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閉了閉酸澀的眼睛，不忍再看角落中無聲無息躺在那裏的南宮灝霖，聲音支離破碎：

“當年，你不是說，如果……你有了孩兒，你一定要將他喚做清兒嗎？你說你希望你的孩兒能顯得斯文清朗一些……我後來看到了你刻的玉佩，還以為……你只是憐惜辛光的孩兒！”

“‘清’字哪能自保，‘灝’字才夠堅強，你的皇宮豈是一般人所能生存，如果不是卿之當時也是四面楚歌，唯有辛光因為病痛對他們無威脅所以還算安全，我當時無人可托付，不是逼不得已我根本不會將孩兒放在你的身邊。”

“那灝兒應是生於冬月而不是臘月？”

“辛光根本就沒有也不能懷孩子，當初假冒懷孕也只是權宜之計，灝兒生下來還不到四斤，一個月後也才五斤多一點，作為新生兒一點都不違和。”

景帝垂眸，一顆眼淚砸到手上，自己看著那水珠滑下手背，落到地上轉眼不見蹤跡：

“靜歡……當年你恨不得吃我的肉啖我的血，我那個時候想死在你手上也好，我一點都不怕死……可我終究沒有死，就算你餵我吃了噬神，結果我還是活下來了……而今，孩子們也大了，我也不怕鳳琴國國將不國了……我這條命，你可還要？”

風靜歡擡眼看向帳頂阻止眼睛中流下水光，眼圈赤紅臉上卻是微微一笑：

“我要你的命有何意義？昔日我先祖受你南宮家恩惠，額外獲得異姓王的封賞，幾代榮華，代代鞠躬盡瘁倒是無愧於昔日恩情，而今，風王郡府獨剩我一個，我幫鳳琴國執掌了32年鳳衛，同時以莫須有的‘聖女’身份看守了24年龍脈，我這一輩子，大半數的大好時光都在為你南宮家賣命，而今，按照先例，鳳衛一戰之後鳳主退位，我們風家與你們南宮家也算兩清了，你與明帝、卿之三人頗費心思讓我從龍谷中出來，在此，我還是謝謝你們的。”

景帝垂頭坐在那裏，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擡頭，蒼老而頹廢的體態讓人有點看不清楚他的神態，譚卿之冷冷的看著他顫抖的雙肩，嘴角帶著譏誚但眉頭中卻是恨其不爭的惱怒，明帝嘆了一口氣，接著風靜歡的話問了一句：

“曾有人說如果有龍肝鳳髓，澤錦的心疾便可痊愈，靜歡，鳳琴國的龍谷中是否真有龍？”

風靜歡長嘆：

“當日所謂的龍脈龍谷都是智長和尚一手炮制，唯一目的便是逼我消失，那谷中沒有龍，大蛇倒是有幾條，而且致毒致兇，不過，現在都已經死了。”

譚卿之皺眉：

“豈有此理，一切竟然是如此荒誕可笑，智長和尚那死禿驢身敗名裂、最後被車裂而死算是便宜他了！”

再一次長舒一口氣，風靜歡看了看金澤錦然後轉頭向明帝說道：

“我看過相關情報，頭兩日淺墨曾說三年後她還你一個健康的皇子，此話並不虛，淺墨今日醫術強過我當初，你放心交予她便是……不過，今日之氣氛，於大家而言，可能無心再談其他國事，而我也無意參與其中，你們改日再獨自約談吧。”

起身，來到南宮灝霖身邊，李鐳已經先她一步將南宮灝霖背了起來，譚卿之、淺墨與之隨行，四人慢慢的消失在樹林的邊界。

明帝也領著金澤錦離開。

漸漸離開的腳步一聲一聲落在景帝的心上，直至周邊再無任何聲響，他才慢慢擡起慘白的臉，赤紅的雙眼在那滄桑的臉上尤其顯得讓人心酸，偌大的樹林剩下一片雜亂的腳印，伏倒在泥水裏面的枯草顯示著剛剛在這裏的確有很多人，可惜，現在都已經離去……孤家寡人的感覺很多年前就常伴自己，只是，今日，格外的讓人無法忍受。

蒲奕看著異常蒼老的景帝心情沈重，慢慢的扶著他走出帳篷，景帝有點蹣跚的跨上馬背，領軍慢慢的往回走。

鳳衛已經編入軍中，銀白色的盔甲夾雜在灰色的軍士中間，恍恍惚惚，似乎看到了當年在馬上英姿颯爽的那個少女，沖著自己笑，那個笑容，笑的山河失色萬物無光……而今，卻是自己真真正正的完全失去，其實，應該是很多年前自己左右搖擺、一直權衡最後沒有護住她的時候就已經失去，只是這麽多年來從來不肯承認罷了，空擲一生的感覺讓他在馬上晃了兩晃差點摔了下來，但咬了咬牙壓住那種眩暈，抓緊馬轡，景帝一邊努力的穩坐在馬背上，一邊喃喃的告訴自己：

我是一位帝王，萬千子民的帝王，我可不能倒……低喃之間，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141、探望

風靜歡眾人並未離開，而是先行一步依舊回到了大軍駐紮的城鎮，草兒聞訊趕了過來，昔日的一群人算是真正的團聚。

南宮灝霖醒過來的時候看著端坐在自己房間的眾人，一時之間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風靜歡一向內斂，面對南宮灝霖更是不知如何說起，只是定定的看著南宮灝霖眼中閃著水光，嘆了一口氣，譚卿之給李鐳遞了一個眼神，轉而對著風靜歡說道：

“靜歡，你多日奔波，現在連戰袍都未曾換下，灝霖也剛剛醒來，我先帶你去休息，晚間我們一塊吃飯，大家好好聊聊，可以嗎？”

三位小輩看著兩位長輩離開，南宮灝霖擡眼朝著淺墨看了過去：

“我昏睡中迷迷糊糊聽到父皇的聲音，他好像有說到我，而且他好像非常……難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淺墨今日被事情驚得有點不知道如何表達，半天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倒是李鐳長嘆了一嘴，大咧咧的坐在塌下的太師椅上：

“看來我是命該如此，天生就要矮人一截了……你父皇是哭了沒錯，你呢，母親也換了，靜歡郡主才是你的親生母親，當年她被人逼迫陷入了絕境，於是偷龍轉鳳將你托付給了吳夫人……現在，你的母親就是淺墨的師傅，你與淺墨算是同門同輩，我呢……你母親硬是要我喚她師公，如果這樣的輩分算來……”李鐳哭喪著臉繼續說道：

“我喚淺墨姑姑，殿下呢，我喚你……叔叔？”

無語的淺墨和草兒找了一張遠一點的凳子坐了下來看著李鐳插科打諢，李鐳一個人在那裏聲情並茂將一系列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整整大半個時辰。

如此消息，雖李鐳故意說的極其輕松，但南宮灝霖聽到後依然被這個真相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沒有說話。三人都靜靜的坐在那裏誰也沒有開口，良久，終於，李鐳耐不住自己的口幹舌燥雖不太敢輕舉妄動，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殿下，你還好嗎？”

南宮灝霖搖了搖頭，臉色鐵青，垂眸淡淡的說道：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也是，自小雖不善表達，但與吳夫人之間的那種親厚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而今憑空冒出來一個從未謀面的親生母親，完全陌生讓他拿什麽態度來面對？……吳夫人身體不好不能操勞，幼年與少年的艱辛都是自己一個人熬了過來，煎熬的時候還得掛念病弱的母親，而今又冒出一個命運更加多舛的親生母親，個中滋味的確會不好受。

李鐳看著面色平靜、與自己一塊離開的淺墨，忍不住的問道：

“你就一點不擔心他嗎？”

淺墨看了李鐳一眼，直視前方沒有停住腳步：

“這等小情緒他自己緩緩就好，鎮國王可不是虛名！”

李鐳禁不住搖了搖頭，故意壓低聲音但讓淺墨聽得清清楚楚：

“唉，女人啊，薄情起來真是讓人害怕！”

淺墨轉身入房，將背輕輕的靠在門板上，南宮灝霖難過的眼神在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這些於他，應該都是小問題吧？靜靜的在門板上靠了一會兒，然後禁不住的嘲笑自己的瞎操心，正待起身去看看師傅，卻聽到門響了，南宮灝霖臉色蒼白的站在自己的房門口，寒冬的冷風從門縫中刮了過來，終是不忍，將門打開讓他走了進來：

“有事？”

南宮灝霖立在淺墨面前，幹裂的嘴唇抿了抿，啞著聲音問道：

“我父皇可還好？”

淺墨搖了搖頭：

“我與師傅先行一步，並未與陛下同行，蒲奕在他身邊，你如果擔心他，現在就可以去看看。”

南宮灝霖嘆了一口氣，慢慢的在桌子旁邊的小椅子上坐了下來，仰著頭一本正經的看著淺墨說道：

“墨兒，如果我說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特別是一次又一次的戰爭，我完全可以理解當初我父皇所做的一些決定，你是否會覺得我冷血？於私，他的確是受制於人辜負了靜……我……我母親，於公，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