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喜妮兒，西河是她們村的墓地，墳場。村裏人平時都不敢去那裏。你為什麽要去那地方割草？那你就不害怕？”

“你說得對，村裏人很少平時去那兒，所以，那裏的草長得茂盛。以前，俺割草也去過幾次，都沒出什麽事。”喜妮兒說。

“大嫂，您接著說。”周翀示意我不要打斷她。

“俺去割草，並不想去墳場。而是想去距離墳場很近的河溝。俺光顧著割草了，不知不覺就靠近了墳地。俺砍夠了一車草，坐在一棵椹子樹下喝了點水，吃了一口幹糧，正準備推草車回家。誰知道，樹後面猛然竄出一個黑影，俺還沒看清是誰，那個黑影就朝著俺的腦門來了一下子。”喜妮兒說。

突然襲擊？

“等俺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俺從頭到腳都有東西壓著，憋得慌，喘不上氣兒來。俺害怕呀。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自己在嘛地方。後來，俺試著動了動，發現身上的東西壓得不重。俺就使勁兒掙紮，最後終於掙脫出來。俺往四周一看，發現自己在河西易地。”喜妮兒身子抖了一下，仍然驚懼不已。

“有人把你打暈了，以為你死了，就把你拖到了易地。然後挖個坑，把你……埋了？”我小心翼翼問。不知道這樣問，會不會刺激到喜妮兒。

“可能是以為俺死了吧！”

“那個人為什麽要襲擊你？”我打量了一下喜妮兒。

劫色？

劫財不可能。她那時候，除了一把鐮刀，身上估計沒有任何財務！

喜妮兒一下子明白了，“或許是吧——俺說不準。”喜妮兒低下頭。

“你沒有受到傷害吧？”周翀委婉地問她。

“沒有。俺身上衣服都好好的。那人沒把俺怎麽樣……”喜妮兒搖搖頭。

“如果不是為色，那就是尋仇？這個村裏，你和誰家有仇嗎？”我問。

“俺和老公都本本分分，和誰家都沒過節。”喜妮兒尋思半天，才說。

“那就奇怪了。”我說。

“要說對俺有意見的人，村裏還真有一個。”喜妮兒猶猶豫豫地說。

“誰？”我和周翀異口同聲。

“慶子！”喜妮兒說。

“你懷疑慶子？”我問。

“你和慶子還有什麽恩怨?”周翀問。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俺和慶子以前離家出走的媳婦小容，比較談得來。那時候，俺倆經常一塊趕集，一塊下地幹活。因為俺們倆家的地緊挨著，一來二去，經常你幫俺，俺幫你。慢慢就無話不談，成了好朋友。開始的時候，小容從不跟俺說她和慶子的事。後來，俺有幾次不經意看見她胳膊上有淤傷，就問她咋回事。她每次都說是自己不小心弄得。為了掩蓋住這些傷，她大夏天都穿長袖的衣服。後來有一次，俺下地拾棉花，聽見小容躲在地中間、人們聽不見的地方悄悄哭。俺就問她，到底咋回事。她才告訴俺，身上的傷，都是慶子打的。”

慶子家暴，我和周翀都有耳聞。剛才喜妮兒丈夫也說了不少了。

“俺那個時候才知道，表面看上去溫和的慶子，其實發起脾氣來很嚇人。小容說他發作起來像個魔鬼，簡直變了一個人。當他變成魔鬼的時候，小容說，是她最害怕的時候。尤其是在夜裏，慶子經常把小容嚇得沒辦法睡覺。但是，到了白天，慶子就變成了脾氣溫和、對小容百般呵護的男人。”

我和周翀親眼目睹過慶子夜裏夢游。但是，他夢游的時候，會不會做出傷害人的舉動，我們倒是沒親眼見過。

“小容有時候借故回娘家住不回來。慶子總是千方百計把她弄回來。反覆幾次，慢慢的，小容娘家人也不再允許小容再因為和丈夫吵架回娘家。小容沒處可去，每天過得都很郁悶。俺看她實在可憐，慶子打她的時候，會收留可憐的小容。”

“小容離開家那天，你見過她嗎？”我問喜妮兒。

“她走之前的一個晚上，都下半夜了，俺和老公都睡下了。忽然聽到擊打俺家門的聲音。俺以為出了什麽事，心裏很慌！急忙穿上衣裳打開門一看，竟然是小容。小容披頭散發，衣服都沒穿好，好像是很害怕的樣子。”

“怎麽回事？”我問喜妮兒。。

“小容什麽都不說，只是問俺和老公，能不能在俺家住一宿。她說，等天一亮，自己馬上就走。”喜妮兒回憶說。

“俺把老公趕到偏房睡，俺和小容睡在一起。俺怎麽問，小容就只是哭，不說話。小容一宿都沒睡，整整哭了一宿。天快亮了的時候，慶子來了。他用力砸門，要把小容弄回家去。小容怕連累俺，就跟慶子回去了。”喜妮兒嘆口氣。

“後來呢？”我問喜妮兒。

“都怪俺。俺當時還勸她，回去跟慶子好好過日子，不要胡思亂想。小容聽了俺的話，就回去了。第二天，小容突然就不見了。豁子說，看見小容夜裏跟一個住店的男人走了。小容走了，連個招呼都沒跟俺打。可是，慶子從此就對俺家有了怨恨。認為是俺攛掇小容離開的。這麽多年，他見了俺就沒好臉子。有時候，家裏的家夥什壞了，因為他開了修理鋪，有手藝，就想讓他給修修。你們猜怎麽著？他不但不給修，還把俺送去的家夥什，砸得稀爛！”喜妮兒嘆息說。

“就這樣，俺也沒跟他計較。可是，俺後悔當初勸小容家和萬事興。要是知道慶子是這麽個玩意兒，俺早就應該勸她離開這個混蛋！”喜妮兒罵道。

“你懷疑害你的人是慶子？”我問。

“俺說不好。俺沒看清，不能隨便瞎說！可是，除了他，還會有誰？”喜妮兒說。

因為和慶子的前妻小容關系好，經常勸解和收留小容，慶子就對喜妮兒有了怨恨之心？就跟她家有了嫌隙，竟至於要殺死喜妮兒？

這麽聽來，如果真是慶子幹的，那慶子與東郭先生和狼中的狼也沒啥區別！喜妮兒是小容過去生活的見證人，慶子不會因為有人知道自己的醜事，就一直耿耿於懷痛下殺手吧？

黑丫媽媽常說，小容結婚後，過著非常幸福的日子。那時候，村裏的女人都羨慕她。小容離家後，村裏人動輒痛罵小容不知足。慶子對她那麽好，她還跟野男人私奔。

只有喜妮兒知道，小容過得是什麽日子。

表面幸福的光環下，是一個女人忍辱負重忍氣吞聲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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