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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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你起了個早,洗漱收拾完之後才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六,公司裏除了值班的估計也沒有別的人。不過,既然起來了,不如去吃個早飯。

‘這家店的東西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好吃,’在小區附近的糕點店裏,你一邊喝著豆腐湯,一邊在心理想,順便戳了個小籠包放進醋碟裏,‘味道真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好像從沒變過似的。’

吃過早飯,心滿意足地走出店裏,然後打算在隔壁的花店裏買一捧滿天星,等會去看望父母的時候可以順便帶上。花是母親最喜歡的花,店也是母親最常去的店。印象裏店主是個很溫柔的阿姨,與母親年歲相當,她的花店在這裏開了很多年。

你在花店門口推門而入,門沿上掛著的風鈴清脆地響了起來,裏間也跟著走出一個姑娘,年紀似乎與你相仿,眉目溫柔,與花店阿姨有些神似。

你楞了一楞,腦子裏還沒想完,嘴裏已經問出來了,“你媽不在啊?”

店主突然盯住了你,本來溫和地目光變得有點奇怪,語氣也不太客氣:“你問我媽媽做什麽?她很早就去世了,我可不覺得她認識你。”

你張了張嘴,滿肚子疑問,卻還是同她確認,“令堂是否姓葉?”

店主皺了皺眉頭,大概礙於上門是客的關系,還是回答了你:“我母親不姓葉,但是我姓葉。”

你頓時有點懵,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可能像個傻子,於是決定不再糾結這件事情,直截了當地提出了你想要一捧滿天星的想法。

店主雖然仍舊很驚疑,但還是細心地幫你包好了花,並打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遞交給你。

你向她道了謝,才走出了店門。

你看了看時間,也沒有再回家,直接取了車向公墓駛去。

清明山遠在城西郊區,但是你一路上都在想著剛才的事情也沒有覺得太無聊。雖然你一直堅信著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至少在前26次裏並沒有遇到這樣奇怪的事情,但是現在似乎出了點問題。當然也許是你的關註點不同,現在因為你已經懶得管公司的事了,並沒有時時都在以重振公司為己任,一些習以為常的事情上所展顯出來的疑點自然讓你有所察覺。

不過,一直以來你的確很懷疑在你不斷重生背後的真相。如果第一次重生是巧合,能和鬼神之說扯得上點邊,或許是你上輩子積的福分保佑你再來一次也說不定。那麽連續27次的重生,肯定不單單是天意所降下的意外了,如果不是意外,那是什麽呢?人為嗎?你又不認為目前的科技水平能夠達到這個程度和水平......有時候,你甚至覺得,你現在所在的世界真的是所謂的真實嗎?細思,則恐極。

還有永遠逃不出的1月27日之死。

真是的,就不能讓人好好過個年嗎?你嘆了口氣,突然有點埋怨。總之這些事疑點重重,根本叫人無處下手。你憂郁地停好了車,抱了花束朝山上走去。

因為並不是什麽重要的節假日,來祭拜的人並不多。至於清明山,說是山,其實較之於真正的山來說,就是個小土丘而已。不過因為這裏死貴的墓地錢,姑且美其名,曰為山。

現在這個年代,真是連死都不讓人安心吶,你邊走邊想。活著的人已經要想好死後的事,要花費心思買好墓地,而不至於連一抔灰燼的安放處所也要同一堆“亡友”挨擠在一處。

如果不是因為父母給你留下的眾多遺產和那人當年悉心地照顧,手把手地教導,你現在估計和那些應屆的找工作畢業生大軍和日日發愁的上班族並沒有什麽兩樣。

你將花安置在父母的墓前,註視著照片上的一對璧人,神絲突然有些恍惚,又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情。

父母剛去世那兩年,你仿佛覺得天要塌了一樣,突然落到肩上的重擔,父母的後事,繁重的學業,還有母親公司裏好幾百人的飯碗,各種問題紛至沓來......你又不能將公司一關了之,讓員工們和你一起喝西北風,他們之中可是不乏全然依靠這一份工作養家糊口的人。

而且你當時還在國外求學,學的又是和經營管理八竿子關系都打不著的文學。雖然有舅舅的幫忙,但是他似乎並沒有接管公司的意思,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你親力親為,因而最前幾個月,你不得不每個禮拜都回一趟國內;還有在他的指導下,在經濟管理方面的瘋狂學習,人直接暴瘦了十幾斤,朋友不無擔心你是否在吸毒。

現在想來你都覺得很不可思議,到底是怎麽熬過這樣一段日子的呢,也許是對母親僅剩的心血的執著,也或許是就想給自己幾個光明正大的機會,見見那個人。

重生的這麽多次裏,你不無自暴自棄地想過,當時就應該直接把公司並入林氏旗下得了。你到底求什麽呢?這樣拼死拼活地努力著,且從來沒有被人看好過的,沒有被什麽人認可過的,這樣努力著。

你一直知道,你的公司被許多人戲稱為“小林氏”,畢竟有他林二珠玉在前,你這樣的,大概就只能是塊墊在腳下的磚了。對於這樣的稱呼,你也沒有過太多的想法,甚至有些與有榮焉,甚至曾經也以他的林氏為目標那樣努力著。

實話說林昱堯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導師,可是學生大概天生不是這塊料的緣故,你的傾盡全力也只能換來公司的平穩發展,再多的空間是沒有了。

其實在父母安在的那段歲月裏,你曾經想過很多你畢業之後可能的職業。或許是一個自由撰稿人,雖然你母親經營著一家比較成功的企業,但是她從來沒有逼迫過你非得繼承她的事業,她更希望你快活地活著,能找到自己的樂趣所在就很好了;或許是一個攝影師,在世界各地跑著,用手裏的相機記錄下更多美麗的瞬間;也或許隨你父親,成為一個畫家,用畫筆描繪出這個世界上更多的瑰麗色彩......

但是父母的逝去讓你太過措手不及,一切未曾來得及開始的美好想象頓時化作海上的泡沫和浮光掠影。

有時候你會想,為什麽一定要繼承母親的公司呢,直接放手給林昱堯不是很好嘛?想來看在母親,他的大姐的面子上,他也一定不會拒絕你的請求,並會把它經營得很好。為什麽當時那樣悉心教導你,現在又在背後落下這麽狠狠的一刀?也許他從沒把你當過外甥,當年的溫情脈脈不過是他戲弄於你的假象。

可是又何必讓母親的心血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呢,若是他林二想要,以你當年沒心眼的程度,可能會直接興高采烈地雙手奉上,簡直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二缺典型。

你想,你果然還是怨他的,為自己的無能為力,為他的旁觀漠視......

算了,反正你現在也不打算再繼續堅持下去了,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好了。但是你看著照片上母親微笑的臉,又覺得心裏憋了口氣,或者前二十六次重生後的執著裏,你從頭到尾不過是想向某些人證明一些什麽。

證明什麽呢......反正也沒有人會在意的,因為在意的人已經不在了。你轉過身望著山下零星的人,抿了抿唇,心裏失落落的。你回頭又看了看微笑著的林女士和同樣微笑著的林先生,在心裏默默說了一聲對不起。

不過,如果林女士還在世,她一定會揉著你的臉嘲笑你,然後吻一吻你的額頭,拉著臉紅的你去廚房做好吃的,或者把你拉到父親的畫室,讓父親給你畫一幅醜醜的畫像裱起來。你這樣想著,突然又笑起來,眼眶卻泛起了水意,林女士啊,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她那樣張揚恣意,能隨便拋下億萬家產和一個窮畫家說私奔就私奔;她那樣聰明驕傲,只憑自己就打拼出了一番事業,當年嘲笑過她的人有多吃驚,她就有多得意;她又那樣溫柔可愛,夫妻琴瑟和鳴......大概林家的人都是這樣完美的存在。

稀疏的山風慢吞吞地拂過你的面頰,眼眶終於幹了些,你沒辦法真的在父母的墓前哭出來,因為你一直告誡自己,你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所以你得把多年以來壓抑的情緒和那些永遠都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感積壓在心底,你不能讓父母在地下還要為你擔心。你有時會覺得自己太過懦弱和感性,卻又無法去扼制這種天性中的柔軟。

天氣這樣晴朗,怎麽能哭呢,要笑著,再想哭,也要笑......好像有人輕輕在耳邊這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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