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肆拾柒 蝦餃、關東煮、黃金桂

關燈
“客有空再來。”紅香送走了客人後, 回頭看到閑的冒泡的陳鏡嬌百無聊賴坐在店裏,小茶杯上面的紋都快被摸禿了。

茶肆紅火是紅火了,可出了大問題, 那就是供不應求了。

一個茶罐空了一半的陳鏡嬌:買不到不要緊, 還有別的茶。

十個茶罐空了一半的陳鏡嬌:有點緊張,湊合湊合緊緊巴巴過吧。

一半茶罐空了的陳鏡嬌:要不放個假吧?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再厲害也不能空手變出茶來, 自從上次找人去委婉拒絕前開詢問合作的事之後,她就發現,從前跟自己有過交易的茶商們都在有意無意避開她。

用頭發絲都能想出來是誰搞的鬼,但沒辦法,她這要是能想辦法打壓回去, 估計原身可能還有個隱藏身份, 比如什麽長公主啊,順便也不用在這個小茶肆做掌櫃了。

非常不出所料, 在逃長公主的夢破碎了, 她只能繼續收拾收拾桌上的茶具了。

可想而知這只是個簡單的小小施壓,六王只是稍微給了她一點小小教訓,讓她快點做出抉擇。

我叛逆, 我偏不。

陳鏡嬌癟嘴腹誹, 她可不想摻合一腳,前一天還在做夢跟著飛黃騰達, 第二天一起鐵窗淚。

陳天昂不久之前已經離開京城,陳鏡嬌無奈之下只能寫信給陳天昂簡單的講敘店裏危機,洋洋灑灑好幾頁,大部分都是關心陳天昂身體的,至於為什麽, 那肯定是因為“禮尚往來”,陳天昂也喜歡這麽寫。

這洋洋灑灑幾大頁的信,總結起來就幾個字:

爹,店裏沒茶了,救救。

陳鏡嬌想起自己之前放下的大話,除了一個茶肆,其餘全部不跟陳天昂要,堅決做一個舊時代架空王朝獨立女性。

慚愧慚愧。陳鏡嬌假裝含淚將這封家書寄了出去。

家書寄出去了,至於能不能救,還得看天意了。

這麽想著,她就從凳子上坐直了身子。

“紅香,關門,走,掌櫃帶你們做好吃的!”陳鏡嬌手一揮,幹脆讓紅香跟店裏夥計關了門,今天歇半天。

人嘛就要樂觀一點,活在當下一點,今天沒米關明天吃飯什麽事!今天就吃不起飯了還用得著擔心明天嗎!

陳鏡嬌擼起衣服袖子帶著一堆夥計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後廚走,嚇得正在刷碗的廚子差點錯手打翻無辜的碟子。

那氣勢不像來做東西的,反而像是來打架的。

“掌...掌櫃,你這是要做什麽,這麽大的陣仗,嫌麻煩交給我就行,我一個廚子就是做這個的。”廚子大驚失色,掌櫃這究竟是要做什麽,居然用這麽多人一起來,上次這麽大的場面還是在做紫薯芋泥爆漿年糕的時候。

陳鏡嬌在後廚溜達一圈,心裏有個數,挑好自己要做的東西,笑瞇瞇的說:“別緊張,剛才提前打烊了給大家休息一天,做點小東西犒勞大家一下。”

其實不僅她會因為茶肆的人流跟生意而煩惱,這裏的每一個夥計跟學徒都會,這麽做也是想讓大家都放松一下心情。

她堅信好老板需要時刻關註員工的狀態!

鮮蝦挑線切半,撒上香料料酒去腥。陳鏡嬌邊撒邊肉痛,香料真貴啊,受不了海鮮腥氣的陳鏡嬌每一次做飯都得加不少香料,自從來了這裏,一不小心得了病,這挑剔的性格就改了不少。

這個病叫窮病。

剛來那會兒想吃海鮮,做東西香料又貴,只能含淚吞下清蒸蝦仁蘸醋姜水,恨不得一口蝦肉一口醋,跟蝦同歸於盡。

茶肆開了一段日子以後,流水日漸上漲,陳鏡嬌也吃得起香料了,雖然心裏有種報覆性進食恨不得天天都吃給自己吃吐,但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今天,她決定讓自己大出血一下,犒勞店裏夥計。

就決定是你了,蝦餃!

粘米皮的蝦餃片上國蒸後晶瑩剔透,薄而透明仍帶著韌勁,被陳鏡嬌小巧的捏成半月形十二褶,皮裏的餡料隱約可見。

粉嫩的蝦肉被腌入味,輕輕咬下去又浸著筍跟肉的濃郁湯汁,鮮美爽滑。

為了讓蝦餃上鍋蒸煮時不露餡,她還特意切了薄薄的花形狀的胡蘿蔔片墊在蝦餃下面。

胡蘿蔔片也帶上了蝦餃的香氣,脫離配料大隊一起進了肚。

這漂亮的小花胡蘿蔔片,陳鏡嬌越看越滿意,怎麽這麽像日料的魚板片呢?

好,就做關東煮了!

就在觀瀾還在瞅著蒸籠裏的蝦餃時,陳鏡嬌已經帶著海帶蘿蔔蘋果跟香菇大隊沖著鍋去了。泡發海帶跟胡蘿蔔白蘿蔔蘋果塊以及泡發香菇入鍋煮湯。

廚子都要以為是黑暗料理,猙獰著臉盯著鍋裏雜七雜八的東西。

然後他看到陳鏡嬌沒事人兒一樣把焯水後的白菜卷心菜等丟入了鍋裏,陷入了屬於廚藝界的沈思。事實證明,這“黑暗料理”真香。吃的都快吧唧嘴的廚子感嘆道,廚海無涯!

“慢點吃都,別噎著。”陳鏡嬌滿意的看著一群吃的正歡的夥計,體貼的煮了大麥茶。望著面前特意讓人搬出來的巨大桌子,她欣慰的點頭,果然飯還是要大家一起吃才有意思。

“掌櫃,外面有人找。”守店門的夥計前來跟陳鏡嬌說道,“一位姓亓的客人來找。”

菊雅間內。

“這麽說,是因為六王的人要來跟你合作,看你不同意,就從這裏下手了?”亓清紈難得的嚴肅認真起來,皺著眉頭。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陳鏡嬌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沒辦法,六王這還只是給了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後面指不定還有什麽大風大浪呢。

“理論上是這麽講的,但是吧,好歹也沒做太絕,不至於店開不下去倒閉了。”

六王確實還給了陳鏡嬌幾口氣,不然也不會在後廚閑著開始做這麽多的飯,從換了茶肆新樓以後,陳鏡嬌就沒這麽閑過了,今天算是沾了六王的福,忙裏偷閑。

看著亓清紈生氣的模樣,陳鏡嬌倒是有點不舍得了,自己的事讓亓清紈如此上心生氣,而她又是愧疚型人格,別人對自己好一點就怕自己還不上這個情,於是她岔開話題,給亓清紈泡了壺黃金桂。

“俗話說水乃茶之母,器乃茶之父,好茶好水好茶具,才能將這之中的神韻表現的淋漓盡致。”陳鏡嬌挑了蓋碗茶具,精致華美。

沸水沖泡,一泡洗茶,二三泡時才可入口,香氣最佳,適宜熱飲。“冷下的黃金桂發澀,口感跟香氣都會差。”陳鏡嬌解釋道。

黃金桂其實是以黃旦品種茶樹嫩梢而制成的烏龍茶,湯色金黃而有奇香,香似桂花,故名為黃金桂。

“相傳有個村落,有一對新婚夫妻,新婚一月後呢,新娘子因‘對月’而回到娘家,娘家則帶著一件‘帶青’禮物讓新娘子帶回去,寓意新娘子像青苗一樣落地生根。”陳鏡嬌知道亓清紈素來喜歡聽這些小故事,於是便用小故事轉移她的註意力。

果然亓清紈不再停留在六王的事情上。

“這新娘子呢,是個心靈手巧的采茶女,她的母親怕她嫁到夫家這項技藝被落空,於是就給自己女兒到了幾株茶苗,系上紅絲線包紮好後讓女兒帶了回去。”

“於是夫妻兩人每日悉心照顧茶苗,奇怪的事情來了,茶樹清明時節剛過就芽葉長成,比當地其他茶樹大約早一個季節。炒制時,房間裏飄蕩著陣陣清香。制好沖泡,茶水顏色淡黃,奇香撲鼻;入口一品,奇香似桂,甘鮮醇厚,舌底生津,餘韻無窮。”[1]

條索緊實的黃金桂色澤潤亮金黃,展在茶碗中的葉底中間黃綠,邊緣朱紅而柔軟明亮。

“因為方言的原因,新娘子的名字就慢慢演化成了這黃金桂的名字,其實它還叫‘透天香’。”陳鏡嬌慢慢的解釋,為亓清紈添上一盞盞茶。烏龍茶則有“七泡有餘香”的說法,方法得當每壺可沖泡七次以上。

歲月靜好啊。她內心感嘆。

“說起來,我今日還是來同你說一件事的。”

“嗯?什麽事。”陳鏡嬌問。

亓清紈托起茶盞,“我同人訂了婚約。”

陳鏡嬌抿嘴,果然該來的還是來。

“長...”長金澤什麽福氣能娶到你?

“是武安侯。”

陳鏡嬌話還沒說完,亓清紈一句話猶如深水炸彈,給陳鏡嬌人都要炸傻了,怎麽就是宋戚了呢?

如果說陳家吃人不吐骨頭是因為大家的勾心鬥角,那武安侯府吃人不吐骨頭是真的吃人不會吐骨頭啊!

“誰...誰?”陳鏡嬌結結巴巴,不敢置信道。亓清紈怎麽就要嫁給宋戚了呢?

陳鏡嬌越想越氣,怪不得看到亓清紈氣色變好了,以為是兩人終於解開心結了,沒想到是人亓清紈想開了!

長金澤怎麽就沒把握好機會呢,亓清紈的玉佩都送了,她話也幫忙說了,該說的該做的都到位了,就到他那裏掉鏈子了。

當然,她改變不了歷史走向。

但她能改變自己。

幾天後難得見到長金澤跟晁珩一起來茶肆,長金澤進門就跟陳鏡嬌打著招呼:“陳掌櫃!”

陳鏡嬌瞥了他一眼沒接茬,長金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為什麽陳鏡嬌突然一時不搭理自己。

本以為是沒聽到,結果是,陳鏡嬌真就沒怎麽搭理他。

“咋回事啊,我做錯什麽事了嗎?”長金澤趁著陳鏡嬌離開的功夫,問旁邊的晁珩,晁珩卻看戲似的喝著茶,幽幽道:“不知道。”

長金澤看著上來送東西的陳鏡嬌跟晁珩兩人熱情的說話,看看他們,看看自己,恍然大悟。

於是他在陳鏡嬌泡茶的時候,壓低聲音在晁珩耳邊說:“你倆是不是有什麽事?”

晁珩無語,說了句長金澤沒聽懂的話:“平日裏看你消息挺靈通的,現在跟失聰了一樣。”

默默註視一切的觀瀾向長金澤投去憐憫的目光。

長金澤更懵了,到底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