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翀突然捧住我的臉，猝不及防，俯下身子，吻了吻我的額頭。

時間很短。我只感覺到溫涼的觸感。

因為意外和恐懼，我沒看見火樹銀花，只感覺難過和惶恐。

“保護好自己！”他叮囑我。

而後，他抄起屋內一根殘缺的木棍，朝外喊話：“慶子哥，咱們談一談，怎麽樣？有什麽不如意的事，講出來，或許我能幫你！”

慶子站在外面，虎視眈眈，一言不發。

外交失敗。

周翀瞅準時機，猛然放開了木門，閃電一樣沖出了屋外，倒把沒有防備的慶子嚇了一跳。

周翀跟慶子周旋著，給我創造逃跑的時機。

我直楞楞看著他倆你來我往，沒有任何辦法幫助周翀。

見我遲遲不行動，周翀大聲訓斥道：“快點跑啊，磨蹭什麽？等著給我收屍嗎？”

我才清醒過來，撒腿就往後門跑。慶子卻放棄和周翀糾纏，朝我追過來。

看來，我和周翀，慶子一個都不打算放過。今天，他打算把我倆都解決了。

我沒命地飛奔。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遇事皆不順。

被慶子追殺，沒命地奔逃。驟不及防，一下被地上的什麽東西絆倒了，摔了個大馬趴。

來不及爬起來，慶子舉著菜刀就到我跟前了。

我眼睛一閉，完了，天要亡我！媽媽呀，女兒和你永別了！

周翀距離我的距離，就像是隔了一個鴻溝。他若是能用光的速度飛奔過來，或許能阻止慶子，救我一命。

這下真完了！沒有經歷過絕望的人，沒有這種命懸一線的體會。驚恐絕望自不必說，那種本能的求生欲望，特別強烈。

“慶子，快住手！”一聲斷喝。

這一聲，對我來說，真是人間天籟，絕渡逢舟，如降甘霖一般。

我猛然睜開眼睛。

慶走高舉刀刃的手臂，定格在夜空中。

天降的大救星！竟然是豁子！

他不是回家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想必，豁子回家發現我和周翀逃走了，就找到這裏來了。

豁子緊緊抱住了慶子。周翀趁機搶奪下慶子手裏的兇器。

豁子和周翀聯手，控制住了歇斯底裏的慶子。

慶子被壓制，身子不能動彈，茍延殘喘，反抗了一陣，終於偃旗息鼓。怕他再做過激的事情，豁子決定暫時把慶子捆起來。

還沒等我們找到繩子，驚見慶子忽然身子一癱軟，暈厥過去了。

怎麽回事？我們都慌了！豁子和周翀，七手八腳把慶子擡到他房間的炕上。豁子掐人中，周翀給他做人工心肺覆蘇。

忙活了一通後，慶子終於醒來了。

但是，他目光呆滯，眼神虛空，茫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更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

“幾點了？俺該去上學了。”他起身說。

上學？這是穿越了？幾歲了，還去上學！還是仍在夢游？

豁子給赤身裸體的慶子披了一件衣服，“慶子，醒醒！”。

慶子不理會，徑直下地朝後院走去。

我們都茫然不解，特別是豁子，眼睛和嘴巴，大到了極致。難道他也是第一次看見慶子這樣？

沒人阻攔慶子。我們只是默默跟著他，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慶子自己進了舊屋子，我們都站在門口。

“爸，俺要去上學了。”慶子對著那具骷髏說。

“上什麽學，上學有用嗎？你個不孝子！殺妻弒父，罪不可恕！”一個蒼老的聲音。

門外我們三個人，目瞪口呆！

“慶子爸沒在屋！”我聲音微顫說。

“那具屍骨就是慶子爸。”豁子長嘆一聲，沈聲說。

“什麽?”我失聲叫道。

所有人都以為，後院裏住這一個精神失常、癱瘓在炕的老人。

黑丫，辰東，村裏所有人，都認為慶子爸還活著。因為妻子離家出走，氣瘋了，憋氣了，羞於見人了。誰都沒有懷疑過他已經死了，而且不在人世很多年了。

我甚至還聽到老人咳嗽。慶子甚至還給他爸買過煙葉。

今晚，豁子忽然告訴我，這具屍骨就是慶子爸。

我是不是聽錯了！還是豁子跟我們開國際玩笑？

慶子醒來後，一會兒說自己該去學校了，一會兒又化身自己老爸，聲音也變得蒼老。

這是什麽戲碼？鬼附身了？

“慶子------鬼上身了。他爹的魂------附在他身上了。”好半天，豁子才驚恐之極，結結巴巴地說。

我和周翀恍然大悟。

原來都是慶子一人作怪!我們都被他騙了！

原來，後院根本沒住什麽慶子爹，都是慶子一人在作祟！

“他爹死了多久了？為什麽不埋在西河易地？”我問豁子。

豁子沈默著，沒說話。

“慶子媽媽真的離家出走了嗎？”周翀突然問起了慶子的母親。

“你們跟我來。”豁子也進了舊房子。

只見慶子直直站在那具屍骨前面，畢恭畢敬。

“慶子他媽，在這裏。”豁子指指那個跟我一樣高的大缸。

“她住在缸裏面？沒離家出走？”我極其不解地問。

簡直不可置信！一個女人，常年住在一口大缸裏？

我踮起腳，往大缸裏面看了一眼。

一個穿紅戴綠的女人，蹲坐在缸裏面。我們從上之下，往裏看，只能看到她披頭散發的頭頂。

慶子的母親，至少應該七十幾歲了，可是頭發卻很長，烏黑的。這不合常理。

莫非？我立刻打了個寒戰。

“假發？她也死了？”我驚愕地問豁子。

“她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豁子說。

“那為什麽說她跟野男人跑了？”周翀問。

“俺都告訴你們。你們先幫俺安頓好慶子，行不行？”豁子乞求的語氣。

我的魂飛了。

這口大缸就是慶子媽的最後歸宿？慶子爹坐在大缸旁邊，像是守護者，又像是賠罪者。慶子媽在大缸裏，像是修行，又像是特殊的安葬方式。一個沈睡，一個守候！難道，都是慶子的安排？

這究竟是咋回事？

剛才那麽驚悚的畫面，竟讓沒讓我失去敏銳的判斷力。我記住了剛才慶子說的一句話：殺妻弒父！

這個詞，顧名思義，就是傻了父親，也殺了自己妻子。

難道，慶子是個殺妻弒父的人？

慶子的妻子不是跟別的男人跑了嗎？從這句話分析看，那可憐女人，也已經慘遭慶子的毒手了？

或許，這句殺妻弒父，只是他夢游在靈魂深處發出的吶喊，而非真實發生的事情？

一旁的慶子，忽然呵呵笑了。笑得詭異，瘆人。他仿佛沒看見我們，自己趔趄著腳步。

我們怕他出事，急忙跟著他出了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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