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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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王爺探訪他人府邸都是習慣翻墻而入的嗎?”

鸞心起身走到亭子前方,抓了一把魚食,向塘中擲去。

“瑰聹小築曾是本王至親之人的住所,還望公主勿動當中物什。”

阮沛坐在石凳上,揮了揮手,竟有侍女奉上茶來。

“皇上予本宮這小築,自是將這小築當中的物什一並贈本宮了,皇上聖旨言明,小築賜給南煙公主,而不是北境六王妃,敢問王爺以為用什麽身份能讓本宮從命。”

鸞心轉過身來與阮沛對視。

阮沛盯著鸞心的那雙眼睛,當中似有一圈一圈層層疊疊的深棕色文彩,那文彩水澤一般湧動著,阮沛恍惚間竟覺得這文彩邊上當有絲絲藍色的紋路才對。

記憶中曾經有一人就在那藍色的紋路上擠出了滴滴熱淚。

片刻之間,阮沛竟然徒生被這雙眼蠱惑之感,阮沛別過頭破天荒躲了躲鸞心的眼神。

“這小築是那老頭婚前賞賜的,本王自問確實無權過問小築之事,不過七日後,公主身份生變,本王若是以夫之尊禁了愛妃的足,那時公主這小築大可有當沒有。”

阮沛抿了一口茶,心想,方才那琴聲雖然讓他煩躁,不過琴聲當中的夾雜的欣喜雀躍可沒有分毫的掩飾。

你有這小築又如何,本王讓你來不了這裏。

自兩人相識起,鸞心在和阮沛的口舌之爭中就從來沒有贏過,這次阮沛又贏了。

“讓我不動這小築可以,不過本宮有個條件。”鸞心另辟蹊徑道。

阮沛擡頭示意鸞心說下去。

“大婚之後,本宮要在這裏常住。”鸞心別過頭。

夜瀾天到底養出了個什麽樣的女兒,還未大婚就想著婚後分居之事。

阮沛從上到下反覆打量了這女人幾遍,眼神帶著不小的力道,仿佛用目光上下將鸞心的身條拾掇一遍,末了心想,這女人也就這樣貌看的過去了。

“本王許公主在府中無事之夙日於此小住,夜裏公主定是要回府的。”

阮沛覷了鸞心一眼,又道:

“倘若本王征戰在外,公主可在此常住,如此,公主意下如何?”

阮沛背起手,眼神往周遭散開,對鸞心的可能有的態度似乎毫不在意。

“如此甚好。”

鸞心忍不住嘴角勾出了一絲偷笑,又飛快地斂去了,她本就不想動這小築分毫,裏面的物什陳放也頗和心意,如今阮沛竟讓她白撿一個便宜,到省了她低身下氣的去求了。

阮沛捕捉到了鸞心嘴角掛著的那絲一閃而過的笑,再次生出些似曾相識之感,想起方才她的那雙眼睛……

鸞心再轉過頭來時候,阮沛已經不見了聲影,沒禮貌,鸞心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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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心在瑰聹小築歇了下來,能在這裏呆上整整七日呢,明日就去映天城四處看看。

書瑤替坐在銅鏡前的鸞心卸去臉上的脂粉,準備伺候她就寢。鸞心突然想起了什麽。

“丁婆婆今日可曾服藥?”

“婆婆雖成日昏睡,可尚能咽下丹藥,公主勿憂。”書瑤回稟道。

丁婆婆與廖遠之間的那番對話,鸞心一直想找機會一問究竟。

可是那日之後婆婆就一直昏睡,時日一長,鸞心開始疑惑丁婆婆是真昏睡還是在躲著她?

鸞心皺著眉頭,瞇著眼睛看著被風吹動左右搖晃的燭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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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映天城未見半分暑氣,微風灌進鸞心寬大的袖口,浸過鸞心整個身體,涼絲絲的,舒服極了。

今日鸞心並出塵青泉三人扮作了北境的讀書人,身著映天書院的書生白衣,腰間還裝模作樣的掛著青竹狼嚎毛筆。

三人用心喬裝遮掩身份,可在此時摩肩接踵映天城街頭巷尾的人流中依然出奇的顯眼。

“在下博方書院皖蕁,敢問這位兄臺,所學何處?師從何人?”

皖蕁見鸞心嘴裏包著一顆糖葫蘆,一幅吞了蚊子的表情。他楞了楞,額間汗意漸濃,胡亂撩了一下,接著又道:

“在下嚇著兄臺了?方才在下立於街頭,輕易就被人群中的兄臺吸引,兄臺面若凝脂,器宇不凡,在下可否請公子去對面的茶莊小坐。”

皖蕁直楞楞的盯著鸞心的眼眸,臉上的笑容炸裂。

鸞心從來沒有因為所謂“面若凝脂,器宇不凡”就被請喝茶的。

順著皖蕁所指的方向望去,他說的茶莊可是映天最負盛名的天水茶莊,能去天水茶莊品茶的人非富即貴。

鸞心看著面前這位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因為笑容保持太久而面部肌肉抽動,眼神油膩泛光,可能有嚴重的龍陽之好的男子,鸞心止不住開始猜想此人的身份。

“在下簌仙,東淥人,游學至此,為方便結交如皖蕁公子這般映天讀書人,方讓人準備了映天讀書人所穿的罩衣,今日得遇公子,榮幸之至。”

管他是誰呢,先去喝點茶,鸞心向皖蕁作了揖,微笑著向茶莊走去。

天水茶莊的內設大都是竹制的,寥寥茶香四處湧動。

皖蕁殷勤的引著鸞心往裏走,只見茶莊內大廳正中立著一尊巨大的茶壺雕飾,沸騰的茶水從壺嘴湧出,流進外圍的一池茶湯中。

池中幾株萬盛蓮展開一張張巨大的蓮葉,在熱氣騰騰的茶湯中顯得矜貴且招搖。

此蓮即是在產地南煙,也是極其珍貴的植株,南煙貴族中也只有少數門第極高者能得此蓮花供人賞玩,鸞心望著茶煙中若隱若現的萬盛蓮花苞,搖搖晃晃似是要綻放了,惹得一旁端茶的侍女也忍不住紛紛扶欄觀望。

“哎呀,簌仙小友,可不得了啊,怎的你一進來,這千尊萬貴的萬盛蓮就要開了?我日日在這茶莊飲茶,也不見這萬盛蓮開過。”

皖蕁一激動竟拉著鸞心的手走到了離那朵快要開放的萬盛蓮更近的地方。

旁邊的出塵慌忙拍開皖蕁的手,斜著雙眼,橫了皖蕁一眼。皖蕁一驚,朝鸞心一拱手道:

“請恕皖蕁唐突,不過這初綻的萬盛蓮,可萬萬不可錯過啊。”皖蕁瞄了一眼出塵,心裏有些納悶,這書童怎的如此厲害。

鸞心偷偷笑了笑,扶著欄桿向那半開的萬盛蓮望去。

鸞心貴為南煙公主,可縱是她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也從未親睹此萬盛連盛放的嬌姿。

幼時,她因為好奇這植株的神秘的傳聞,曾央求聶雲昭偷來帶著骨朵的一株,他倆偷偷將花苞切開,竟然發現花苞裏空無一物,沒有花蕊也無一絲蓮香可尋。

師父陰昧真人曾向鸞心提過這花的神秘傳聞,傳說萬盛蓮只會盛開在某種激烈的情緒之中,強烈的愛或強烈的恨。

綻放之時,花瓣似是鑲上了金邊,花蕊株株豎立,發出耀眼的金光,馥郁的香氣能讓盲者視物,聵者聞聲,那香氣散開之時,能傳播治愈一切的美好。

有資歷的醫者都會在醫袍上繡上臆想中的萬盛蓮花,以彰顯高明的醫術,實則那怒放的蓮花還沒人敢說自己真正見過。

而如今,這花竟是要在區區一個市井茶莊裏盛開?

這樣一個品茗安神,可謂是“安禪制毒龍”的靜心之所,竟是有人的情緒激烈到能催開萬盛蓮?

鸞心下意識四處看了看,到底是誰?

鸞心出神地顧盼間,出塵道:

“又沒再開了。”

鸞心定睛一望,果然,上一秒還微微張開的花苞,如今花瓣之間又抱得緊緊的了。

圍欄邊失望的人群慢慢散開,嘆著氣回到了各自的包廂中。

皖蕁殷勤的為鸞心打起包廂的竹簾,欠身讓鸞心入內安坐,嘴裏絮絮叨叨:

“哎,本以為趕上這曠世奇景了,沒想到要開的花都有反悔的時候。”皖蕁搖著頭在鸞心的對面落座,嘆息不已。

“想是催開蓮花的那股情緒突然又平覆了。”鸞心道。

“簌仙小友也聽聞過萬盛蓮奇異的綻放傳聞?哎,皖蕁覺得那都是俗人杜撰的罷了,萬盛蓮再怎麽奇妙,那也和旁的花啊草啊是一類,不過就是植株罷了,輕易開不了花,想是日照暑熱不夠,世上哪有一種花木的開合能人為操縱。”

皖蕁邊說邊招呼小廝為青泉和出塵另設了一桌喝茶聽曲兒。

“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傳聞想必也是沒人見過萬盛蓮花的緣故,不過方才那花苞要開未開的模樣,委實詭異又神奇。”

鸞心抿了一口面前的茶,頓時茶香滿口,輕嘆了一聲好茶。

晥蕁往鸞心茶杯裏面斟滿茶水,鄭重道:

“晥蕁願結交兄臺為友,若不嫌在下唐突,這就以茶代酒敬簌仙兄臺一杯。”晥蕁一盞茶一飲而盡,滿不在乎的抹了抹嘴,又道:

“今後晥蕁就直呼兄臺名諱可好,兄臺來兄臺去的,太生分了。”

鸞心對晥蕁結交朋友的速度和臉皮都驚詫不已,自己尚未開口,就不得不做了晥蕁的朋友,要知道,按尋常路子,他倆如今說是熟人都還太過勉強。

鸞心看著笑容又一次炸裂的晥蕁,砸吧砸吧嘴,回過神來,道:

“能與晥兄品茶於此,簌仙何其有幸,可簌仙與晥兄相逢不過半個時辰,敢問晥兄,如何得知在下這個朋友交得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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