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疑點像道閃電一般將姜笛一個激靈劈醒了。

綁走了沈伊, 卻沒有提任何要求，而是在接到電話後直接掛斷，一句話也沒留下。

那麽, 這個綁匪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

姜笛迅速把這二十幾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只要是和沈伊有關的, 都慎重地一遍遍回想, 恨不得有個遙控器, 能把那幾幕場景都放慢暫停，一點點放大還尋找疑點。

王警官繼續問道：“那沈伊有沒有和什麽人發生過不愉快？或者, 姜家有沒有和什麽人結仇, 使他將怒氣發洩到了沈伊身上？”

他說完，似乎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些指責意味, 立馬放緩了語氣補充道：“不過也可能是一點小誤會導致的。這種事情很多，自己不會放在心上的小摩擦，別人可能就會覺得無法忍受。”

“沒有。”沈媽媽還是搖頭，“伊伊剛從國外回來沒幾天，怎麽可能和別人結仇。而且，從我結婚起, 伊伊總共也沒在家待過幾天，怎麽會被姜家的事卷進去呢？”

“可今早，姜氏集團還發生了騷亂, 沈伊的影像也被電視拍到了, 難說不是因為這個！”王警官沒出聲, 倒是坐在他身邊的一位年輕警官開口了。他看上去還有幾分青澀, 想是剛成為警官沒多少，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紀。

王警官略帶責備地瞥了他一眼，那年輕人頓時住了口。不過, 在場的人都清楚，王警官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顧忌到姜爸爸在這，不好說出來。

既然有人幫忙開了口，王警官自然不會浪費機會。他輕咳一聲，正襟危坐，又恢覆了嚴肅的神情：“姜先生，請您理解。我們不是質疑姜氏集團，只是要考慮所有的情況。那麽，您覺得，到底有沒有這個可能呢？”

他的話觸動到了姜笛，不等姜爸爸開口，姜笛搶先答道：“不可能！”

“早上那些人，只是腹瀉惡心，沒有道理為了這種程度的事情來為難沈伊。何況，他們還拿到了全部的賠償金。”

“也對。”王警官點點頭，“那麽，還有一種可能……”

“感情糾葛。”

姜笛率先答道。

沈媽媽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被這幾個字驚住了。沈伊從沒和她說過有追求者或者男朋友，還發展到了要因此綁架她的地步！

姜爸爸不好對此多做評價，畢竟沈伊只是他妻子帶來的女兒，因此只好靜靜等著姜笛解釋。

倒是那兩個警察，聽到姜笛提到了一個觀點，還言之鑿鑿的樣子，立馬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尤其是那個小年輕，一手拿著筆記本，一手緊緊握著圓珠筆，豎起耳朵生怕漏了一個字。

“沈伊，有個追求者。”姜笛艱澀地開口，怨恨自己怎麽沒早想起來，“好像是她大學同學，叫做趙子銘，之前我和沈伊一起看電影時，就碰到了他。趙子銘說是偶遇的，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在看電影時，我也發現，趙子銘一直在偷瞄沈伊。”

“嗯。”王警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提出自己的疑問，“不過按你說的，他可能也只是一個狂熱的追求者，不然貿然斷定他會做出綁架的事。”

“對。”姜笛點點頭，“不過，他出現的頻率有些高了，我之前無意間也看到過他們在一起，只是當時我有些事要忙，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有沒有可能是兩人私下在偷偷交往？”王警官慎之又慎，一直在排查疑點。

“不會。伊伊的表情很明顯，她不喜歡趙子銘，但礙於同學關系，不好直接甩冷臉。而趙子銘沒有正式表白，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姜笛不等王警官問下一個問題，緊縮眉頭強調道：“現在沈伊還不知道怎麽樣，拖延一秒她就更危險一分。現在已經有了切入口，不管怎麽樣都要試試！”

她現在又焦急又有幾分生氣，這股氣被焦急一燒，立馬蔓延成滿腦怒火。自己都已經說了這麽多，王警官還在磨磨唧唧扯東扯西，姜笛簡直後悔報了警。早知如此，還不如自己去找趙子銘。

姜笛的話激得沈媽媽又是一抖，淚水無聲地爬滿臉龐，她顧不上擦淚，嘶啞著嗓音附和道：“小笛說的對，你們快救救我女兒吧！”

見再也找不到別的疑點，王警官果斷決定：“好，我們就先從這個趙子銘查起。”

現在距離沈伊失蹤已經過了五個小時。

她感覺自己渾身酸疼，尤其是手腕，被綁了這麽久，快要失去知覺了，有幾個瞬間，沈伊都覺得自己沒了雙手。

房門外，趙子銘悠閑的口哨聲隨著空氣傳遍整個房間，順著門縫爬進沈伊耳朵裏。隨之而來的，是飯菜的香味。

趙子銘正在做飯。

他一個人生活，打理自己的日常起居。做飯自然也學得有模有樣的。

趙子銘掀開電飯煲的蓋子，將一飯勺米飯放到盤子裏，壓出形狀，又轉身將咖喱小心地舀進盤子裏，蓋在冒著熱氣的米飯上，接著用一條幹凈的毛巾將盤子周邊濺到的湯汁擦去。

他頗為得意地打量一番自己的傑作，吹著口哨轉到衛生間前，象征性地敲了敲門，說了句：“我要進去了。”說著，掏出鑰匙擰開把手，把木門打開了。

沈伊依然坐在地上，臉上淚痕混著灰塵，因為堵著毛巾無法閉合的嘴角旁還被漾出的口水糊濕一片，看上去臟兮兮的。

趙子銘嘆了口氣，把盤子放到馬桶蓋上，從毛巾架上取下一條粉色的毛巾，浸濕了水，輕輕地幫沈伊把臉擦幹凈。

“這樣才好看嘛。”他拍了拍手，蹲在沈伊面前，哄孩子似的說，“我把你嘴裏的毛巾拿出來，你答應我，不要大聲叫喊好不好？”

衛生間厚重的窗簾緊閉，雖然算算時間，現在還是太陽高照的時候，但一絲光亮都無法穿過來。趙子銘把天花板上的燈打開，燈光從上而下打過來，將趙子銘額前的短發投到他的臉上，整個人像是帶了層鬼魅面具。

沈伊慌忙點了點頭，除了點頭，她沒別的辦法。

趙子銘把毛巾從她口中抽出，順手又幫沈伊擦了擦嘴角，讚賞地說了聲：“乖。”

沈伊扯了扯嘴角，但僵硬的肌肉和亂顫的嘴唇讓這個笑容看上去無比扭曲。趙子銘卻絲毫不介意，十分高興地把裝了咖喱飯的盤子拿過來，捏著勺子說：“來，我餵你。”

沈伊順從地張開嘴，一口口將飯菜咽下。她現在必須聽趙子銘的話，對這種陰晴不定的人來說，反抗是最能讓他們失控的舉動。

趙子銘端來的飯菜並不是很多，沈伊覺得，這可能是怕她恢覆力氣。

不管是為了什麽，一盤飯菜很快就被沈伊吃完了。趙子銘的眼神也逐漸柔和下來，至少不是像盯著獵物一樣看著沈伊了。

眼看趙子銘又要將毛巾塞進自己口中，沈伊連忙叫了聲：“等等！”

她的呼喚成功使趙子銘停住了動作，對方驚訝地看了眼毛巾，望回沈伊笑著問道：“怎麽了？”

“我的頭發太亂了，鋪在臉上很難受。”沈伊深深吸了口氣，聽到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能不能幫我卡起來。”

原本牢牢卡在沈伊後腦勺固定碎發的黑色發卡，在之前的一連串摩擦中已經松動了，從茂密黑發中探出一個頭，倔強地扣在上面。

趙子銘猶豫了一會兒，怕其中有詐。但小小一個發卡別在頭發上，怎麽看也不像是有威脅的樣子。而且，趙子銘看向沈伊，她正用哀求的目光看著自己。這是沈伊和他距離最近的一次，趙子銘這樣想著，不是指空間距離，而是心。

沈伊有求於他。

不是自己單方面的幫助，沈伊也沒有冷著臉讓他離開。相反，沈伊正在可憐地，無助地，把全部希望放在自己身上地哀求他。這個想法從心裏轟然騰起，撒了歡一路騰到腦子裏，把他那點踟躕都擠到了九霄雲外。

“好。”趙子銘不再猶豫，伸手將那個發卡取下，又細細把沈伊的碎發合攏，繞著圈朝後放去，用發卡輕輕固定在沈伊耳後。

“好看。”他滿意地打量著沈伊，臉上浮出一個單純的笑，像是一個小女孩正在欣賞自己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謝謝。”沈伊咽了口口水，但咽喉口只感覺輕飄飄的，無底深淵般吞噬了一切反應。

“不用謝。”趙子銘笑得更開了，露出了整齊的一口白牙。他湊上去，似乎還想要去摸沈伊的臉。

沈伊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雖然及時反應過來竭力控制住了向後倒的動作，但那又被拉開的距離讓趙子銘的手一下停在原地，笑容也一下從臉上消失了。

在沈伊膽戰心驚的凝視中，趙子銘陰沈著臉將毛巾一把塞進沈伊口中，站起身，高高在上的打量了她幾眼，轉身關燈出去了。

隨著門被徹底關上，那片從客廳逃到衛生間的光亮又一下逃竄了出去，只留下一室黑暗，埋藏著角落裏的那個身影。

沈伊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這一放松，她才發覺從自己緊繃的身體中處處傳來一陣陣的酸痛，尤其是不自覺中一直勾起的腳底板，不知是哪處神經，一跳一跳的疼。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沈伊無聲地笑了起來，雖然在毛巾的阻礙下這個笑容只浮現在她微彎起的眼睛裏。

她費勁側過身體，將右耳處貼在貼滿白瓷磚的墻壁上，慢慢磨蹭起來。

那裏，一個不起眼的小發卡正靜靜地躺在發絲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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