧說:“怎麽近日這麽容易累?可是身體沒恢覆好?”

季修寧自然不會告訴他實情,只說是慢慢就好了。謝景雲扶著他回到床上,繼續陪著他聊天,突然門外傳來李決的聲音,“主人,將軍,張蒙張將軍帶了名醫來為主人診治。”

謝景雲擡起被子的手一頓,起了身來,“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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