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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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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兒臣此番前來,只為瑰聹小築之事。父皇怎可……”

“你迎娶的正妃可不是一般人,是一國公主,又因戰事耽擱,大婚吉日改到了七日之後,朕不安排一處居所,予以公主,難道要委屈公主在那驛館呆上七日?”

阮溯打斷兒子的話,直起身體正色道。

“映天城能配得上公主之尊的居所不勝枚舉,公主若不嫌委屈,將我那王府送給她也並無不可,想那瑰聹小築……,父曾皇許諾兒臣,明年就將小築賞給兒臣,可……”

阮沛少見的吞吞吐吐,惹得阮溯不耐煩起來。

“她七日後就是你的妻室,你樂意去你府中婦人的一處宅邸,她還能攔著你?”

阮溯嘆了口氣,在阮溯的記憶中,阮沛自幼除了小築,從未向他討要過任何東西,他想要什麽從來都是帶著籌碼來跟父親交換。

“那請父皇準兒臣去小築移走姑姑當年留下的物件。”阮沛楞了許久,艱難開口道。

阮溯聞言胡須顫了顫,道:

“朕已經傳旨讓公主別動那小築陳設了。”

“兒臣還有一事要奏”阮沛見阮溯頗不耐煩地揮著手攆他走,急忙道:

“兒臣於濁河南岸與偷襲公主儀駕的賊匪鏖戰之時,西祁的廖遠綁架了公主並藏於車中,廖遠與隨駕公主的一病危老嫗對峙,那老嫗自稱是無妄谷中人,身上有續命輪,這無妄谷和續命輪,父皇可曾聽聞?”

阮沛邊說邊留意阮溯的面色,饒是這老頭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模樣,可阮沛還是註意到了老頭眼睛裏一絲一閃而過的戾色。阮沛心下了然,剛想再問,阮溯答非所問地搶白道:

“西祁廖遠現下何處?”

“兒臣將其囚於兒臣府中,等候父皇發落。”阮沛道。

“嗯,你下去吧,此事朕自會處理。”

這回阮溯再不給阮沛多話的機會,硬是將他攆了出去。

阮沛不情不願地從禦書房出來,昭陽宮的宮人早已等候多時了,見他出來,趕忙上前施禮,引著阮沛往昭陽宮用午膳。

一頓菜色頗豐的午膳,阮沛用的索然無味,好容易才落了箸。

王皇後又一再跌跌不休的在他耳旁說著七日後大婚的瑣事,三番五次叮囑他對表妹蔓凝溫存些。

阮沛聽而不聞地敷衍著,神思一拐,心想,夜鸞心可是個尚武的公主,舞刀弄槍的搞不好是家常便飯,性子或驕矜或跋扈都有可能,使著小性子胡亂擺弄小築的陳設不是沒可能。

阮沛愛惜那小築,想到此處不由地抿緊嘴唇。

前兒被他折斷了雙手拘禁起來的廖遠,應該知道不少事情,怎麽能輕易地把他交給父皇呢?

午膳後阮沛耐著性子飲完了茶湯,敷衍了王皇後幾句,就急忙找了個借口從昭陽宮逃了出來,順著宮門處的甬道口走到拐角處,四看無人,攀上了一處陽光正好的殿宇橫梁上,身體一橫,仰臥闔目,養起神來。

他倒不是不想歇在殿中,可母後處規矩多,這幾日她老人家又頗嘴碎,還是躲著好些。

“就知道你躲到這兒來了,今兒陽光不錯,這梁上陽光更是尤為不錯,六哥,這幾日你可都蔫兒蔫兒的啊,一點不像七日後就要大婚的人,一次娶兩位正妃,四位側妃,換做是我,此時就乖乖讓母後宮裏的醫侍給調理調理身體,好享受七日之後的齊人之福啊。”

阮淇攀上房梁,坐到阮沛旁邊,嘴上叼著根牙簽,邊剔牙邊絮絮叨叨的說著。阮淇看阮沛半天不應聲,心想難道睡著了?又道:

“那瑰聹小築就暫且讓那鸞心公主保管七日罷了,七日後她成了你的人,你逼她交出來不就完了,或者七日後就直接搬到那地兒住去,就說那是你和公主商量好的新婚居所,父皇想必也不能把你怎麽樣。”

阮淇知道阮沛自小就想得到小築,就是不明白阮沛在這映天城明明私宅不少,為什麽獨獨鐘情那城東被平民居所包圍破落小築。

當然他更不明白父皇為何就死死守著這樣一個小築,怎麽也不肯送給阮沛,然後兩父子都緊著的這香餑餑一般的小築,如今竟輕易的就被一個素未謀面的異國公主得到了。

“鸞心公主身上的香味你真聞不到?”

阮沛睜開眼睛,突然開口。

阮淇楞了一會兒,才道:

“身在南煙那幾日,見過那公主多次,我真沒聞到她身上有什麽氣味,按理說,她既然私開醫館,通曉行醫治病之術,萬萬不可身上帶香,六哥,你確定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阮沛想著那抹奇香,撫了撫腰間的雪煙,有聽見阮淇接著道:

“夜鸞心白白就得了那小築,六哥就不覺得奇怪,為什麽偏偏賞給怎麽一個人?或者偏偏賞這小築?父皇每年春末夏初都會去那小築住上兩個月,宮人們私下傳說,父皇在小築裏養了一群女人,那兩個月就在小築裏忙著寵幸,如今賞給了未來的兒媳,這下可把散播流言的人嚇傻了,哈哈,對了,六哥,那小築除了父皇,也就你去過,到底什麽樣啊?難道真如別人所說,外面無甚特別,裏面全是黃金和美姬?”

阮淇邊說邊戲謔的笑了笑。

關於小築的樣子,他這個弟弟自小問了他不下八百遍了,那就是尋常的小築,甚至比一般的小築更小。

“父皇肯定是認識夜鸞心的,不是以南煙公主的身份,而是別的什麽。”

阮沛凝視著房檐的一角,想著瑰聹小築,很多年前那曾是姑姑的寄居之處,父皇賜給夜鸞心的理由難道跟姑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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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煙的迎親使團被安頓在了驛館,鸞心在驛館換了一身男裝,帶著出塵書瑤青泉,被北境的禮官領著到了城東的瑰聹小築。

鸞心好不容易勸走了領路的禮官。接著就像是游人一般逡巡了整個小築,她驚奇的發現小築跟她遠在南煙的猖離別館竟有幾分相似之處。

雖然小了些,可這小築竟然用了不小的地方建造了她心心念念的醫藥庫,這不是尋常的皇家居所會配置的庫房,鸞心讓人清點了庫中存放的藥材,尋常的用藥竟然一項不缺,她實在驚喜極了。

那掩映在數株銀杏之中的庭院,各色植株,全被修剪的利落幹凈,院裏小亭中砌著一方形致頗有些古趣的石桌,桌上置古琴一把,鸞心忍不住指尖輕觸,樂音清涼,音準無差。

想來小築雖明面兒上似人稀而寂寥,可暗處卻不缺精細的日常打理,鸞心一路順著游廊覽看院中景致,小築的下人行至間斂聲靜氣,知禮受矩的儀態,讓人驚嘆,雖然坐落城東,清凈簡潔,形致普通,可這小築確為北境皇城的一隅。

亭邊的小池塘裏,幾簇荷葉的掩映下,蛙聲四起。

鸞心落座亭中,心情甚好,兒時鸞心厭惡長久被拘在皇城的日子,夜瀾天無奈,準她時常在宮外猖離別館居住,如今遠嫁他國,無意之間,竟然得了一處屬於她自己的小院。

鸞心忙著驚喜,一旁的出塵忙著在她耳旁絮叨著,小築東面住的是賣魚的瘸子楊公;西面住的是販賣脂粉的孫家母女;北面是衣料坊薛家,南面是城東的一處空著樓宇說是被人買了還沒作用處。

鸞心看著出塵說得眉飛色舞,心中歡喜。

鸞心估摸著,婚後擇個合適的時候在阮沛處討一個能時常來這兒小住的機會,反正他府裏可不缺女人,王家的那位小姐肯定是要掌家的,如今多年前就坐穩的六王嫡正妃的位置,如今竟然要跟別人分享,王家小姐怕是殺她的心都有了,她夜鸞心逃得遠遠的,相看兩厭的時候就少些,也是為了闔府安寧嘛。

鸞心喜滋滋地想著,搬來之後再想辦法把南泰的分號和藥館開張,如此便有了些自己的日子自己過的意思。

鸞心越想越興奮,忍不住用手指試了試古琴,撥出旋律猶如林風輕掃,溪流潺潺。

不過這古韻的琴音就臥在亭子頂上的阮沛聽來,卻有了些炫耀的意思。

阮沛心裏煩躁的很,如今來這小築,還得遞拜帖,如若不然翻墻入內就是家常便飯,一不留神還會被這小築的新主人當做不速之客。

恍惚間,鸞心身上的香味飄了上來,阮沛覺得一呼一吸間內心的戾氣竟然消散不少,他疑惑間,聽到亭中有人聲傳來:

“鸞心一曲已罷,屋頂上客人,鸞心這廂可是要送客了。”

方才那北境禮官說,瑰聹小築一向是阮溯的貼身護衛負責暗處看守,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進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梁上偷聽了。

“阮沛貪聽公主妙曲,一時竟不知身處何處了。”

阮沛翻身入亭,臉上似笑非笑,走到鸞心邊上,掏出一張絲絹輕輕擦拭著那把古琴。

鸞心忒鄙夷他這作派,仿佛她碰了一下,就能把琴弄臟似的。

鸞心冷哼一聲,不慎一眼瞄見阮沛放在古琴上的手,十指修長如玉,指節均勻,習武的男子竟然有這樣一雙手,別是吃了什麽滋陰的補藥吧,目光一路往下,瞥見了阮沛腰間的雪煙。鸞心忍不住又是一陣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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