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供應商走後劉廠長仿佛脫了力氣般倒在椅子上。

小秘書立在一旁， 也不敢說話，連動都不敢動，努力蜷縮身體， 恨不得當場消失，生怕被廠長看見拿他撒氣。

“那個會計處的小劉是誰招進來的，這腦子，能算的明白賬嘛， 咋混進來的我們廠子。”劉廠長一拍桌子怒道，自己都這麽暗示了他都聽不明白，真是氣死他了。要不是他，自己賬上的錢咋能就這麽被人搜刮幹凈了，現在真是一窮二白。

“小劉…那不是廠長你帶進來的嘛。”小秘書回憶了一下，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廠長塞進來的關系戶。

“我帶進來的？”劉廠長驚訝的一下站起身指著自己目瞪口呆道。由於太過於吃驚， 尾音都有些走了樣。

小秘書點點頭， “那不是廠長你老婆娘家大舅的二姑媽的連襟兒子的二表弟嘛。”

劉廠長：……

他想起來了， 好像還真是他帶進來的，他咋就帶進來個這人呢， 劉廠長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當時他把那人帶進來就直接丟給了小秘書， 讓他給安排個活， 兩人統共也沒見過幾次。

這安排哪不好， 咋就安排到財務部呢。

劉廠長氣的吸了一口涼氣都沒冷靜下來， 他開始推卸責任，對小秘書破口大罵。

“你說你安排哪不好， 安排到財務，你看他那腦子，能幹財務？他賬本看的明白嗎。還算錢，我看他認錢都費勁。”

小秘書被罵的頭越沈越低， 根本不敢吱聲。

“別讓他幹那個了。”既然他帶進來的，這開除可不行，不然自己回去咋跟媳婦交代呢。

小秘書擡眉小心翼翼看了廠長一眼，“那…幹啥呀，現在廠裏別的部門都不缺人了。”

劉廠長氣的抓了抓頭發，“隨便找個車間小組長給他當當不就行了，我們廠前不久新開的那個車間，小組長是誰，把他撤了。”

“那不好撤呀廠長，那是你二大爺女婿的大姑的孩子。”

王廠長：……

“那個食堂呢，不是缺個管事的嘛。”

“已經有了，是廠長你二弟媳婦娘家小舅子，你忘了。”小秘書提醒道。

“……”

劉廠長一拍桌子，怒吼道：“那看大門的呢，開大門的總行了吧。”

小秘書一縮脖子，“那是你嫂子外甥的四舅姥爺。”

劉廠長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可算是熬到了下班的點，小秘書如喪考妣，拿著公文包趕忙灰溜溜的走了。想起這幾天在廠子度日如年的日子，小秘書心驚膽戰。廠子效益不行，廠長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發火。小秘書就搞不懂了，這賣的不好跟他又沒啥關系，沖我發火有個什麽意義呢。

還讓他想辦法提高廠裏效益，他能想個什麽辦法，都給他愁死了。

小秘書耷拉個臉，心裏發悶，連家都不想回，最後提溜著公文包去了國營飯店。想著點倆小菜，來瓶二鍋頭，好好喝上一瓶，借酒消愁。

現在正是下班的點，國營飯店的人不少，好多人都是沖著無限暢飲的汽水來的，據說現在還出了個新口味，是桃子味汽水，大家又都跑來準備好好喝上一頓。

小秘書在門口等了好一會這才排上他，由於人太多了，他不得不跟人拼起桌。

“一瓶二鍋頭，一碟涼調小菜，一份鹵豬頭肉。”小秘書有氣無力道。

見這人竟然沒點汽水，服務員有些微微訝異，但也沒說啥，記了下來丟了一句馬上就走了。

沒一會兒菜上了桌，小秘書一口酒一口肉下了肚子，這下才覺得心情好上一點。

正在他吃的開心的時候就聽身邊的人說了句，“也不知道這段時間省城是咋了，紅棗都成了緊俏貨了，我家超市都快賣斷貨了，這進不來貨可咋整。”

對面那人喝了口汽水也是滿臉的不解，“誰知道，前段時間2毛一斤都沒人買，現在倒好，想買都找不到地方去。”

那人嘆口氣，罵了句。“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搞的。”

小秘書舉起酒杯擋住自己的臉，垂下頭面色訕訕，那可不就是自己廠子搞的嘛。

但隨後眼睛一亮。

這人想買紅棗，自家工廠不是還有好些紅棗嘛。做的棗制品又賣不出去，現在廠裏又缺錢，不如把紅棗賣了，不就有錢周轉了。

廠子不缺錢了廠長的心情就會好了，那自己也不用再挨罵了。

誒媽呀，這可太好了。

小秘書放下酒杯，頭往旁邊那人身邊湊了湊。

“你們想要紅棗。”

那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咋滴兄弟，你有銷路呀。”

小秘書漏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那可不，我們廠有好些呢。”

那人聽後跟對面的人相視一眼，忽然笑了出來。“小兄弟，現在市面上都找不到了你說你那有，你不是逗我呢吧。”

小秘書放下杯子，一臉認真。“我逗你幹什麽，我可是省食品廠的。”

一聽是省食品廠的，那人表情正經了些。“省食品廠？”

小秘書肯定的點點頭。

那人將他上下看了眼，“小兄弟在省食品廠是做什麽的。”

小秘書下巴一擡，“廠長秘書。”

“誒喲，沒看出來呀，小兄弟這麽年輕，都幹到廠長秘書了。”

小秘書笑的春風得意，全然沒了剛進來時候的頹廢。“還行吧。”

“那你們廠有多少紅棗，準備怎麽賣呀。”

見男人問到正事，小秘書收起了得意洋洋，忙道：“我們廠現在還有幾千斤呢，價錢嘛。”這他可不敢說，得跟廠長商量商量。“我回去幫你們問問，不過你要是誠心要，咱都好商量。”

那人點點頭，對數量好像挺滿意的，隨後道：“那行，你給咱說個時間，啥時候上你們廠子談談去。”

“行呀。”見那人有意向，小秘書高興的不行，直接定了三天後廠子詳談。

廠長說了讓他想辦法，這個不也是個辦法嘛。不管白毛黑貓，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那不管賣棗制品還是直接賣棗，只要能給廠子賺錢，那就是好辦法。

酒還沒喝完，小秘書的心情就已經十分的好了，他讓服務員給自己把菜一打包拎著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到了廠裏，就開始跟廠長說起這事。當然裏面也沒少添油加醋，說自己多麽辛苦，費了多少關系，這才聯系上了超市的老板。本來人家還不願意，是自己苦苦哀求，堅持不懈的精神打動了他，這才願意收購自家的紅棗。

“廠長，不管咋賣了那幾千斤大棗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樣紅棗的損耗也沒有了，咱們廠子還能多一筆流動資金，多好。”

劉廠長想了一會兒也覺得可以，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沒辦法了，現在廠裏急需用錢，便答應了下來。三日後幾個人約著在廠長辦公室見了面，兩人也沒有過多的客套，直接開始商量正事。

劉廠長心裏的預期價錢，當然是想三毛錢一斤賣出去的。於是他直接開口就報了這個價，反正現在市面上除了自家也沒誰手裏有這麽多貨，他自然是敢要價的。

那人聽後笑了笑，直接將價錢壓到了兩毛。

“劉廠長，你這個報價就有點不厚道了。我願意來你這兒采購就是圖個方便，三毛一斤我不如去外省。”說完就站起身，擺出要走的架勢。

劉廠長趕忙上前把人攔住，笑呵呵道。

“你說的這是哪裏話，我們廠就是這個價錢收購的嘛，我都沒敢多要。”

“劉廠長你可別逗了，前段時間紅棗的市場價明明是兩毛一斤，你告訴我你三毛收的，你可真是個大善人。”

被人這麽一懟，劉廠長面色尷尬，也不敢說這就是實話。

他那不是為了對付張愛軍才搞得這麽一出嘛，誰知道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差點把自己給作沒了。

“你看要不再提一點兒，2毛5咋像。”

男人搖了搖頭，面色冷硬，絲毫不願意退步。

劉廠長擰著眉毛，糾結的不行。他不想放棄這個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可一想起自己只要賣一斤就虧一毛，他就肉疼。可若是他不賣，那些紅棗放在那兒，只會虧的更多。劉廠長擺擺手，最後咬著牙答應下來。

整整八千斤的大棗，以2毛一斤的價格出售了。

兩人簽好合同，劉廠長就讓小秘書帶著他去廠裏拉棗。他就不跟著去了，現在看著那些紅棗他就難受。

小秘書笑容滿面帶著那人往廠裏庫房走，邊走邊問。

“不知道大老板是我們省城哪個超市的，需不需要我們給你送過去，我們廠裏有車可方便了。”一下要了這幾千斤大棗，可真闊氣。

“行呀，那就麻煩你們啦。”一聽還能免費送貨，巴老板心裏肯定是樂意地，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省食品廠這服務態度還挺好，包送到家。

小秘書笑著擺擺手，“這有什麽麻煩的。”說著就叫了廠裏的幾個工人開始搬貨，沒一會兒幾千斤的大棗就裝滿了一輛大貨車，小秘書喊了小劉過來開車。

又趕忙狗腿子似的扶著巴老板坐上了副駕駛，笑著問他送到哪兒，就聽巴老板緩緩道。

“你就給我送到那個吉安縣的蓮花村。”

小秘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什麽玩意兒？蓮花村，那不是張愛軍的工廠嘛。

小秘書狐疑的看著巴老板，這人不是說他在省城有個大超市嘛，難不成是騙他的。難道他是…

張愛軍派來的臥底！

小秘書一拍腦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上當了。

但已經晚了，他們合同都簽了，貨都已經全部搬上了車。小秘書剛想阻攔就見小劉猛一踩油門，嗖一下不見了，還噴了他一臉的尾氣。

給小秘書嗆的直咳嗽，眼睛都睜不開。他心裏那個懊悔呀，他就不應該把小劉調去開車，廠長說的對，就他那個腦子幹啥啥不行。

他才是張愛軍派來的臥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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