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回憶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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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發現了慶子的秘密，豁子見真相已經大白，無法力挽狂瀾，就把慶子當年一段經歷講給我們聽。
“晚上，慶子氣哼哼來俺家。慶子告訴俺，他家那個陌生女人，是他爹找的姘頭。”豁子把抽剩的煙頭扔出去很遠。動作狠狠地，像是要拋掉什麽燙手的東西。
“他爹像是被灌了迷魂湯，為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往死裏打他娘。他娘身上都是傷，傷心欲絕，要死要活的。這件事，慶子終於還是知道了。慶子痛恨自己不爭氣的爹，可也毫無辦法。那女人賴在他家不走。慶子對那女人沒有好臉色，但對自己不爭氣的爹沒辦法。那時候，俺們都十六七歲，都還沒有勸服大人的能力。”豁子說。
“慶子單獨和俺在一起的時候，憋不住哭了。他哭得非常傷心。俺從來沒有看他那麽傷心過。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有個美滿幸福的家。父慈母善，一家和諧。沒想到，一切都是假象，是騙局。他覺得自己被蒙蔽了，被所有人騙了。他說，自己是世界上最最最傻的傻瓜。所有人都看自己的笑話。他哭著說，自己能信的人，就只有俺一個人了。俺聽了，抱著他也哭了。慶子只有俺一個人了。可俺還有父母的關心和愛護。俺覺得慶子很可憐，自己卻很富足，很對不起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哪一點都比不上慶子，那天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富翁。”
我和周翀靜靜聽著。想不到，慶子還有那樣一段不堪的經歷。
豁子的描述中，慶子曾是個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有理想，有才情。可我們到這裏後，看到的慶子，完全沒有當年的影子。現在的慶子，瘦得脫了形，臉上永遠帶著濃濃的厭世感，跟所有人都冷漠和疏離，遺世獨立，眼神永遠都在虛空游弋。有時候是他自己，有時候又像是個老翁。
豁子接著說。
“也就是從那以後，俺對慶子有了保全的心思。慶子只有俺可以相信，俺不能辜負他，不能跟別人一樣欺騙他，看他笑話。”
“慶子都已經知道父母的事，俺也就不再隱瞞他。慶子還抱怨俺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俺和慶子第二天返校時，那女人還在他家沒走。俺倆返校後，慶子根本沒心思學習。等不到周末，他就要回家。俺不放心，每次都陪著他，不等到放月假，就陪著沒心思學習的慶子一起回家。”
“從知道家裏的事後，慶子就沒心思學習了，學習成績一落千丈。任課老師們都著急，說慶子好像變了一個人。再這樣下去，會毀了的。老師們還想進行家訪，都被俺和慶子阻止了。”
“慶子最後一次從學校回家的那次，俺一輩子都忘不了。從那以後，他就和學校無緣了。”豁子抹了一把淚。
“俺們倆拿著口糧袋子，騎了三四個小時的自行車，一路不停，一鼓作氣到了家。俺們推著車忐忑不安地進了他家的那個大車店的院子。可巧，俺倆正碰上他爸跟他娘吵架。他爸火氣很大，把鍋碗瓢盆都摔在地上。屋裏面一片狼藉。他娘披頭散發，哭得很厲害，好幾次都險些背過氣去。他爹手裏還舉著一根木棍，好像把他娘給打了。”
看來，慶子他爹挺不是個東西的。不光出軌，讓小三住在家裏，還家暴，往死裏打慶子娘。一個農村婦女，除了哭，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看見慶子和俺，他娘哭得更委屈和傷心了。俺趕緊把大娘扶起來，把大娘安置在炕上。俺才發現，他家裏屋，端坐著那個外來女人。慶子爸發火打人，她都幸災樂禍坐在炕上看熱鬧，腿還悠閑地晃動。俺和慶子氣急了，瞪著那個女人，真想揍死她。那個女人最終心虛了，害怕了，嚇得趕緊下了炕，跑出去了。”
我不由自主感覺松了口氣。仿佛那時候我也在現場，恨不能把那女人趕跑一樣。
“那時候，俺倆都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夥子了。論打架，俺二大爺不是俺倆的對手。或許是忌憚兒子，二大爺扔了棍子，也悻悻出屋走了。衣衫和頭發淩亂的慶子娘——俺二大娘，坐在炕上，捂著臉嚎啕大哭。俺心裏有譜，知道他家為何狼煙四起。可是俺什麽都不能說。”
“晚上，慶子來俺家睡。他說，再也不想回那個家了。太骯臟了！俺爹娘是他的親叔親嬸兒，俺們都替他難過。俺爹勸慶子說，等過了這一陣子，慶子爸想通了就好了。慶子在大人面前，強撐著，若無其事。”
“在俺家睡了一覺，一大早，俺送慶子回家後。俺倆發現二大娘不在家。他爹竟公然和那女人一起燒鍋造飯了。他爹說，二大娘夜裏跟一個野男人跑了。”豁子說。
“村裏人慢慢都知道了慶子娘跟人跑了。村裏人都說，慶子娘是受不了慶子爹，才跟別的男人私奔了。慶子不相信，他覺得，他娘是被狗男女氣走的。他不願意和那女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吃住都在俺家。”
“有天晚上，慶子和俺睡一屋。他躺著流眼淚，枕巾都濕透了。慶子哭累了，慢慢睡著了。睡到半夜，他忽然醒了，說，他想回家看看。看看娘是不是睡著了。他娘已經離開家走了。慶子好像完全忘了，又像是睡迷瞪了。也就是從那天起，慶子忽然就添了夢游的毛病！”
“俺當時睡得迷迷瞪瞪，提醒他，說二大娘不在家。他像魔障了一樣，反覆說，他娘給她托夢了，說她沒走，就在家裏等著他。他擔心娘被那對狗男女欺負，一定要去回家看看。俺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回家去。那時候，他很依賴俺。這種感覺，讓俺覺得很珍貴，恨不能替他難受。”
“但他拒絕了俺。說家裏的骯臟事情，還是少一個人看見好。他沒敢驚動俺熟睡的爹娘。 一個人大半夜回家去了。”
說到這兒，豁子忽然大放悲聲，“俺要是知道他一個人回去會發生那件事，俺一定不讓他一個人回家。俺到現在想起來都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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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慶子氣哼哼來俺家。慶子告訴俺，他家那個陌生女人，是他爹找的姘頭。”豁子把抽剩的煙頭扔出去很遠。動作狠狠地，像是要拋掉什麽燙手的東西。
“他爹像是被灌了迷魂湯，為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往死裏打他娘。他娘身上都是傷，傷心欲絕，要死要活的。這件事，慶子終於還是知道了。慶子痛恨自己不爭氣的爹，可也毫無辦法。那女人賴在他家不走。慶子對那女人沒有好臉色，但對自己不爭氣的爹沒辦法。那時候，俺們都十六七歲，都還沒有勸服大人的能力。”豁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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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子的描述中，慶子曾是個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有理想，有才情。可我們到這裏後，看到的慶子，完全沒有當年的影子。現在的慶子，瘦得脫了形，臉上永遠帶著濃濃的厭世感，跟所有人都冷漠和疏離，遺世獨立，眼神永遠都在虛空游弋。有時候是他自己，有時候又像是個老翁。
豁子接著說。
“也就是從那以後，俺對慶子有了保全的心思。慶子只有俺可以相信，俺不能辜負他，不能跟別人一樣欺騙他，看他笑話。”
“慶子都已經知道父母的事，俺也就不再隱瞞他。慶子還抱怨俺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俺和慶子第二天返校時，那女人還在他家沒走。俺倆返校後，慶子根本沒心思學習。等不到周末，他就要回家。俺不放心，每次都陪著他，不等到放月假，就陪著沒心思學習的慶子一起回家。”
“從知道家裏的事後，慶子就沒心思學習了，學習成績一落千丈。任課老師們都著急，說慶子好像變了一個人。再這樣下去，會毀了的。老師們還想進行家訪，都被俺和慶子阻止了。”
“慶子最後一次從學校回家的那次，俺一輩子都忘不了。從那以後，他就和學校無緣了。”豁子抹了一把淚。
“俺們倆拿著口糧袋子，騎了三四個小時的自行車，一路不停，一鼓作氣到了家。俺們推著車忐忑不安地進了他家的那個大車店的院子。可巧，俺倆正碰上他爸跟他娘吵架。他爸火氣很大，把鍋碗瓢盆都摔在地上。屋裏面一片狼藉。他娘披頭散發，哭得很厲害，好幾次都險些背過氣去。他爹手裏還舉著一根木棍，好像把他娘給打了。”
看來，慶子他爹挺不是個東西的。不光出軌，讓小三住在家裏，還家暴，往死裏打慶子娘。一個農村婦女，除了哭，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看見慶子和俺，他娘哭得更委屈和傷心了。俺趕緊把大娘扶起來，把大娘安置在炕上。俺才發現，他家裏屋，端坐著那個外來女人。慶子爸發火打人，她都幸災樂禍坐在炕上看熱鬧，腿還悠閑地晃動。俺和慶子氣急了，瞪著那個女人，真想揍死她。那個女人最終心虛了，害怕了，嚇得趕緊下了炕，跑出去了。”
我不由自主感覺松了口氣。仿佛那時候我也在現場，恨不能把那女人趕跑一樣。
“那時候，俺倆都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夥子了。論打架，俺二大爺不是俺倆的對手。或許是忌憚兒子，二大爺扔了棍子，也悻悻出屋走了。衣衫和頭發淩亂的慶子娘——俺二大娘，坐在炕上，捂著臉嚎啕大哭。俺心裏有譜，知道他家為何狼煙四起。可是俺什麽都不能說。”
“晚上，慶子來俺家睡。他說，再也不想回那個家了。太骯臟了！俺爹娘是他的親叔親嬸兒，俺們都替他難過。俺爹勸慶子說，等過了這一陣子，慶子爸想通了就好了。慶子在大人面前，強撐著，若無其事。”
“在俺家睡了一覺，一大早，俺送慶子回家後。俺倆發現二大娘不在家。他爹竟公然和那女人一起燒鍋造飯了。他爹說，二大娘夜裏跟一個野男人跑了。”豁子說。
“村裏人慢慢都知道了慶子娘跟人跑了。村裏人都說，慶子娘是受不了慶子爹，才跟別的男人私奔了。慶子不相信，他覺得，他娘是被狗男女氣走的。他不願意和那女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吃住都在俺家。”
“有天晚上，慶子和俺睡一屋。他躺著流眼淚，枕巾都濕透了。慶子哭累了，慢慢睡著了。睡到半夜，他忽然醒了，說，他想回家看看。看看娘是不是睡著了。他娘已經離開家走了。慶子好像完全忘了，又像是睡迷瞪了。也就是從那天起，慶子忽然就添了夢游的毛病！”
“俺當時睡得迷迷瞪瞪，提醒他，說二大娘不在家。他像魔障了一樣，反覆說，他娘給她托夢了，說她沒走，就在家裏等著他。他擔心娘被那對狗男女欺負，一定要去回家看看。俺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回家去。那時候，他很依賴俺。這種感覺，讓俺覺得很珍貴，恨不能替他難受。”
“但他拒絕了俺。說家裏的骯臟事情，還是少一個人看見好。他沒敢驚動俺熟睡的爹娘。 一個人大半夜回家去了。”
說到這兒，豁子忽然大放悲聲，“俺要是知道他一個人回去會發生那件事，俺一定不讓他一個人回家。俺到現在想起來都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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