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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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姜百裏與唐逢春在這昏暗地牢裏坐了許久,左等右等,偃雲坊的人還未來,終於憋不住了,“逢春,不如我再出去……殺幾個?”

唐逢春:“……”

姜百裏便笑道:“大概是我摸進來聲響太小,未給人發覺……”

“尋幾個手腳便利的,殺幾個留一個,看準了跑得快的留。”唐逢春道。

這下輪到姜百裏:“……”

唐逢春道:“怎麽?誰與你說笑,快去快回。”

姜百裏便把刀系了,道:“那我去了。”

唐逢春閉眼調息:“嗯。”

姜百裏又過來親他鼻梁。

“行了。”唐逢春道,“快去。”

“你沒傍身兵器,暗器都被搜了罷,若是我走了……”

“牢房裏還有幾條道,你去不去?不去把刀給我。”唐逢春道。

“哎,這就走了。”姜百裏道。

姜百裏擡腳方要走,被唐逢春一把攔住了。

“舍不……唔,來了。”姜百裏話說一半,便聽腳步聲愈來愈近。

“少說四五十人。”唐逢春道,“捉你如甕中捉鱉。”

姜百裏道:“別說得這麽不好聽……”

唐逢春道:“附耳過來。”

姜百裏便過去。

唐逢春如此這般囑咐一遍,姜百裏點點頭。

“見機行事。”唐逢春最後道。

姜百裏笑一笑,身形便隱了。

帶人來的卻是良疇。

“咦?”良疇到刑房外,謹慎得很,一步也不踏,見門外血跡,又不見看守,傻子也看得出來。

唐逢春在刑房正中端坐調息,身上穿著姜百裏衣服。

“姜百裏來過了?”良疇問道。

“來過了。”唐逢春答。

“呀,我是不是遲了,他逃了麽?”良疇笑道。

“是啊,遲了。”唐逢春睜眼看他,“良先生,這麽大的事,少坊……坊主只叫你來麽?”

“我是弓卿親信。”良疇笑一笑答,“真遲了麽?”

“真遲了。”唐逢春再答,“我說他會到,如今他到了,只不過你們未捉到,總不用我替死了罷?”

“唐大俠所言甚是,可惜我身上並無解藥。”良疇道,“算算時辰,還早些罷。”

“良先生行醫多年,可曾見過有人嫌命早的?”唐逢春反問道。

良疇將牢門推一推,左右使個眼色,便有人將門開了,守到刑房裏,這才走進來。

唐逢春坐在地上,不動。

這良疇竟也是個不講究的人,撩一把衣擺,便與唐逢春對面坐下了。

“良先生要與我對談麽?”唐逢春道,“還是早些叫人把我鎖回去的好。”

“今日這牢裏……氣味兒有些不對勁啊。”良疇道。

唐逢春:“……”

“姜百裏來難道只為……”

“良先生,有些事,看破了也不必說罷。”唐逢春無奈道。

“唐大俠是聰明人,我們只要個悲問抄下落,姜百裏是死是活,其實於我都一樣。”良疇道。

“是麽?”唐逢春道。

“自然。”良疇道。

“那我告訴你,附耳過來。”唐逢春道。

良疇面上帶笑,當真湊過去。

電光火石間,形勢大變。

“唐大俠真當我不曉事麽。”良疇手中桂枝香沒入唐逢春肚腹一寸。

唐逢春雙手不動,道:“良先生何出此言,唐某不斷人……唔,手下小心些吧,一下要了我的命,這戲便做不下去了。”

那邊姜百裏一手持刀挾了良疇帶來的數十偃雲坊門人之一,顯出身形,與他們遙對。

“你們坊主在我刀下,退開。”姜百裏道。

其餘眾門人登時亂了。

“看來不湊巧。”唐逢春道,“坊主藏得不夠高明。”

弓卿混在門人裏,本是要待捉了姜百裏再現身處置,不想被反擺一道。

“唐大俠算計得好。”良疇道。

“不及良先生計謀妙。”唐逢春肚腹傷處血流不止,仍鎮定答道。

良疇便笑一笑,頭也不轉,向姜百裏高聲說話:“姜百裏,悲問抄可帶來了?”

姜百裏看一看唐逢春,答道:“沒有。”

“那你來做什麽?”良疇問。

“自是來救人。”姜百裏道,“你將唐逢春放了,我便放了你們坊主。”

“弄錯了罷。”良疇道,“坊主隨你們處置,我只要悲問抄。”

弓卿眉頭蹙一蹙,未說話。

“坊主,看來你這心腹有意取你代之啊。”姜百裏嘆道。

“這筆生意做不做,全看你。”良疇仍是對姜百裏說話,手裏桂枝香再轉一轉。

唐逢春兀地吐出一口血來。

“良疇!”姜百裏怒道。

“悲問抄。”良疇道,“你交出來我便放人。”

“你放人,我帶你們去找。”姜百裏道。

唐逢春道:“姜百裏!”

“不在我身上。”姜百裏不理唐逢春,繼續道,“藏經人藏它時我尚在繈褓之中,亦不知它究竟在何處,只知曉個大略。”

“如何信你?”良疇道。

“你信不信我不管,唐逢春性命有虞,我便先殺了你們這草包坊主,再將偃雲坊屠個幹凈,將你的肉一片片剮下來。”姜百裏道。

“……果真是情深意重。”良疇笑道,繼而同唐逢春低聲說話,“唐大俠可還站得起來?”

唐逢春閉一閉眼道:“不勞費心。”

良疇一支鐵筆寸餘插在唐逢春腹中,二人一道緩緩站起來。

唐逢春面色慘白,差些便要趔趄,卻被良疇一把扶住,此時若真有一個趔趄,便不只是跌一跤的麻煩了。

“多謝良先生……”唐逢春話音未落,忽出一手制良疇握筆一手,良疇見勢不好再出一手,要將鐵筆整支打入,唐逢春向後疾退,良疇欺上,雖未讓他得手,鐵筆始終沒入肚腹半寸,無撚指,唐逢春靴地遽然突出一把尖刀,擡腿以靴頭尖刀傷人,良疇不得已退開,一口桂枝香握於手中與唐逢春拆招,唐逢春赤手空拳,只有鞋底尖刀可用,腹間傷處血流如註,咬牙與良疇對面相傷。

姜百裏要防門人擅動相幫良疇,又不可放弓卿,要助唐逢春卻苦於無路,便將一刀擲出。

唐逢春伸手接住姜百裏彎刀,也不說謝,良疇一支鐵筆打來極快,以神運勁,以勁推筆,以快制人,唐逢春不善近身,手裏又不是尋常稱手兵器,不及良疇迅疾。

奇卻奇在,良疇雖式快勢猛,內勁卻體來淺薄空虛,唐逢春看出他內力不濟,強忍傷處疼痛,氣勁於腕中推出,盡灌於刀中,與良疇鐵筆相碰,一時間便將良疇震出數尺倒地,口中溢出血來。

唐逢春上前兩步,彎刀橫到他脖頸上,道:“良先生,給我們指一條道吧。”

良疇還未開口,弓卿卻出聲了:“要出去,難道不該問我這個坊主?”

唐逢春便笑道:“也是,那煩勞坊主指路。”

弓卿沈聲下令:“讓他們走。”

眾門人便只得聽命讓路。

唐逢春一手將良疇拉起來,彎刀仍架在他脖子上,挾著他走到姜百裏身旁。

“還有一事。”唐逢春道。

“還有什麽?”弓卿道。

“在下的衣物行李……”唐逢春道。

弓卿使了使眼色,便有門人去取來了。

唐逢春接了東西,點也不點收起來,看一眼姜百裏,姜百裏向他點一點頭,二人各自挾持一人,向地牢外走。

“叫他們莫要妄動。”唐逢春對弓卿道。

弓卿道:“都不許擅動,待他們……我們出去後才可動。”

“若是鼻子癢了,抓一抓還是可以的。”唐逢春道。

弓卿:“……”

良疇:“……”

姜百裏彎刀動一動:“走吧,坊主。”

二人便當真大搖大擺出了地牢。

好不容易重見天日,唐逢春瞇起眼來,問道:“這是哪裏?”

“於闐。”姜百裏道。

“這麽遠?”唐逢春咋舌,“你們偃雲坊怎麽選這麽一個地方作分……算了,也不怪你們。”

“怎麽出去?”唐逢春問道。

“唐逢春,這次當我還你一個人情……”弓卿道。

“莫說餘的。”姜百裏彎刀緊一緊,“沒聽逢春問怎麽出去麽?”

弓卿強忍怒火:“向正堂走,我叫他們退開。”

出了偃雲坊漠裏分的住地,又押著弓卿良疇走了幾裏,唐逢春才道:“謝坊主良先生相送。”

弓卿道:“唐逢春,這次當我還你一個人情……”

姜百裏奇道:“這話你方才不是說過麽?”

弓卿又羞又怒道:“你閉嘴!”

“逢春,要殺麽?”姜百裏不理睬他,問道。

唐逢春未答話,只向弓卿問道:“弓卿,我放你走,你可還會來害我們?”

弓卿不答。

“若你不答,只好殺了你二人,棄屍荒漠。”唐逢春道,“我是念在季老坊主舊情……”

弓卿深吸一口氣:“你放我,我偃雲坊立時動身返中原去,與悲問抄此事再無幹系。”

“好。”唐逢春道,示意姜百裏放他走。

“慢著。”姜百裏道,“邢麓山,你可認得?”

弓卿便笑了:“你要跟我算死人的賬?”

姜百裏彎刀便壓出一道血痕來。

“姜百裏。”唐逢春道,“放人。”

姜百裏這才將彎刀松了,將弓卿一推道:“走,不出一刻我便要改主意。”

弓卿卻不立刻走,道:“他呢?”

唐逢春仍挾著良疇。

“方才這番作為,你仍將他視作親信心腹?”唐逢春問道。

“是我親信,便要由我處置。”弓卿道。

唐逢春便笑道:“送你一個人情罷。”

說罷一把將方才被他氣勁震傷,已是半昏的良疇推出。

弓卿伸手將他扶住。

唐逢春與姜百裏一道走了,弓卿扶著良疇在原地看了片刻,也帶著良疇轉身走了。

方翻過一座沙丘,唐逢春倏而雙腿一軟。

“逢春?”姜百裏出手扶住他,只見他肚腹上鐵筆洞出傷口流了許多血,幾乎將下擺都濡濕。

“去鎮上。”唐逢春咬牙說出三個字來。

姜百裏二話不說將他攔腰抱起,輕功縱身而走,直往前面沙鎮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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