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回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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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子失魂落魄走出了舊屋,竟然還沒忘記合上屋門。

我們就像是趕屍人,跟在慶子身後,無不緘口無聲,一起回到了慶子旅店所在的房間。

當著我們面,慶子鎖上了通往後院的那扇黑色的後門。整套動作熟練,一氣呵成!坦然自若。

現在這種情況,他都下意識地緊閉後門。可見,後院對他是何等敏感和重要的地方。

保守秘密,隔絕後院,是下意識的慣性使然?還是他根本就是在演戲,在假裝?

無論怎樣,他的某根弦始終這麽緊繃,早晚會斷的。

慶子自顧自上了炕,剛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嚕。看這情形,他又不像是假裝的。

慶子行屍走肉一樣,完全是另一個人。

我忽然記起那個金屋藏嬌,“慶子後院裏,經常出現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我看見過的。怎麽不見她?她走了?”

豁子頹然坐在炕沿上,“就像是你們親眼看見的,慶子能扮成自己的親爹,也能扮成女人。根本就沒有什麽女人,都是慶子自己假扮的!”

豁子是說,那個女人根本就不存在?都是慶子裝扮的?我親眼目睹的女人,實際上慶子?

“果然如此!”周翀點頭說。

聽這話的意思,他早就懷疑是慶子假扮的了?

“事到如今,豁子叔,你還不說實話嗎?”周翀緊逼豁子。

“豁子叔,地窖裏的屍骨是誰?”我問他。

豁子驚愕得擡頭,“你們——看見了?”

“看見了。慶子曾把我迷昏,然後關進了那個地窖。”周翀說。

“這個混蛋!盡給俺闖禍!還嫌惹的禍不夠多嗎?俺這一輩子,都被慶子毀了!”豁子惱恨得一拳頭捶在炕沿上。

豁子惱恨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明天再報案,行嗎?俺求求你們了,讓他最後再踏踏實實睡一宿,可以嗎?”

我們沒法拒絕。

豁子燃起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俺都告訴你們!但是,不能在這裏講。咱們找個清凈的地方!”他終於打算毫無隱瞞,坦陳一切。

三人上了他停在店外的車。

豁子驅車往北走,大約十幾分鐘後。他熄了火。

“這裏有個看瓜窩棚。”豁子帶頭往路邊的地裏走。

我有點忐忑和不安。他要在這裏,對我和周翀下毒手?趁著夜色,殺人滅口?

我時刻保持著警惕!渾身緊繃,隨時預備著防禦豁子的進攻。

瓜棚空著,西瓜已經摘完了,只留一地西瓜蔓子。

豁子在瓜棚席地而坐。豁子靠著一根木柱子,隨手拉了一下纏繞在木柱上的燈繩。瓜棚裏的燈亮了。瓜棚裏竟然還有電燈!

“這個瓜棚是一個朋友的。俺經常來這裏!”豁子說。

夜風簌簌有聲,周圍寂靜得讓我害怕。

周翀坐在豁子對面,我遠遠地坐著。

豁子摸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而後重重從鼻孔裏噴出一團煙霧。燈光下的煙霧,籠罩了豁子,讓我感覺他也像是一團煙霧,看不清,摸不透。

豁子皺起眉頭,醞釀了一下,才開始說話,“俺和慶子是堂兄弟。俺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慶子從小就聰明,什麽都難不倒他。俺佩服慶子,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所以,慶子有啥事,從不瞞著俺。俺有好吃好喝的,也從來不享獨食。”

原來他們情同手足,怪不得心甘情願毫無保留幫助慶子。

豁子開始述說,“初中的時候,俺倆就定下了上大學的志向。可俺學習不好,怕考不上高中。考不上高中的話,連大學也給耽誤了。慶子天天給俺補課。那時候,慶子學習好,性格也開朗。他爸他娘在村邊開大車店,還種這幾畝地,日子過得挺富裕。他們家就慶子一個孩子,又不缺錢,一家人過的日子,讓村裏人羨慕。慶子有理想,卯足勁兒要考上大學,對未來充滿了幻想和希望。他的願望是能考上師範院校,將來當高中老師,然後在縣城安個家。”

“考高中的時候,俺總算是低空飛過。慶子毫無列外的,全縣第一名。慶子是父母的榮光,也是俺們村裏的榮光。那時候,俺倆偷偷看了很多武俠小說,從小就有‘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思想。慶子心智早熟,懂得求人問路,也懂得投桃報李。學校裏,村裏,沒人不喜歡他。”

“那時候,慶子意氣風發,一心想離開農村,到城市裏工作成家生活。要是混好了,就把父母接到城裏享清福。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是俺倆最得意,過得最沒心沒肺的時候。”豁子臉上不自覺帶了一絲苦澀的笑意。

“後來,俺倆到縣城上高中,住在學校,每個月騎自行車回一趟家。那個時候,不覺得苦,也不覺得累。每次回家,就用自行車馱一袋麥子交到學校食堂,作為俺們的夥食。一個周末,俺和慶子騎自行車六十多裏回家來。俺爸俺娘去鎮上拉化肥,都沒在家。慶子就讓我去他們家等著。”

“那次回家,是慶子生活的轉折點。從那以後,慶子就沒有好日子過了!”豁子重重嘆口氣,不再往下說了。

我和周翀都沒催他。

豁子低下頭,像犯人一樣。

過了很久,豁子都沒說話。我耳邊只有夜風從吹過臉頰的感覺,冷冷的,讓我極其不舒服。

“後來呢,發生什麽事了?”我忍不住問豁子。

豁子擡起頭,他眼圈紅紅的。

“俺倆上高中第一年,慶子家雇了一個外來的、年輕女的當服務員。管吃管住。開始,慶子爹和娘住在村裏的院落中。只留下那個女人看店。後來,那個女人哭訴,說自己一個人住店裏害怕。還說住店的男人對她不老實,動手動腳的。慶子爸只好也搬到店裏住。一來二去,慶子爸和那個女的就起了火花,他們竟然睡到一個炕上去了。紙包不住火,慶子爸跟外來女人胡混,村裏人慢慢都知道了。後來,慶子爸對慶子媽,也就是俺二大娘,越來越不好。有時候,還動手打她。村裏人都看他家的笑話。俺也知道了這件事。可是,俺爹媽不讓告訴慶子,怕影響他學習和情緒。所有人知道他爸出軌,和不正經的女人鬼混,就慶子一個被蒙在鼓裏。俺二大娘過的日子很苦,但是從來沒跟慶子提一句。二大娘人很好,性格溫順,在村裏的人緣極好。人人都唾罵二大爺。俺爸媽也勸過二大爺。但是,二大爺誰的勸也不聽。他像是中了邪,說自己就是喜歡那個女人。還說那女人不抱怨沒名沒分死心塌地跟著自己,自己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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