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公司一個海外大項目準備啟動，安排了一次內部的開工聚餐。

這個大項目是公司明年的重點項目之一，，還沒開工已經從各條業務線調了不少精兵強將，不少資源準備投入進去。內部幾個部門都有涉及，為此公司專門成立了一個跨部門的支持團隊。

周湘是被拉進去做支持和協調的人員之一，被邀請一起參加餐會。

關釗也在，大老板露面足以代表這個項目的優先級。高層好幾位列席，畢竟沒有大老板參加，下屬卻兀自請假的道理。

包廂裏擺了兩大桌，關釗自然在正中間的首位，旁邊是幾個高層，小心謹慎的陪笑著。

這種場合，大老板也不是那種敞開了插科打諢、和下屬稱兄道弟打成一片的風格。甚至聚餐時，也免不了冷不丁地提問項目上的事，高層對關釗從來都發怵，餐桌上的氣氛並不熱烈。

周湘今天打扮的很是簡單素凈，和馮嘉瑋一起低調的陪在末座，聽他們你推我、我推你的客氣。

起初大家都是眼觀口口觀鼻的收斂著，銷售出身的老蔣先打破了僵局：“今天人挺齊，來點酒吧？項目馬上開工，給大家鼓鼓勁！”

關釗默許。一眾男士摩拳擦掌地躁動起來，今天是難得的機會讓內部中高層聚在一起。一提酒，很多酒量不錯的忍不住要借此好好發揮一番了。

“女士們也喝點吧？”

在座的女同事很少，主桌上就周湘、程佩君和姜蔓青三位，其餘都是男士。

周湘自知不擅長喝酒，但這種場合估計是躲不過去的。她沒答話，程佩君已經在說：“可以啊，來點紅酒。”

姜蔓青和周湘鄰座，聞言沖她打眼色，讓她出面拒絕。她酒量雖然可以，但家裏有孩子，並不想聚餐還喝酒。

周湘笑著婉拒：“程經理酒量好可以多喝點，我們還是陪著喝果汁吧，晚上總要留幾個清醒的，送大家回家不是？“

老蔣不饒人：“那不行！一群大老爺們喝酒有啥意思？難得公司幾大美女都在，周秘可別想躲過去！“

幾個業務副總也在邊上起哄，程佩君更跟著調笑拆臺：“公司不是一直主張一視同仁嘛，項目裏可不能男女有別。這男女平等的規矩，我看先從咱們今天的飯桌上開始！“

她的話說的巧妙，讓人挑不出破綻。周湘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一時不好張口。

馮嘉瑋在邊上也小聲說：“沒關系，你意思意思喝一點，多了的我幫你擋著。“

周湘和他道謝。她領教過馮嘉瑋的酒量，到底是和老板長期應酬陪著的，從來沒見他在酒桌上臉紅過。

關釗在主位上清清嗓子：“女士可以少喝，再給她們上點果汁。“

周圍人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不少。關釗不忍拂了大家熱鬧熱鬧的心意，喝酒是私下裏最能促進感情的手段。他再想給周湘解圍，也只能做到這裏了。

席間觥籌交錯，業務上的人頭腦靈活，趣事隨手拈來，調侃起來，眾人哄笑。

有幾件是最近發生的事，也有好多年前鮮為人知的故事。在座好幾位都是老員工，說起久遠的故事來，又有些懷念的意味。

關釗任他們推杯換盞的鬧酒、開玩笑，並不多參與。

程佩君雖然才加入公司沒多久，但性子外向，敢說敢做，在眾高層之間見輕車熟路的周旋，很是如魚得水。

她並不怵喝酒，挨個一輪一輪的敬酒，一會功夫就和大家都熟了。

不過等閑的人敬酒她也不多喝，微微抿一口咽下，酒杯裏的高度沒下去多少。她坦坦蕩蕩的接著去敬下一個，不怕別人挑她的理。

姜蔓青偷偷和周湘咬耳朵：“看著吧，以她這種喝法，今天要變成這位的主場了。”

周湘剛被老邢他們灌了幾杯酒，正悶頭吃菜。想了想，回她：“人家有這實力，主場就主場罷。我們明哲保身就好。”

她剛才明明看到，程佩君過去找關釗的時候，可是滿滿的一大杯酒，果斷地仰頭喝下去了。副總級別都比程佩君高，有這麽區別對待、看人下菜的嗎？

反而輪到關釗自己，淡淡的輕輕抿一口，半杯都不到。

老板在喝酒上從來是很克制的。內部的飯局，他點到為止而已。

周湘已經顧不上其他，她的酒杯被頻繁地添滿，她都來不及說不。

幾個副總輪番敬酒，嘴裏的辭令花裏胡哨的一套又一套。大家合作太多年，熟不拘禮讓她非給個面子不可，說的她最後只能幹笑了。

她推脫不開，對方又都比她位高權重的多，客套之餘酒也不敢喝少了，每個人她都是誠意滿滿的一大杯下肚。

紅酒後勁大，她這會並不覺得上頭。真怕再來幾輪，喝多了再出什麽洋相。

第三輪的時候，馮嘉瑋空下來，和她一起抵擋業務上的敬酒攻勢，她才算是被解救了出來。

馮嘉瑋看她臉紅撲撲的，心知自己替她擋酒的話有點食言了，擔心地問她：“你還行嗎？感覺頭暈嗎？”

“還好，但真的喝了不少，再喝就要醉了。“

他給她倒了杯熱乎乎的果汁，又轉轉餐桌上的轉盤，給她盤子裏舀了幾勺綠油油的青菜。

有好事者留意到他們的小話和馮嘉瑋殷勤的動作，意有所指的調侃他：“呦，看咱們馮助多紳士，對女士又體貼又周到！可別光顧著保護周秘啊，酒都喝不動了！

“那是！說起來我們公司的單身男士，不知有多少是周秘的粉絲！”另一個經理也說：“馮助眼光好啊！”

說的好像馮嘉瑋對周湘有點什麽一樣，果然齊刷刷的好幾個人停下來看他倆，八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周湘赧然否認：“馮助只是幫我忙，你們說的也太離譜了啊！“

馮嘉瑋並不多言，知道酒桌上男人們對這種事最愛亂點鴛鴦譜，越辯解越來勁，少說幾句一會兒話題還能快點過去。

周湘餘光裏看關釗神色不明的冷臉瞧著，上身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裏一圈圈地轉著酒杯。酒杯的邊緣被吊燈的光線反射過來，她覺得有點刺眼。

她又補了一句，笑著威脅他們：“哪個亂講，我這就記下來！回頭小心馮助把你們的行程排得遠遠的，看你們著急不著急！”

她的語氣綿軟，並不是正經的威懾。她一說完一群男人一哄而笑，轉頭說別的話題去了。

中途，周湘出門上洗手間。

她在洗手間裏磨磨蹭蹭的整理補妝，正好躲酒了。她今天的妝容很淡，素凈的毫不起眼。喝了酒雙頰都是紅彤彤的，像抹了胭脂一樣，撲了冷水也不見下去。

洗手間門開，程佩君正好進來。

她在周湘邊上的洗手臺上停住，打開化妝包，對著鏡子細細的補口紅。剛才喝酒時蹭掉了不少，本來已經很精致的面容，她還不滿意，顏面上容不得一絲馬虎。

周湘在旁邊就顯得粗放多了，洗完臉抽張紙巾把臉上的清水一股腦擦幹，也不管眼妝糊了沒有。

“周秘是個實在人。”

程佩君忽然發聲，停下動作，盯著她看。周湘臉上幾乎被洗成素顏，淡白著一張臉倒顯年紀小了不少。

周湘被她看的發窘，笑笑說：“我喝了酒就臉紅，有妝更難看，讓你見笑了。”

喝酒之後臉色太艷，她怕對著一群同事太輕浮不職業，索性洗了算了。

程佩君反問：“那你還來者不拒的喝？”

“都是老同事嘛。”

程佩君語氣有點不屑：”他們慣於說話一半真一半假的，你當真啊？虛與委蛇而已。”

周湘被她說的有點不知怎麽接話，她說的太直白了。同事之間雖然有利益牽扯，但多年熟人，脾氣秉性都了解，也不至於要去逢場作戲的應付。

她擦擦手，一邊整理頭發一邊軟言道：“沒事，都說紅酒對皮膚好，多喝點也沒關系。“

程佩君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說：“你別覺得唐突，咱們平時總是打交道，後面項目裏還要一直合作，我才和你交淺言深的多說幾句。”

周湘頷首應了，禮貌性的笑。

程佩君收了化妝包，打開水龍頭洗手，接著說：“你這身段也太軟了，隨著他們鬧，完全不帶拒絕的。這樣雖然顯得隨和，但女人在職場不是陪襯，我說的男女平等，就是這個意思。”

周湘心裏像被她尖尖的刺了一下，有點不是滋味。

她的出發點，是同為女性的勸勉，還是之前幾次打交道，她都推給馮嘉瑋了，所以想多拉攏她？

也許都有，但是，關釗其實也給過她類似的評價，和她的語氣如出一轍。

這種大剌剌的指點，從程佩君嘴裏說出來，她聽了覺得刺耳，有點被揭短的氣惱，還有點不服氣的委屈。

她只是個秘書，一直做著支持的工作。確實她很少有和人正面杠上的時候，做事喜歡當和事佬。但憑空說什麽段位夠不夠、軟不軟，也真是上位者的高姿態啊。

周湘心裏抵觸，面上避著她的鋒芒，還是含蓄的微笑。

“陪襯不陪襯的，我沒想那麽多。工作上各司其職而已，今晚大家開心就好。”

程佩君拍拍她的肩膀：“忠誠有餘，魄力不足，繼續修煉吧。“

說完人瀟灑地轉身出去了。留下周湘心思起伏，心裏默念著，誰叫人家是空降兵呢。胸腔裏一口氣憋著，好半天才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