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鹿城需要十天，羽林原是想讓北洛就這麽昏著，等到了天鹿城他就可以拍拍屁股回軍營，把這麽個金貴的小爺交給玄戈頭疼去。

可是錦衣衛麾下負責制藥的官員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沒有讓人昏十天還不傷到身體的藥物。

羽林有什麽辦法，只好把他安置在馬車裏，自己坐在對面，隨時防備他逃跑。

所以北洛半天就醒了，醒後一言不發，只是眸光淩冽，狠狠地註視羽林，把這位即使對陣西胡十萬大軍也能面不改色的軍中大將盯得坐立不安。

羽林無奈之下，只好把實情托出。

而北洛在得知他是皇上失散多年的親弟弟之後卻沒有驟得富貴的喜悅，反而露出有些輕蔑地諷意。

“那些殺手是怎麽回事？”北洛隨口問道，他還不打算把那夥人會曲家劍法的事和盤托出，想先聽聽朝廷這邊的消息。

羽林皺眉道：“這個我們也在查，暫時沒有消息。”

於是北洛換了個問題：“為什麽我會被盯上？”

對方有些尷尬：“有傳言說皇上在陽平一帶微服私訪。”

北洛想起陽平那個向他下跪的知府，冷笑道：“原來我是替人擋了刀。”言罷竟不再理會羽林，他此前已問過岑纓的下落，卻得知他們根本沒遇到這麽一個姑娘，北洛當即安心，心道這姑娘比他所想的更加機靈。此刻眼下無事，北洛便想到他那所謂的兄長。

“玄戈是個怎樣的人？”

羽林聞言一怔，人臣背後妄議君上是大罪，但面對眼前這位人倒不需太恪守規矩。說起玄戈，王朝上下人人都會誇讚一句明主仁君。只是羽林知道，北洛想聽的絕不是這樣的答案。

“皇上他呀，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哼。”

羽林面色一僵，暗想他又是哪裏惹得這位小爺不高興了。

北洛掀開馬車的垂簾：“車裏太悶，我出去騎騎馬。”他乜斜著眼看向羽林，冷笑道：“怎麽，怕我跑了？”

羽林苦笑：“自然不是。路上塵土飛揚，還望大人……”

北洛打斷他的話：“哪這麽嬌貴。”說著已躍上一頭無人的戰馬。邊上的騎兵嚇了一跳，但看羽林沒有發話的樣子，便不再作聲，反而讓旁邊的人再牽一頭駿馬過來。

此次行軍不是作戰，故只配一兵雙馬，北洛若要騎馬，自然也按這個配置。這個安排顯然讓北洛滿意了些，他嘴角微揚，一聲輕喝便讓馬奔到隊伍前頭，一路上的軍士沈默地給他讓路，隨後安靜歸位，隊伍整肅，絲毫不亂。

北洛看得分明，這是一支軍紀森嚴的百戰之師，而此處所有將士都對羽林格外服從，令行禁止，這絕不是宮裏的一紙調令就能辦到的事，足可見羽林在軍中的威望。

這樣的人物卻在他面前斂聲屏氣，北洛遙望著天鹿城的方向，心中對他素未謀面的哥哥生出一些覆雜的情緒。

十日的路程不短，但終歸有到的時候。

當天鹿城的宏偉輪廓一點點出現在眼前，連故作冷淡的北洛都為之屏息。這是怎樣一座瑰瑋的城池，左據崤山之險，右有赤水之阻，眾流拱衛，函谷壯之。從城門一路行來，縱然遍地繁花似錦、羅綺滿戶，亦見城內守衛森嚴、秩序井然，人人各得其所、各享其樂，未見有乞於道路者。

前朝有大賦雲：魏都之卓犖，六合之樞機。北洛以天鹿城相較，竟覺得毫不遜色，甚至過之。畢竟華美宮室易建，百姓安樂難得。難怪玄戈少年登基，禦宇不過五年，便已深得愛戴，民心所向。

一路護送的軍隊進入京畿就歸營了，北洛身旁只有羽林和幾個錦衣衛的官員。等到了皇宮，錦衣衛的人需回衙覆命，先行離開，羽林自來熟地拍拍北洛的肩膀，給他一個鼓勵的笑容，竟也走了。

北洛跟著引路太監，一路上雖未左顧右盼，卻不著痕跡地把所見都記在心裏，也發現了好幾處暗哨，至於沒被發現的，還不知有多少。心道這皇宮守衛森嚴，果然不假。只是皇帝貴為九五之尊，住在這牢籠似的宮裏，又有何暢快可言。

等到引路太監也停下腳步的時候，北洛已能遠遠望見湖邊的涼亭，玄戈正在裏面。

北洛的腳步只是稍稍一頓，他生出一種很微妙的熟悉感，仿佛這短短的一段青石路他曾走過似的。

隨著北洛的步伐，玄戈的身影也漸漸清晰地映在他眼中。身形相仿、身高一致，直到玄戈轉頭，看見那極為相似的眉眼，北洛才有幾分明悟，怪不得所有人都認定他就是玄戈的親弟弟。

北洛在亭外站住腳，仰頭看了看亭上的懸額，上書“懷遠”二字，字體中正平和，為玄戈親筆。

為了此次見面，玄戈是費了些心思的。

比北洛到的更早的是羽林的密信，羽林外形粗獷，心思卻是少有的細膩。玄戈派出羽林，正是想借他的眼，提前看一看北洛是什麽樣的人。

那封信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背得，“不為外力所折，需以情動之。”

禦書房的會見太像君臣奏對，他恐北洛不喜，便選擇安排在禦花園的涼亭裏。涼亭依山傍湖，正對著萬頃碧波，湖上殘荷數點，湖下錦鯉群集。玄戈勤政，連禦花園都極少光顧，但獨愛此亭，坐於此間，只覺心曠神怡，世事皆忘，是難得的清凈。

玄戈細細打量著北洛，一代帝王此刻唇角微揚，連眼神也變得軟和起來。

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

玄戈是一時感喟良多，北洛是還沒尋到找茬的由頭。

最終是玄戈先打破沈默：“這麽多年，本以為苦了你了，但聽羽林說你不願回來，想來你在外頭生活得不錯，我很欣慰。”

玄戈以“我”自稱，是放下了帝王的架子，北洛聽得出來，卻不打算領情。他走入亭中，平靜而疏離地說道：“草民見過皇上。”

玄戈自然知道他是賭氣，心卻不可抑止地抽痛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凝神靜氣後方道:“私下見面，可稱我為哥哥。”

北洛沒有應聲。

玄戈繼續道：“當年的事，確是宮裏的疏忽。可多年來我們從未放棄尋找你的下落。”

“這些話可以不用再說。”北洛道，他幾乎是大不敬地直視帝王的眼睛，想從中找到一絲一毫關切以外的情緒。

“皇室既然之前找不到我，不如以後也找不到我。草民自小長在山野，從未覺得我有什麽富貴命。你放我走，就當我沒有出現過。”

玄戈覺得可笑：“你以為可能嗎？”

北洛冷笑道：“怎麽，你還想逼迫我？”

玄戈看出他眼中的倔強，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我不會逼迫你做什麽，你可以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但我想送給你的東西，希望你能收下。”

北洛的口氣愈發譏誚：“我北洛想要的東西，還用你來賞賜？”

玄戈到底是一代帝王，肯這麽好聲好氣地說話已把他的耐心耗到了盡頭，於是面無表情地命令道：“就算是賞你不想要的東西，你也得接著。”

北洛以沈默抗議。

兄弟間一時無話。

玄戈轉身面對碧湖灑下一把餌食，只見水面霎時沸騰，金鱗翻滾，放眼不絕。北洛看著玄戈，忽覺天下人都如這湖中之鯉，只為一把餌料相爭。

玄戈突然間說道：“聽羽林說你已是一品高手。”

北洛一楞，這才知道岑纓猜的也不準確，原來他已是一品，除了高坐雲端的四大宗師，世間無人可穩勝他。

於是說道：“怎麽，想和我比一場？”

玄戈看著躍躍欲試的北洛，眼中閃過笑意：“可以，若我贏了，答應我一件事。”

北洛反問：“若你輸了呢？”

玄戈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極為認真地說道：“我不會輸。”

不消說，北洛頓時被這句話激怒了，就算兩人皆為一品，勝負也是五五之數，何來不會輸的理。

北洛怒而出手，卻只打翻了玄戈手中的餌盒，餌料落水，湖中數千錦鯉頓時喧沸。一道白虹便在此時掠出亭中，緊接著是一道緊隨其後的黑影。

玄戈腳尖輕觸水面，一路倒掠至湖中心，中途甚至還有閑心打手勢示意暗衛不必出手。

在兩個一品高手的氣勢壓迫下，湖面有一瞬的凝滯，滿湖錦鯉似乎也感到不安，紛紛潛入水下。

異變陡生，湖水猛然炸開，揚起千堆雪，雪中金光數點，皆為殃及池魚。

北洛的劍早在入皇宮時就被收走了，此刻以指代劍，依舊劍氣淩厲。玄戈並掌為刃，出招看似清淡，其中兇險只有北洛心裏知道。

兩人踏浪而行，身法在一息之間已有數次糾纏，碧波上揚起漫天風雪，天地偉力皆匯於這一指一掌，如天之將崩，海之將傾。

萬頃湖面隱隱震動，似悶雷滾滾，湖心處則劍氣橫波，卷起道道浪花，疾如萬騎千裏來，氣壓三江五湖上。

波瀾壯闊。

早有無數目光註視此間，他們得了命令不會妄動，但每個暗衛漠然的神情下都有些暗自激動，皇上果真神仙風采，皇上的弟弟也不差。

湖面驟然平靜，勝負竟在頃刻間分明。兩道幾乎重疊的身影踏浪而歸。

面對結果，北洛尤有些不可置信，因為他根本沒看見玄戈最後一招的出手，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被玄戈帶著回到亭中。

北洛一時沒回過神，玄戈也不著急，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湖面一場激戰，兩人的衣衫都有些濡濕，立刻有人送來毛巾。玄戈接過毛巾，卻先覆在北洛頭上，幫他擦拭起來。

北洛回神，也沒在意玄戈在他頭頂上亂揉的手，問道：“那招，怎麽做的？”

玄戈手一頓，卻沒回答他。北洛不知道，玄戈此時有些後悔出了這一招。

最終，玄戈決定對弟弟坦誠一些：“過些時日我會告訴你。”

北洛卻把這句話理解為拒絕，當即怒道：“把手從小爺頭頂拿開！”

玄戈立即松手，倒沒解釋什麽。

打過一架後，即使兩人間還有些劍拔弩張，但玄戈卻敏銳地意識到北洛對自己的態度有一絲變化，於是趁熱打鐵道：“你輸了。”

北洛：“……”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願賭服輸。”

半天沒出聲的北洛這才極不情願地應道：“什麽事？”

玄戈道：“晚上陪我吃飯。”

“什麽？”北洛以為自己沒聽清。

“你沒聽錯。”玄戈對北洛的反應很滿意，“飯後我有事要說，你不準表示拒絕。”

即使北洛還想說什麽，玄戈也已轉身走了。有宮女上前請北洛移步偏殿更衣，縱然北洛心中有氣，也只會對當事人撒，不會為難這些聽命行事的奴才。

玄戈更衣後先去禦書房見了羽林和嵐相。

嵐相任京都衛掌斥候，在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空缺的情況下兼管錦衣衛，掌控全國上下的情報機構。宮裏能對北洛一事作出如此快速的反應，嵐相功不可沒。

玄戈進門，房內兩人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他阻止，直接問道：“那隊殺手呢？”

嵐相道：“已經抓住了些蛛絲馬跡，兒郎們還在追查。”

“盡快。”玄戈下令。言罷轉向羽林，問道：“你的密信朕看過，但到底有些不清楚的地方。你與北洛相處十天，覺得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該說的，羽林其實在信上已經說了，所以他知道皇上問的是另一個意思，於是回答道：“臣以為，皇上大可安心。”

嵐相在旁邊輕哼一聲，礙於玄戈的面子，才沒有更直接地表達不滿。

羽林想得很簡單，北洛是皇上的親弟弟，皇上想怎麽寵都可以，這等天子家事，他這種外臣就不插手了。嵐相則相反，他覺得天家無私事，玄戈的任何一個決議都會深刻地影響後世，他必須為王朝的未來考慮。

裂土封疆，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一項足以顛覆朝政的決議，必須慎之又慎。

玄戈當然看出兩個心腹的意見相左，也知道嵐相的意思其實代表朝中絕大多數人的意思。但玄戈是個極其自信而且執著的人，自信讓他不懼任何篡權奪位的陰謀，而執著意味他既然動念要給北洛最高規格的封賞，就不會輕易打消念頭。

嵐相道：“我聽說北洛大人不慕榮華、不貪權勢，反倒有一顆仗劍行千裏的俠者之心。”他很聰明，知道此時只能以親情動之，讓玄戈出於北洛的角度，重新考慮。

玄戈道：“此事朕晚上會與他道明。”

嵐相嘴角一抽，知道他已無法勸說玄戈，只能希望那位羽林口中自由不羈又脾氣不好的小爺能和皇上吵一架，吵到皇上恨不得不認這個弟弟。

嵐相的期望只落實一半，因為北洛確與玄戈吵了一架，但依舊沒改變玄戈的想法。

這是兄弟間的第一頓飯，禦膳房為此費盡了心思。但因兩人皆心中有事，縱然滿桌玉盤珍饈，也食不知味。

玄戈放下碗筷，搓了搓臉，有些疲憊。北洛被唬了一跳，玄戈卻揮了揮手，示意他不用說什麽。玄戈不懼和朝臣對抗，唯獨受不了這飯桌上寂靜的氣氛，這才撐不住露出一絲倦意。玄戈知道這不能怪北洛，因為北洛也和他一樣，面對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玄戈閉眼凝神，方一刻鐘後才起身對北洛道：“你隨我來。”

這裏是禦書房。羽林和嵐相早已離開，此刻裏面空蕩蕩的，只有這一對剛剛相認的兄弟。

玄戈看著房內懸掛的地圖，沈默半晌，開口就是驚雷：“朕決定封你為一字並肩王。”

一字並肩王，字面意義就可理解，是可與皇帝並肩、最高等的爵位。

這世上的王爵從低到高分為雙字王、一字王和一字並肩王。明朝開國以來對封王甚是謹慎，如今還在位的藩王只剩一個雙字王，即赤陽的永興王，他是先皇的兄弟，也即玄戈的叔叔。

藩王割據是歷朝歷代都頭疼的事，而玄戈一代明君，卻要封個一字並肩王出來，不怪朝臣乃至自己的心腹都如此反對。

北洛理解這個位置背後的兇險，他臉色蒼白，當即怒道：“你瘋了嗎？！”

他差點就要上前揪著玄戈的衣領怒吼，卻到底記得君臣有別，於是只是指著玄戈的鼻子罵道：“你知道上個一字並肩王誰嗎？周朝齊王！周主孱弱，齊王礙於正統不敢篡位，卻弄出個並肩王來，和周室共天下。你是把自己當做懦弱無能的周帝，還是把我當做狼子野心的齊王？”

玄戈平靜道：“朕不是周帝，你也不是齊王。”

北洛在這件事上卻看得比玄戈明白，他喝道：“那天下人呢？他們不會相信我沒有異心，遲早會逼你對我動手。”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坦誠地提到這個此前無人敢觸碰的話題。

玄戈冷冷道：“朕為這天下鞠躬盡瘁，如果連你也護不住，這皇位，不要也罷。”

這話太混賬，北洛好半天才回他一個詞：“昏君！”

聽到這個即使在真的昏君面前也罵不得的詞，玄戈沒有生氣，反而暢快道：“那就昏庸一回吧。”

或許是玄戈自登基以來就做的太好，所有人都道他是個好皇帝，無人想起玄戈他也是人，也有人之常情。

玄戈少年喪父，至今未娶。無妻為鰥，無親為寡，無父為孤，無子為獨。身為九五至尊、堂堂帝王，人間至悲至慘的鰥寡孤獨四字，竟被他一人占盡。

玄戈只是想向天下炫耀他還有個弟弟。

他不是孤家寡人。

所以他看到怒罵自己的北洛，心中沒有一絲氣惱。甚至覺得真好，還有人敢和他吵架。

這是和他一同長大的羽林和嵐相，都不敢做的事。

見玄戈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北洛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只覺心神俱疲。

玄戈坐在他旁邊，平聲靜氣道：“原先和禮部的官員商議的時候，他們只建議我封個雙字王，連封號都想好了，叫永安王。”

如果是之前，北洛估計還會在心裏嘲諷一下這“永安”二字是永遠平安的意思，還是永遠安分的意思。但是現在，經歷了一字並肩王的驚嚇後，他已經沒心思在意這等小事了。

玄戈繼續道：“我沒同意，你是我的孿生弟弟，怎麽可以就封一個郡王。所以我乾綱獨斷了一回，你的封號我也想好了，就叫懷王。”

《禮記正義》雲：懷，歸也。北洛默然，他知道玄戈取這個字的意思。

聰慧如他竟也一時忘了，懷的本意為念思。

“我知道你志在雲游四方，仗劍天下。所以你只要個封號就好了，那些不想管的俗務我幫你管，封地的產業我派人給你打理。這天鹿城你愛來就來，想走就走。那些我過不了的人生，有你幫我過一回，也不錯。”

玄戈含笑看著神情恍惚的北洛，根本不給他緩和的機會，站起身拍了拍懸掛墻上的地圖：“全國各州郡，你想要哪裏？”

……

第二日的朝會上，群臣即使已提前得知消息，尤有些不可置信。

朝會上頒布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昭告天下北洛的身份。

第二道，敕封北洛為一字並肩王，封號為懷，劃江陵道為懷王封地。

第三道，準懷王布衣上朝，準懷王佩劍上殿，準懷王面聖不跪。

殿前嘩然，縱觀史書四千年，也沒有第二個獲此殊榮的臣子了。

玄戈沒在意群臣的吵鬧，他只是看著站在前頭，臉上無悲無喜的北洛，暗暗發笑。昨晚北洛的神情，可以讓他回味很久。

昨晚玄戈提出把洛陽分封給北洛，反正名字裏都帶了洛字倒也相配，但北洛誓死不從。洛陽地勢險要，自古就是中央嚴格控制的核心重鎮，從來沒有分封臣子的先例。北洛沒想到玄戈堂堂帝王也能這麽胡鬧，更何況已經由著他胡來了一回，不能有第二回 。

玄戈後來仿佛也覺得自己過分了，順勢後退一步，把富庶的江陵給了他。

北洛接過這早已擬好的聖旨，才意識到玄戈昨日的話只是個玩笑，他再如何胡鬧也不可能分封洛陽，又不是真的昏君。北洛深吸一口氣，看著唇角眉梢隱有笑意的玄戈，心中愈發不爽。

北洛把三道聖旨隨便一塞，仗著他就站在階下，離玄戈不過三個身位的距離，直接道：“今日還有別的事嗎？”

玄戈一楞：“沒有了。”

北洛抱拳，行了個在朝堂上無論如何也見不到的江湖禮。

“恕臣弟先行告退。”

然後不待回應，立刻就走，轉身格外瀟灑利落。

留下滿殿目瞪口呆的群臣。

玄戈失笑，無奈地搖搖頭。他看著幾個年事已高，身形已經搖搖欲墜的老臣，輕咳一聲道：“散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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