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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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瑤在搖搖馬上度過了煎熬的一段時間。

音樂一停, 她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那裏。

後來她說什麽都要去玩刺激的過山車。

“不行。”顧謹深態度很堅決。

清瑤裝哭,扮可憐,晃著他的手臂, 又抱著他的臉親親。

一哭二鬧三撒嬌, 叔叔就吃這一套。

最後顧謹深終於點頭。

然而清瑤一上去就不行了,過山車速度飛快,風聲在耳邊呼呼掠過。

下來之後, 她的腿都是軟的,整個人楞楞的,仿佛魂魄落在空中還未歸位。

“還玩嗎?”

清瑤撲進顧謹深懷裏, 直搖頭。

晚上游樂園的夢幻城堡前, 有一場人工降雪。

雖說是雪,但其實只是人造雪, 不過做的很逼真。

淮城很少會下雪, 更別說是夏天的雪了, 雖然是人造雪, 但還是讓人很期待。

降雪時間一到, 大部分游客都來到城堡前感受這場浪漫的雪。

城堡前琳瑯光影閃動,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

清瑤覺得今天這一天她幸福到快要爆炸了。

她笑得眼睛彎彎,仰頭問顧謹深:“你覺得我好喜歡你, 你有沒有女朋友呀?”

顧謹深捏了下她的臉, 配合著回她:“有。”

“你的女朋友是誰呀?”

“瑤瑤。”

“那你介不介意多一個女朋友呢?”

“介意。”

清瑤忍住笑,說得認真:“可是我好喜歡你,我現在就給瑤瑤打電話, 讓她把你讓給我。”

她裝模作樣地拿出手機打電話,對著手機一通亂說。

然後笑嘻嘻地看向顧謹深:“我已經跟瑤瑤打過電話了,她說要跟你分手, 把你讓給我。”

顧謹深輕輕笑了聲,摟住她的腰。

“不行。”

他低頭溫柔地吻住她,輕聲呢喃:“我只愛瑤瑤一個。”

從游樂園回來後,顧謹深便出差去了。清瑤比他晚了幾天離開,和樂團的人一起去杭城交流演出。

演奏會將於杭城最大的國際演奏大廳舉行。

來挑選儲備人才的國內外職業交響樂團中,還有英國的洛斯頓交響樂團。

清瑤的偶像陸菁就是洛斯頓交響樂團的前大提琴首席,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她的偶像就坐在臺下看她演奏一樣。

這次演奏會,蕭娜也來了。

雖然她已經退出樂團,但是首席姜妤瑜怕在演奏會現場有意外,因此特意選了蕭娜作為替補人員。

說是因為蕭娜畢竟在樂團這麽長時間,和大家都有了默契,選她作為替補是最合適的。

演出即將開始,候場室裏,大家都做著樂器最後的調音工作。

蕭娜灰撲撲地坐在角落,冷眼看著風光無限的鐘清瑤。

周宇炎拿著曲譜跟她說著什麽,似一對璧人。

她想起幾天前,姜妤瑜找她作為樂團替補人員去杭城。

兩人在咖啡廳聊了會兒。

姜妤瑜跟她分享她去童話樂園玩的經歷,還開心地把自己拍攝的視頻和照片給她看。

她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照片裏熟悉的面孔,鐘清瑤。

姜妤瑜驚訝道:“原來清瑤在那天也去了童話樂園啊,沒想到我還不小心拍到了她了,真的好巧啊。”

照片繼續往後翻。

蕭娜就看到照片裏她和一個男人在擁吻。

姜妤瑜:“這……這個男人看著怎麽這麽像周宇炎啊?”

蕭娜一驚。

照片裏鐘清瑤的臉很清晰,但是男人只有一個側臉,戴著細框眼鏡,很像周宇炎。

蕭娜喝了口咖啡說:“無我無關,因為我們早就已經分手了。”

“你們已經分手了嗎?大家都以為你們還在一起呢……”

姜妤瑜停頓片刻,忽然說:“該不會是因為清瑤吧?怪不得我好幾次都看到周宇炎和清瑤動作挺親密的,其實也是的,畢竟他們這段時間因為二重奏天天待在排練室……”

蕭娜手一抖,咖啡撒出來了些。

姜妤瑜說:“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照片我得趕緊刪了,馬上就到演奏會了,要是在演奏會的時候讓大家看到了,別人還以為清瑤因為二重奏插足你和周宇炎的感情呢……”

“說不定事情鬧大了她就選不上職業樂團的儲備人才了……”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挺委屈的,上次論壇事件你和清瑤多多少少都有不對的地方,可是溫團長只讓你一個人離開了樂團,反而清瑤越來越……”

“別說了!”

蕭娜重重地放下了咖啡杯。

眼睛裏都是血絲。

演奏會正式開始。

清瑤的三首曲子裏,她的獨奏曲目是第一首。

臺上的清瑤一襲黑色長裙,手持大提琴鞠躬。

剛準備坐下,臺下忽然一片騷動。

清瑤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一回頭,就看見身後的大屏幕上早已不是原來的背景圖。

而被換成了一張她的照片。

背景是童話樂園的城堡,她和顧謹深擁抱接吻。

在她驚詫之際,蕭娜已經上臺。

她搶過話筒架,音樂廳內發出刺耳的電流音。

“我知道臺下有很多都是淮音的學生,很多人也都認識這張照片裏的男女主角。沒錯,女主角就是臺上的這位鐘清瑤同學,而照片的男主角就是我的前男友周宇炎!”

“她插足我和周宇炎之間的感情,這張照片就是證據!”

臺下的喧囂聲更大了,數不清的聲音和異樣的眼神投向她。

“你別胡說八道了!”

清瑤大聲反駁:“照片裏的才不是周宇炎!”

“你說不是周宇炎?那你說是誰?你說啊!”

清瑤握緊成拳,指甲嵌進肉裏。

她要說照片裏的人是顧謹深嗎?

將這段也許會遭人詬病的戀情公之於眾嗎?

蕭娜冷笑:“說不出來了吧!大家真的要聽這樣一個——”

“是我。”

清瑤和蕭娜一同朝聲音的源頭看去。

舞臺鎂光燈的光影逐漸虛幻,模糊成了淺淡光暈。

清瑤看著顧謹深穩步向自己走來。

走近。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將她溫柔攬入懷中。

好聞的雪松香味讓她感到安心,周遭的一切聲音她都淪為背景。

她聽見顧謹深撫著她的頭發輕聲說:“瑤瑤別怕。”

從小到大,不論她闖了多大的禍,遇到再難的事情,叔叔都立在她的頭頂,為她一一擋下。

只要有叔叔在,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顧謹深緩緩擡眼,看向蕭娜。

“照片裏的人是我,有什麽問題麽。”

陰冷的眼神落在蕭娜身上,她不由瑟縮了一下。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管你和你前男友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如果你再胡言亂語傷害瑤瑤,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麽。”

蕭娜清清楚楚聽出了他話裏的威脅。

捏著話筒,後退了一步。

顧謹深收回視線,輕輕擡起清瑤的臉,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仿佛要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他。

“瑤瑤的每一次演出,我都看到了你在舞臺上發光發亮,從未蒙塵。”

“這次的演出,瑤瑤也能出色完成的,對不對?”

大提琴渾厚低沈的樂聲在演奏廳內流淌。

伴隨著最後一個音落下,場內響起熱烈的掌聲。

清瑤起身鞠躬,像天鵝撲棱振翅,優雅走下舞臺。

演奏會結束後,清瑤一直跟顧謹深待在一起,抱著他,也不說話。

這次的演奏會在電視臺和網絡平臺上都有現場轉播,也就等於他和叔叔的關系也隨之公之於眾。

清瑤將手機關機,拒絕所有的消息和來電。

她不知道爺爺在江城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不願意想也不敢想別人知道這件事之後的態度。

她自欺欺人地以為,只要把自己藏起來,就可以不用面對了。

顧謹深見她情緒不對,帶她回了泊港公館。

一直抱著她,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沒有離開,坐在她的床邊陪著她。

清瑤縮在被窩裏問:“叔叔,你不是出差了嗎?為什麽也會在杭城?”

“縮減了時間,提前結束了,”顧謹深笑了笑,聲音很溫和,“瑤瑤的演出,我怎麽能缺席。”

清瑤懵懂點頭。

這次演出的事她沒告訴叔叔,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如果當時在演奏會上顧謹深沒有及時出現,她不知道自己最後會怎麽做。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她和叔叔的關系。

也許更大的可能是,她會選擇沈默不語,然後被老師請下臺,受盡指指點點吧。

“好了,別想其他的了,快睡吧。”

顧謹深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像是在哄小孩睡覺。

清瑤此時也覺得身心疲憊,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沒一會兒便沈沈睡去,傳來淺淺又悠長的呼吸。

顧謹深依然沒走,手指在她臉頰流連,來到她的眉心,試圖撫平那道褶皺。

內心再一次被鋪天蓋地的心疼所占據。

演奏會後清瑤請假了,一直待在泊港公館,窩在顧謹深的懷裏不想動。

這個狀態持續了幾天,顧謹深說要帶她出去吃飯。

清瑤其實不想去,但又不想讓他擔心,最後還是同意了。-

他們去的是一家巴洛克風格餐廳。

包廂內很寬敞,花紋反覆的地毯和墻壁上的抽象油畫相呼應,另一側墻壁掛著一面鍍金鏡子。

鏡子中映照著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清瑤坐在顧謹深的腿上,靠在他的胸口,默默吃著顧謹深遞到她嘴邊的食物。

演奏會事件後,她至今心有餘悸。

胃口也一直不是很好,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顧謹深替她擦了擦嘴。

“吃飽了?”

清瑤埋入他的懷裏點頭,悶聲說:“不想吃了,我們回家吧。”

顧謹深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但並沒有起身。

他示意了一下隨候著的侍應生,淡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清瑤從他懷裏擡頭。

“他們?”她疑惑問,“還有誰要來嗎?”

話音剛落,就見包廂門由侍應拉開,進來三個人。

在看到來人後,清瑤不自覺收攏手指。

蕭娜局促地站在那裏,身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與她有幾分相似。

應該是蕭娜的爸爸。

姜妤瑜從進門後就自動退到了角落,低垂著頭。

蕭爸一進門就著急地開口:“顧先生,都怪我從小太慣著蕭娜了,是我沒有管教好她,讓她做了很多錯事,求您原諒她這一次……”

顧謹深閑適地靠進沙發,睨著他。

“蕭先生,今天我只請了令媛過來小坐片刻,似乎並沒有邀請您過來。?輕?吻?最?萌?羽?戀?整?理?”

蕭爸擦了擦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蕭樂影視是我父親白手起家打拼出來的公司,能到今天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我真的不能讓它毀在我的手裏啊,求您高擡貴手……”

清瑤聽了個一知半解,但也明白了蕭爸其中的意思。想來是顧謹深做了什麽,讓蕭爸的公司陷入危機。

一個小小的蕭樂影視公司,又如何能與盛瑞集團相掣肘。

面對岌岌可危的公司,最後也只能低著頭來道歉。

蕭爸用力把蕭娜拉了過來,厲聲道:“還不趕緊給顧先生道歉!”

蕭娜抿著嘴,就是一聲不吭。

“啪!”

蕭爸直接甩了蕭娜一個耳光。

“還不道歉!你是想讓家裏的公司徹底垮掉你才知道錯是嗎!”

清瑤嚇了一跳。

顧謹深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胸口,手掌順著發絲。

蕭娜眼睛裏噙著淚,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爸。

她從小就是被寵著長大的,這是蕭爸第一次打她。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咬著唇,說了句:“顧先生……對不起……”

顧謹深掌心握著清瑤的手,輕輕摩挲。

像是沒聽到。

蕭爸試探地問:“顧先生……您看?”

“令媛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還楞著幹什麽!”蕭爸推了蕭娜一把,“快給你同學道歉!”

蕭娜的眼睛酸澀無比,低聲下氣說:“鐘同學,對不起,是我錯了,求你原諒我……”

清瑤一時怔楞。

蕭娜從來都是趾高氣揚的小公主姿態,穿著漂亮的裙子,躺著公主似的大卷發。

而這一次,她低到了塵埃裏。

灰不溜秋,狼狽又可笑。

“瑤瑤?”

顧謹深叫她。

清瑤回神:“這、這次就算了,以後別再來煩我。”

蕭爸大喜,連連點頭:“那公司……”

顧謹深:“回去等消息吧。”

“好、好!”蕭爸喜上眉梢,正想拉著蕭娜走。

“等等。”

顧謹深忽然出聲。

他瞥了眼桌上的一瓶紅酒,“把酒喝了再走。”

蕭爸去拿酒瓶。

顧謹深打斷:“讓她喝。”

蕭娜怔怔地接過酒瓶,等了片刻,卻並沒有人遞給她杯子。

她了然,他是想讓她直接用酒瓶喝。

反正該羞辱的也都羞辱了,她也不在乎再多羞辱這一次。

她捧著瓶子仰頭就喝。

哪知耳邊忽然響起顧謹深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

“給你十秒的時間。”

“喝完。”

蕭娜渾身一凜,正想著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的時候,顧謹深已經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蕭娜來不及多想,大口吞咽。

紅酒液順著嘴邊不停地滑下來。

“咳咳咳——”

蕭娜不小心嗆住,酒瓶落地,不停地咳嗽。

臉上,脖子,衣服,全都都是淡紅色的酒液。

頭發也濕了。

哪還有一點小公主的模樣,反而像個蓬頭垢面的小醜。

看起來狼狽極了。

顧謹深不屑再多看她一眼,闔眸擡了擡手。

蕭娜被蕭爸拉著,狼狽不堪地離開了包廂。

枝形吊燈投下昏黃的光,映襯著姜妤瑜慘白的臉色。

燈光在她的頭頂一晃一晃的。

她縮在包廂角落,盡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隨著蕭娜離開時包廂門合上的聲音,她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來輪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2-09 00:42:38~2020-12-09 23:43: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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