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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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景帝應該知道自己對南宮家族不是一般的厭惡,而今,那人卻叫起她的名字來如此順口,也不知道唐突,於是輕笑:

“陛下言重了!”

南宮景宇面部一僵,從昨日開始,淺墨從頭到尾都不曾正眼看他,疏離的態度毫不隱瞞,就算是自己拿出了自己最和善的一面,還是這個樣子,三年前的種種,看來這個小丫頭真的將自己恨上了:

“看來淺墨仍然對老夫有意見?”

南宮景宇卻依然用老夫來稱呼自己,也許,他也不太喜歡此時提及自己的身份,淺墨繼續輕笑:

“不敢,陛下多慮了!”

南宮景宇嘆了一口氣:

“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說師叔,當日你送給草兒的那耳環就是我送給你師傅十六歲生辰的禮物……我與卿之都是你師傅的師兄,我亦是你師傅的……!”

“南宮景宇,你別給臉不要臉,同門之誼早就在三十年前灰飛煙滅,靜歡與你之間,難道你還有臉提及?”

本就陰測測的在一旁的譚卿之突然勃然大怒,將手中的杯子砸向窗棱,杯子破裂的聲響打斷了南宮景宇的話,聽到一半的淺墨卻瞬間一怔,如此消息還是非常出乎意料,淺墨隱約的知道師傅來歷不凡,也胡思亂想過師傅與眾人的關系,但從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探尋師傅的來歷,與譚卿之相識這麽久也未曾知道他曾與師傅是同門情誼,更不知道當今的九五之尊竟然是師傅曾經的師兄,這樣的師兄卻被譚卿之如此的嫌棄……這是怎麽樣的糾葛!

耳環?原來當日那包首飾鬧出來的風波不是平白無故,那些東西竟然還真的是宮中珍品,事後卻無聲無息的不了了之原來是有內幕,自己是不是應該感謝南宮景宇的手下留情?還是憎恨他的袖手旁觀,本就是他贈與,結果還讓自己白白蒙受那麽多天的牢獄之災,李素蓉死於非命……也許,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他們都是看客,而且不止一個,他們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們掙紮、痛苦……不加援手,偶爾還推波助瀾,如今卻這樣的提及,真是一個笑話,淺墨譏笑的翹起嘴角:

“我師傅從未跟我提起所謂的師兄師弟,所以我想陛下也不需要再介懷過去,師傅不曾提起可能她早已忘記,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平淡的語言就像一把鋒利的刀,說完之後淺墨也開始驚訝自己的刻薄,南宮景宇臉色不動聲色的變得慘白,瞬間模樣像是蒼老幾歲,嘆了一聲:

“是啊,多年前終是我負了大家,罷了罷了,從此我不提便是……灝兒煩請兩位加以照顧,老夫要先行一步,要不我鳳琴國就要大亂了,屆時請兩位將灝兒送往京城,拜托了!”

微微一鞠躬,轉身離去,鬼魅般的身手與譚卿之如出一轍,果真是同門師兄。

淺墨詢問般的看向譚卿之,卻見這個平日霸道但風趣的老人鐵青著一張臉,一聲不吭的轉身離去。

淺墨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一時口快僅圖洩憤的那席話傷了南宮景宇也傷了譚卿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繼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南宮灝霖,撫了撫手臂上的傷口,心中煩躁:

“別裝了,自己把那藥喝了吧!”

轉身離開房間,去院中晾曬草藥去了。

南宮灝霖緩緩的打開眼簾,看了看放置床頭的湯藥,刺鼻的藥味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讓南宮灝霖微微一怔,眸中一暗,臉上表情變得覆雜而難懂。

靈尊猴依然蹲在那張椅子上,嘴角不知道在嚼些什麽,眼睛一閃一閃的盯著南宮灝霖,南宮灝霖艱難的坐起身來,含笑的將湯藥朝靈尊猴遞了過去,靈尊猴嫌棄的撇了撇嘴,轉身爬上窗臺跳了出去。

啞然而笑,將湯藥喝了下去,南宮灝霖透過窗臺依稀能看到院中低頭處理草藥的白色身影,心中突然變得柔軟而疼痛,很久沒有的幸福感覺泛上心頭,事到如今,他當然沒有期望淺墨能對他體貼的端茶送水,但能遠遠的看著他,對他也是一種幸福!

只是,這丫頭的心思太過玲瓏,很多的事情一點就透,這次的種種不知道她是否也能一猜就中?

自己選了這樣一條路線當然是早就探知她在此處,而受到刺殺也算自己的一個預謀,只是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兇悍,可惜了自己的那些侍衛……

老頭子做的一些事情,看樣子也沒有逃過她的眼睛,淺墨不是第一次刺激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老人,今日那淡淡的一席話應該勝過一把刀,從未見過老頭子如此落寞的背影,他那堅硬的心是不是也有點受傷?但願他那顆石頭心還能有點痛的感覺,這樣自己這些年所受的折磨才能讓他心有所感,只是,他與淺墨師傅之間的糾葛,自己早已猜到一二,那些陳年舊事對於自己來說,是福還是禍?

……躺在床上,南宮灝霖閉眼假寐,心中卻是撚轉千回,如果說前方是絕路,是不是總有一絲生機藏匿在某處?

10、黑夜

天黑的時候,負氣離開的譚卿之轉了回來,迎面而來的濃郁酒氣配著陰沈的臉,踉蹌的步入庭院之中,嘴中喃喃而歌: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然, 生亦何妨?死亦何妨?……然,義又何妨?不義又何妨?……

死而不死、生亦不生,此生憾……

反反覆覆、斷斷續續……悲切中含著悲憤,張狂而寂寞的樣子,淺墨一向來很清楚他的孤獨,在朦朧的夜色中,這鐵骨錚錚的漢子閉眼端坐在藥架的前面,夜風吹動他黑白摻半的長發,滄桑的模樣突然讓淺墨心疼了,回身去泡了一壺清茶端了出來,譚卿之睜眼看到淺墨略有擔心的樣子,笑,卻左顧而言他:

“丫頭,那顆丹藥很珍貴吧?”

淺墨笑,點點頭:

“當然,極其難得!”

揉了揉額頭,譚卿之苦笑:

“這事……就當老夫委屈你了……丫頭,事情結束,你可願意隨老夫去溯雪山一游?”

淺墨隨手遞了一杯清茶給他,笑:

“好啊!聽聞溯雪山有著千年雪靈芝,難道譚叔叔準備送我一朵?”

“老夫送你兩朵!”

兩個人相視一笑,然後靜靜的端坐在庭院中就著夜色品茶,靜謐之中慢慢的流淌著一種悲傷,譚卿之淺淺的喝著清淡的茶水,面色沈凝而不痛快,喝慣了濃郁的烈酒,清茶始終不對他的胃口,放下茶杯盯著夜空,突然嫌棄太過安靜,於是突兀的對著淺墨說道:

“丫頭,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吧!關於你、還有,關於……關於……靜歡,你也跟我說說!”

落寞的語氣,掙紮中脫殼而出的期盼,對於師傅,淺墨知道對於譚卿之來說始終就像一個禁忌,不知道是因為太傷心所以怕談及還是因為怕太想念,所以執意要忘記……瀟灑如風的譚卿之從未說破,淺墨也不曾太過探究,而今,也許是真的扛不住這份寂寞了吧!

淺墨突然覺得自己理解了譚卿之的全部情感,求而不得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莫過於自己心中的念念不忘。自己曾經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忘記,只不過看到南宮灝霖瞬間的那份疼痛讓自己更加的痛苦,如果有一份祈盼在心中盤旋一二十年,思念的同時是鐵板釘釘的絕望,那種痛苦肯定是已經融入了他的骨髓,求而不得但無法忘卻,年覆一年的毫無希望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壓垮一個人。

看著那在風中亂舞的黑白摻半的長發,淺墨微笑,淡淡的應道:

“好啊,我就把我和師傅的事情從頭跟你講講吧!”

淡淡的神色,巧笑倩兮的風輕雲淡讓倚靠在房中床頭豎耳傾聽的人心中冒出一股心疼,如果可以,他寧願淺墨能不再提及往事,因為,往事的開始,有著她這輩子無法忘卻的傷痛,只是這樣的夜晚,每個人的傷心好像都聚在了一起,壓抑慢慢的流淌,希望有些痛苦從心裏留了出來,也許是一種宣洩而不是一種負擔吧。

淺墨淡淡的講著自己的故事,從墜入山谷到學成出谷……十多年的時光,回憶起來好像就在昨天一樣,除了一些不能對譚卿之說的事情,其餘均細細的講給他聽,微笑撚在嘴邊,悲傷卻留在了心底看不見的地方,其餘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那麽的美好而簡單……簡單的讓自己忍不住的留戀,清醒之後卻異樣的惆悵。

譚卿之靠在藥架上半躺半臥著,南宮灝霖倚在床頭靜心聆聽著,安靜的夜,流淌的月光,除了淺墨淡淡的聲音,一切好像都已經沈靜。

1、大雪

淺墨記得那一年的雪特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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