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爸爸的手術很順利，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人還清醒。身上的麻醉勁還沒過，全身都是麻的。

病房裏，醫生護士都出去了，周爸爸躺在床上了看著關釗，又看看周湘，沒明白怎麽突然冒出來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他特意過來幫我。”

周湘這一句介紹的開場白，盡管說的沒頭沒腦，周爸爸卻從女兒的嘴裏聽出了特殊的熟稔和親近。

關釗沒有多言，靜靜的等著周湘和周爸爸說話。面對著周爸爸，和對著外人自然不同。第一次碰面的場合就在醫院，已經顯得不合時宜，他再去插話，並不明智。

“大正月的，讓人跑醫院來，不太像話。” 周爸爸怕是周湘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清咳了咳，問，“是男朋友嗎？”

周湘輕輕唔了一聲，手裏裝作忙著倒水，從抽屜裏找出吸管，插到水杯裏給周爸爸遞到床頭。

關釗說：“是我來的太晚了，應該早點過來幫她。”

周爸爸聽了點頭，對他的印象不錯。

“這次辛苦你了，等我出院了，讓湘湘正式帶你到家裏來吃飯。”

關釗含著笑看了她一眼，泰然自若的答：“好，一定去。”

一天忙下來，晚上七點多，周湘催關釗先回去。

中午沈媽媽過來了醫院一趟，帶來了熬好的骨頭湯和午飯。周爸爸幾個小時的麻醉藥效一過，就可以正常飲食了。

晚上周湘沒讓沈媽媽再來，給周爸和關釗一起定了外賣。她怕關釗在醫院裏吃飯不習慣，一天下來也忙的差不多，留一個人在醫院裏就足夠了。

吃完晚飯，她拉他出了病房，和他說讓他先回家。

“我不著急。“關釗問，”晚上醫院要有人陪床吧？“

“我陪在醫院就行。“

他看她的眼圈暗青色浮上來，問：“昨天你就陪了一晚了，今晚回去睡吧，我留在這。“

她忽閃著大眼，壓著嗓子說：“沒有，昨晚我沒陪床……那個，沈清昱昨天在。“

他伸手戳了她的額頭一下，瞪她一眼沒說話。

她揉著他的袖子，磨著他說：“你先回吧，今天已經耽誤你一天了。做完手術，我也放心了，後面的事情我自己就行。“

他順勢攥住了她的手，拖著她往前走了一段，到人少的等候區才停住。

他把她往裏側推了推，問：“那會你爸問你是不是男朋友，你怎麽不答？“

“你，你，你……“她指著他，這不是倒打一耙？她還沒來和他理論什麽時候就成了女朋友，他居然這麽理直氣壯地來質問她！

他輕飄飄的問：“是，或者不是，有那麽難以啟齒？“

“你還說，我要怎麽答？話都被你堵死了好麽？“

她咬牙，他先和沈媽媽說了是男友，當著她爸，她難道要否定的打臉？

“那你認了就是。忸忸怩怩的，你爸不是更起疑心？“

他的語氣裏分明帶著事後的幸災樂禍，她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我才不認。“

他正色看了她一會，松了手，低頭看著她：“你怕什麽？“

她只覺得被他放開的手僵僵的，離開他溫熱的大掌，似乎無處安放一樣，嘴裏囁嚅著說不清楚。

“可是，男朋友的話，就不一樣了……“

“和現在，不會有什麽區別。“

他掰著指頭，一樣一樣的列舉給她聽，“你怕有約束？在一起這麽久，我想管你的，現在都已經管過了。成了我的女朋友，你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會管，一切照舊。放心，你該有的自由，一樣不會少。“

“你怕我不專一？我對男女關系並不熱衷，行事自認還算磊落，我以為，能夠足夠讓你放心。”

“還是，你怕同事亂說？那就像之前一樣，不在公司裏公開就是了。”

他說的似乎頭頭是道，且句句說在她心坎的顧慮之上，周湘猶豫了。

“你讓我想想，好不好？”

他不依，趁熱打鐵的說下去：“你不要掩耳盜鈴。男女朋友做的事，我們之間哪樣沒有做？人家沒做的，只怕我們都做得差不多了。”

她有點羞惱，跺跺腳不讓他再說：“誰和你說這個……”

他托起她圓潤的下巴，讓她專心的看著自己，誘導似的說她：“你呀，就知道吊著我。考慮考慮吧，給我個名分？”

她很遲疑：“可是，既然現在好好的，要名分幹嗎？”

“下次再碰到這樣的情況，沒有名分，師出無名啊。你看我今天，多尷尬。”

“你又扮豬吃老虎……把自己說的那麽可憐兮兮，今天，我家裏人都已經認為你就是了啊……“

“那不夠。在你這不被認可，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他要的男朋友名分，可不是這樣不清不楚的虛名。

他是個太善於為自己爭取權益的商人，周湘感覺有些招架不住。沈清昱走的那會，怎麽囑咐她來著？真是一陣見血的精準預見。

老實說，今天他能拋下應酬大老遠的趕過來，她心裏其實很感動。回想平日裏，他對她也一直包容有度，細微之處都照顧得面面俱到。這些，早就超過了一般的範疇……

她不由得嘆氣，嗔怪他：“你挑這個時候說這些，算不算趁火打劫？“

“你也可以理解為，我心急得想吃熱豆腐，等不及了。“

“水到渠成，不好嗎？這事，哪有那麽急？“

“趁熱打鐵，這事，本來也沒那麽覆雜。“

他思考了會，存著心思故意問她：“還是，工作好幾年了，你就喜歡那位博士哥哥的調調？嫌我不夠斯文？“

她白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麽酸……“

“你看，給了我名分，關系確定下來，我就不會每次都像這樣多想。“

他捏捏她軟軟的腮邊，聲音中低低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引誘，“我的女朋友，一旦締約，給予最惠國待遇，享有一切特權。”

她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什麽特權？“

“我的私人時間，全部由她支配。需要我的地方，全部任她差遣。”

“還有呢？”

“在不出圈的情況下，她可以為所欲為。“

她抿了抿嘴，表示不太相信。他控制欲這麽強悍的一個人，能夠做到讓別人為所欲為？

他攤攤手，說的擲地有聲：“我何時說話不算話過？這是我對女朋友的承諾，如果真的做不到，你盡管拿這句話來壓我。“

她軟趴趴的說：“你都說成這樣，如果我就是不答應，你要怎麽做……“

“給你寫個保證書？有用嗎？“

她搖頭，不讓他打岔，仰著小臉認真的說：“你正面回答我。”

他無奈道：“我也沒辦法，放棄又實在舍不得放棄。只能下次找機會，接著管你要名分。”

他揚眉，已經從言語間嗅出她的動搖，帶著笑意斜睨著她：“你幾時見我這麽低聲下氣過？真的要我那麽卑微？“

周湘又嘆了口氣，他並不肯輕易的松口。碰到他這種談判桌上不知道多老道的人，她根本說不過他。

不過，她知道以他的心性，承諾絕不會輕易出口，而且說出口的就一定會作數。

她終究不是他的對手，餘光晃過窗外濃重的夜色，輕聲說：“如果你剛才說的都能做到，那……也可以。”

話才說出口，心裏又有點惱自己服軟，嬌聲嬌氣的怨他，“你真過分，明明先斬後奏了，還非要揪著來問我……”

他笑起來，晚上醫院病房區裏人很少，但走廊裏仍時不時的有護士和家屬走過。

他捉起她垂在身側的手，細細滑滑的捏了幾下，噙著笑意將小手的手背舉到唇邊，低頭親了一下。

熱熱的，她臉都紅了，手微微抖了一下：“幹嗎呀？”

他的聲音低沈醇厚：“親一下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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