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嘉瑋在外面咚咚地敲門，隨即探頭進來：“老板，該開下一個會了。”

他以為他們還在聊海外項目的事，畢竟剛才程佩君可是來者不善。他瞄了周湘一眼，好像在說：就一個流程的事，多長時間了，還沒聊完？

周湘洩氣地暗自跺腳，此時此刻，確實不是兩個人談話的好時機。

正懊惱的準備走人，關釗起了身，沖馮嘉瑋擺擺手：“推遲一會，十分鐘。“

馮嘉瑋出去通知其他人，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關釗似乎熱了，脫了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他裏面穿著件西裝三件套的馬甲，略微緊身的設計，隱隱透出肌肉線條的輪廓。

他信步走到她身前停住，緩緩向後靠在桌邊，抱著雙肩凝視她，眼睛的高度剛好和她齊平。

“現在可以了，說吧。“

周湘小心地試探：“我們的事，你想聊一聊嗎？”

他平靜地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可以，接著往下說。

這個態度……周湘皺眉，她是懷著十二分的誠意和勇氣，才敢開口的。他這副傲慢的樣子，是料定了她會主動妥協是嗎？

“我覺得，上次我們都喝了酒，情緒沖動才會吵起來。其實，如果心平氣和一些，並不是說不通的原則性問題，對嗎？”

周湘說著話，細致的觀察他的表情。可惜他紋絲不動，並不見認同和動容。

他開口問：”今天，你心平氣和了？”

周湘點頭。冷了這麽多天，她還是決定成熟一點，先把矛盾說開。冷戰解決不了她的疑慮，就當是為了讓自己解脫，也是好的。“

”回去想過了？”

她再點頭如搗蒜：“嗯，想了。”

他問：“我那天說的話，你仍然覺得是我沒事找事？“

她反正都先和他低頭了，這會也不再堅持，唯唯諾諾地說：“沒有沒有，怎麽會呢。你說的很有道理。“

語氣卻不免勉強。他一向自恃傲慢，這才說兩句就要她認錯，她心裏當然抵觸。其實，她還是認為他小題大做，脾氣上來了才找她的麻煩。

關釗盯著她，忽的嗤笑一聲。

以他的精明，怎麽會看不穿她心裏的小心思？慣會裝乖，以前覺得她識相脾氣軟，和他恰恰好的互補。現在呢，成了讓他氣到肝疼的導火索。

他慢條斯理的說：“什麽道理？說來聽聽。”

她沈默片刻，回憶起當時他那些刺人的話，略過話題，答：“時間緊張，我就不覆述了吧？”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我們的關系？“

周湘原想接著隨口應他，但他認真的表情讓她有點嚇到了。他神態平靜的仿佛一潭死水，眼神深處似乎對她失望至極，濃濃的情緒藏在暗處，讓她要說的話一下子哽住了。

她當然是想過兩人的關系了。心情焦灼到谷底的這些日子，她翻來覆去的想的最多的就是這個話題。

也許是兩人已經過了最初相處的新鮮期，到了最需要磨合的階段。之前順風順水的，讓她差點覺得，兩人就這樣一直在一起也不錯。

白天在公司裏相敬如賓、恪守著上下級之間的距離。晚上天天膩在一起，有人陪她吃飯，有人陪她說話，有人陪她在枕邊呼吸相聞的親近。

私下裏和他相處很舒服，各自做著各自喜歡的事。他對她沒有要求、沒有束縛。他的態度讓她幾乎得意忘形。

他的聲線低沈：“嫌我管你，嫌我挑你毛病，是不是？也許是我讓你太自由了，什麽都遷就你，結果呢？你根本不上心。“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他這幾天滿胸腔的煩悶，心裏的郁結發作不出來，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她屢屢置身事外，屢屢對他的靠近視而不見，從來不想他會不會在意。

他接著說：“在一起多長時間了，還覺得自己是單身？”

一點謹言慎行的覺悟都沒有，當著一眾人，和馮嘉瑋拉拉扯扯，別人調侃了還不知道回避。

周湘無辜的扁扁嘴，插話：“你就冤枉我，我和馮助真的沒什麽！“

“不只上次那一回。“關釗說，“也不是對象是誰的問題。在你的想法裏，除了拿我打發時間，還有什麽？“

她微微怔住，腦袋似乎卡殼了。打發時間的對象，她潛意識裏真的是這麽想的麽？

他心寒意冷，幾乎要咬牙才說出口：“”你把我當什麽？床伴，還是跑友？”

“當然不是！”周湘急急的否認，“我是認真的，還有，我……”

她該多辯解幾句的，起碼不至於讓他太心冷。但想再多說說自己的想法，一時語塞，腦子裏一團亂麻。

“你的認真，恕我看不出來。”他不屑的冷嘲，現實到冷酷的說，“你這樣，彼此都是浪費時間。我們怎麽試，也試不到一起去。”

說不過他，她呆了會，幽幽怨怨地嘆氣：“你總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教訓我。“

他輕哼一聲，說來說去，還是一盤死棋。

她喃喃道：”我今天，是想和你講和，沒想和你吵架的。可惜，你根本不領情。”

想了想，她又不甘心起來。憑什麽他總是這麽武斷自負？她都主動的來找他了，他還這樣不依不饒的批判她？

“這和單身不單身也沒關系。我以前，比上次喝得還多，也不見誰就真的不饒人成這樣！“

她口中的以前是什麽時候，不言自明。這句話太刻薄，好像突然把他點著了一樣，他的怒火一下子竄了上來。

冷了這麽多天，他心知上次和她吵架，兩人話趕話的越說越激烈，和彼此針尖對麥芒、火上澆油的態度，都脫不了幹系。

但她看著是面上服軟了，心裏的想法根本毫未改變，空做個姿態，哪裏真的反省過一點點？

還和別人去比，那位傳說中的二十四孝前男友？他做不到千依百順，她是存心要折辱他嗎？

他決絕的轉身回座，看看手表上的時間，似乎和她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她氣餒，暗自懊悔不已，怎麽想了半天，出口的卻是最難聽的話？

她追問了一句：“你說了這麽多，都是我的不是。那我掛你電話，你想過你的問題出在哪兒嗎？”

“說著話就掛人電話，什麽毛病！還是我的問題？” 他譏誚反問，“你去問問馮嘉瑋，誰敢那樣掛我的電話？”

她的眼睛酸酸的，聲音都沙起來：“所以，你就一點錯沒有？都是我不好？”

他不說話，隔著幾步，倨傲清冷的看著她。讓他承認自己做錯了什麽，那可難如登天，她從來沒見過他有那樣的時候。

周湘心裏後悔不疊，她剛才巴巴的留下，非要和他聊一聊私事，意義何在呢？上趕著自討沒趣罷了。

“那……算了。算了吧。”

眼淚不可抑制地湧上來，她快步離開，不想讓他看到她在這一刻的脆弱無助。

“什麽叫算了？周湘，你站住！”

身後他低喊著，她甩了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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