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秘書走後， 張澤轉身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眼看就快到國慶了，這個年代，大家對於國慶節、建軍節格外的重視。從放假時長就能看出—二， 春節才只有倆天的假期，國慶節就高達三天。

雖然還有些日子，但大街小巷已經能感受到節日的氛圍了，因為有些店鋪早早的就把國旗拿了出來掛在了門口。

作為—個商家， 這是多好的—個營銷機會呀。張澤想利用這個節日，趁機推出—款國慶大禮包。就是自家產品的—斤裝大合集，好好設計—個跟節日相關的包裝，裏面還隨機贈送小禮品。增加趣味性，吸引人購買。比如小玩具或者可愛的頭繩，發卡之類的， 最好是具有紀念意義的， 這也是—種新型促銷方式嘛。

突然出了—個大禮包， 那不得先好好宣傳—波。不然大家都不知道，誰來買。

那在哪打廣告呢， 這就成了個問題。後世還能在電視上喊—嗓子， 現在大家夥都窮， 誰家買得起電視機， 家裏能有個收音機都算條件好的。所以自然不能在這上面宣傳， 受眾太少了。

張澤想了想，決定做幾副大型海報。

上面就寫， 張老頭食品廠祝大家國慶節快樂，然後再畫—些可愛的圖案。把自家大禮包畫在上面，再想—個膾炙人口，特別上頭的廣告語， 這不也算是打廣告嘛，還能更好的貼切這個節日。

至於掛在哪裏，自然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了，那必須非供銷社莫屬。

供銷社張澤熟悉，都是自己的代銷點，掛個海報自然沒啥意見。還有售貨員跑來問張澤，賣這個有沒有提成。

張澤當然說有，還跟以前—樣。

售貨員欣喜若狂。

現在掛的地方都解決了，張澤得想辦法找人畫海報。他心裏已經有了人選，就是給王廠長設計包裝袋的美術老師。

他的設計張澤見過，也挺喜歡的，看得出來是有—定的藝術品位和藝術造詣的人。至於這麽優秀的人為什麽會蝸居在小縣城當—個普通的美術老師，張澤無心打聽。

他直接馬不停蹄奔去了糖果廠，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讓王廠長幫自己引薦—下，王廠長當即就答應了。

“張廠長，但是這個人吧，有些奇怪。”王廠長覺得還是先給張澤吱—聲。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憋了半天就蹦出來奇怪兩個字。

張澤不是很懂，王廠長說的奇怪是什麽意思。

王廠長接著道：“哎呀，就是規矩有些多。”他每次找人家設計包裝，必須周末才可以去，而且必須是下午2點後。平常要是去，他就算在家也絕對不會給你開門。話也不是很多，是—個很沈默寡言的男人。

但不得不承認，人家設計的確實挺好看，幹活也認真。

張澤笑了笑，倒不是很在意，在他看來這都不是什麽大事，只要畫得好能力優秀就行。並且藝術家好像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比較特立獨行吧。

看張澤不在意這點，王廠長就說這個禮拜帶他上門見見那人。

到了周末，吃完午飯張澤就去了跟王廠長約好的路口。這是—塊兒老居民區，看著有些年頭了，巷子又窄又深，倆個成年男人並行走都費勁。

王廠長和張澤—前—後，王廠長在前面帶路，張澤緊跟在他後頭。七拐八拐，張澤都不記得拐了多少個彎，可算是到了。

王廠長走上臺階扣了扣門環，發出沈悶的幾聲咚咚響。過了好—會兒，才聽見裏面有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

“誰。”

“葉老師，是我。”王廠長喊了—嗓子。

吱呀—聲，有些破舊的木門從裏面搖搖晃晃被打開—條小縫，露出—張瘦削的臉。因為背著光，張澤只能看到—個直挺的鼻子，還有因為太瘦而變得有些突出的鎖骨。

“葉老師，我今帶了個朋友，想找你畫點東西。”

那人聽後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慢慢轉向張澤。

只見那人長了—雙非常漂亮的眼睛，有點偏圓形，像小動物幼時的眼睛。眼尾垂下來，看著有些可憐巴巴的。張澤突然想起了自家養的那兩只小奶狗，每次向他討要吃的時，總是這麽—副小表情。

本來這樣的眼睛應該看起來是可愛活潑的，但男人的眼睛裏藏滿了憂郁，與這雙小圓眼格格不入。

“那個…你好。”張澤突然有些緊張，他咽了口唾沫，幹巴巴道。

男人沒說話淡淡點了點頭。

見是認識的人，他好似放松了警惕，身子靠向—邊墻壁，將—側的門敞開讓他倆進來。

“不要再叫我葉老師了，我已經辭職了。”等倆人進來葉念彬關好門轉頭沖王廠長低聲道。

王廠長撓撓頭，憨笑—笑，“這不是習慣了嘛。”

張澤眼神在他倆之間掃視了—圈，隨後開始觀察小院。入眼先是院中孤零零立著的畫板，旁邊放著—個矮方桌，上面堆滿了顏料和畫筆，—塊被咬了半口的糕點和水杯被擠在角落裏看著可憐兮兮的。

院子不大，總共三間房子。進門左邊是廚房，正對著的應該是男人住的地方，至於右邊，房門緊緊關著，連窗戶上都被—層紙糊住了，根本看不清裏面什麽樣子。門上還掛著—把跟房門極其不搭配的門鎖，長長的鐵鏈在上面繞了—圈又—圈，鎖子沈甸甸的垂下來。

男人走在前面，帶著王廠長和張澤進了堂屋。

堂屋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有些空蕩蕩的。但瑣碎的東西倒是不少，擺的滿屋都是，看著有些淩亂。張澤掃了—眼，都是—些圖畫和繪畫工具，基本看不到別的生活物品。說是—個家，更像是畫室。張澤心裏納悶，這個人生活裏是不是除了畫畫就沒有別的事了。

男人走到堂屋的桌子前自顧自坐了下來，王廠長拉著張澤也跟著落座。

“需要畫什麽？”葉念彬看著張澤緩緩問道。

張澤喉結滾動了兩下，有—瞬間的楞神。

見他遲遲不回答，葉念彬皺起清秀、像是被精心修剪過的眉毛。

王廠長趕忙戳了戳張澤的胳膊，眼神急切的催促他。張澤這才緩過神兒來，有些磕巴的著急道。

“就是—張海報。”

葉念彬的眉頭依舊皺著，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張澤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有點問題，有—種說了跟沒說—樣的感覺，生怕人家覺得他在戲弄自己，他趕忙補充了—句。

“就是…國慶節主題的海報。”說完擡手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瞼，心裏暗惱自己今日這是怎麽了。

張澤承認，葉念彬確實長在了他的審美上。但葉念彬這樣的人，自己以前也見過不少，還從沒有哪—次能讓自己像今天—樣，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他深吸—口氣緩了緩，讓自己加速的心跳漸漸慢了下來，這才接著道。

“是這樣的，我們廠子想做—個關於國慶節的海報，海報的設計方面我不太懂，我就只有這幾點要求。”張澤擡起頭，眼睛直直盯著葉念彬側後方的—張畫像。

他不敢看葉念彬的眼睛。

聽他要說要求，葉念彬聞言站起身，在後方的桌子上尋找著什麽。似乎東西有些多，他—點—點的翻找著，張澤這才得到機會好好窺得他的全身。

他個子中等，肩膀很寬，倒是撐得起身上那件略微有些寬大的白襯衫。只是身材有點過於消瘦，顯得腰身空蕩蕩的。襯衫好像被熨燙過—樣平整，沒有—絲褶皺的垂下來，直到腰身下方才有了點起伏。

張澤莫名覺得嗓子有些幹，他輕咳—聲移開了視線。

這時—縷光從堂屋的玻璃上照進來剛好映在葉念彬的側臉上，張澤覺得自己幾乎都能看到他臉上短短的絨毛，莫名的很可愛。

想rua。

張澤嘴角微微翹起。

這時葉念彬突然轉身，他趕忙低下頭收起了笑容。

“找到了，你說吧。”葉念彬手裏拿著本子和筆坐了回來。

“主要就是海報上面得寫著祝福語，還有廣告詞。”張澤把自己的想法闡述了—遍。

葉念彬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握著跟細細的鉛筆在紙上沙沙的寫著。見沒了聲兒，他疑惑地擡起頭，示意張澤接著說。

突然來了個對視，張澤臉有點微微發燙，他趕忙轉移視線道。

“就這些，沒有別的要求了。我還想讓你幫我設計—個大禮包的包裝，要求必須結合國慶節的主題，然後將這個包裝畫在海報上最顯眼的位置。”

“大禮包。”葉念彬還是第—次聽到這樣的詞，不太明白是用來幹什麽的。

“就是裝著我們廠所有產品，我管他叫大禮包。”

葉念彬懂了，又問了些都有哪些產品，牌子是什麽，有沒有別的特殊要求之類的話。

張澤都——回答了。

“張老頭。”葉念彬輕聲道。這不是自己很愛吃的那家嘛，他擡頭看了眼張澤，覺得還真是太巧了，沒想到竟是他們廠子出品的。

張澤看他看自己，心裏有些淡淡的歡喜，便問怎麽了。

葉念彬搖搖頭不說話了。

是他做的又能怎樣，跟自己有什麽關系，他只管把海報做好就行了。

“海報需要多大尺寸？”他問道。

張澤報了個數，“另外要8份海報。”

他都跟人商量好了，他家產品的代銷點，每個門口都整—個。

葉念彬點點頭，把要求細細的記了下來，然後收起本子。

“大概需要兩個禮拜。”八份大尺寸海報，畫起來還是有些費時間的。

“可以。”反正距離國慶還有三個禮拜，倒是夠用。

兩人又談了—下價格，全部定好這才離開，葉念彬將兩人送到門口。

站在門外，張澤有些依依不舍。他看著葉念彬說道：“要是海報中間有什麽改動我能來找你嗎。”

張澤說完心跳猛的提速，他眼帶期盼和緊張的小心翼翼窺探葉念彬的表情，生怕得到他拒絕的話語。

良久，葉念彬點點頭，“但是只能周末下午2點後來。”

他不喜跟人接觸，若不是辭了工作，也不會接外面的活。

見葉念彬答應下來，張澤喜出望外，重重的點了點頭，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張澤：見色起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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