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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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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Chapter 82

換屆後的軍部效率極高,不出一天,便已將所有與戰爭有關的報告遞交議會。這些久居辦公桌的文員倒比軍隊鎮定,因從未直面戰火而格外大膽。他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敲定各項舉措,並交予各部門進行落實。

因此,即便上議院只剩個徒有其表的吉祥物殼子,五條也從頭到尾聽完了現今議會的決策進程。多是下議院議員們爭先恐後地發言,有好主意也有壞主意,但好在本質出發點都是正的,爭論一番也能決出高下。他就負責歪在椅子上裝酷,時不時與安德烈交談幾句,留意到場中不少上議院貴族都在偷偷看自己臉色。

五條心情更好了。

“預計今天傍晚六點鐘會播報全域。”並肩走出議會時,安德烈看了看表,“屆時肯定會有不小規模的騷亂,就看軍隊的執行力了。”

五條踢飛一枚石子,聳肩道:“騷亂歸騷亂,軍隊只管在不傷人的情況下安撫民眾即可——相信我,從未直面幻想種的人絕對無法想象那種發自本能的恐懼感,尚存於世的民眾中也鮮少有經歷過上一次戰爭的;因而他們大概率會和議會一樣迅速冷靜下來。”

聽他這麽說,安德烈好奇地問:“本能的懼怕?你?”

“怎麽可能,你從沒看過紀錄片嗎?都是些老兵說的,真實性挺高,大概是你們普通人會有的反應吧。”說到這兒,五條向前方揮手,馬路對面立刻響起一道低沈的引擎聲。齊柏林-開拓者穩穩停住,前車窗搖下,露出夏油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笑著看五條,後者便加快腳步,背對安德烈拋下一句話:“緞帶很好看,再見。”

越野揚長而去,留安德烈楞在原地,下意識伸手摸發尾的紅緞帶。十年過去,他始終保留著這個習慣——即便那條緞帶已破舊不堪,天鵝絨面還殘留著深深淺淺的血跡。

無人說破,年輕的勳爵也自然無意自討沒趣。他打了個哈欠,把連軸轉了幾周的疲憊全數發洩,轉頭找專車回羅曼維康區了。

這天傍晚,當全城燈火都陸續點亮、霞光漸漸消散時,一條軍部廣播掐斷了所有信號頻段,同時出現在鐵城墻內全部電子設備上。來自軍方司令部的發言人唇紅齒白,長發幹練地綰在腦後,眼神堅定而哀切。

她用柔和又不失沈著的嗓音說:“致鐵城墻的廣大居民,我們有一則不得不公開的訊息。戰爭的腳步已然迫近,軍部有足夠多證據表明,一切前兆將演變為第三次種間戰爭。”接著是大段大段清晰利落的陳詞,交代軍隊掌握的一切情報、前線布防、希望民眾配合的事項,與最懇切的安撫與關懷。

海濱街公寓內,五條橫在沙發上吃甜點,頂膜的奶香從威化層內滿溢而出,輕輕一咬便在口腔內炸開,全力刺激著每一粒味蕾。他晃著腳尖聽得不亦樂乎,對電臺裏千家萬戶迥異的反應評頭論足。小蛋糕很快被消滅了,奶油在唇周留下淡淡幾片白印。

在他對面,夏油捧著個收音機,正十分苦逼地用終端黑進頻道。擁有瓦爾登湖的源代碼幾乎等同於掌握了整個城墻的所有電子流,正如他此刻所作所為——利用尋常人家的收發頻率實施監聽,把那些或悲切或恐懼的反應播給五條聽。

他們做著違規的勾當,五條還擱那兒咯咯笑,抖得花枝亂顫,連奶茶杯都差點沒拿穩。

“你就喜歡做這些?”夏油無奈道,“我倒沒覺得有多好玩。”

五條也不理他,聽得不亦樂乎,就差沒跳起來拍手說“好戲”了。所幸他還有點底線,做得再過火也就聽聽這會兒工夫的反饋,別的既沒興趣也沒心思。但哀聲遍地始終不太令人舒服,夏油趁著五條喝茶的功夫關了收音機,伸手別開礙事的杯子,指腹輕輕落在他唇上。

“別總作弄別人。”夏油抹掉那點奶油,湊上去極慢地吮吻對方。五條配合地擡頭,他們便隔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接吻,氣息來回盤桓,烙在彼此光裸的脖頸上。公寓裏的燈光總是偏暖,五條那雙天空似的眼睛也跟著染上幾分燦金,裏頭水氣氤氳,仿佛終日彌漫的大霧。

夏油微微退開,他便貓兒似地湊上來索吻,語調甜膩,“管他的,我又不關心私事,打仗也不好玩,給自己找點樂子不行嗎?”聰穎的少將總有辦法狡辯,字字清晰,卻被夏油陡然加重的動作弄得微顫,尾音打著旋往上飛,倒像在不清不楚地撒嬌。

他們在沙發上膩歪了好一會兒,廣播循環幾次,也與攀升的夜幕一起消失。一區依舊車水馬龍,霓虹燈徹夜不滅地亮,有些東西卻在短短幾句話間被徹徹底底地打破了。

翌日,五條前往夜梟基地接後輩,再帶著一幫人去軍部後勤局介紹戰時急需的各項物資。他到那座古堡似的巢穴接上年輕人們,才發覺自己已好幾個星期沒見過伏黑惠了——所幸少年面上依舊一派沈靜,除卻被戰爭染上的憂慮,也沒多少陰霾。

教官按捺不住好奇,便在前往後勤局的直升機上單獨問:“上次那件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伏黑蹙眉想了想,“也沒怎麽樣。我打電話給他,吵了一架,沒了。”

想象伏黑甚爾同別人吵架幾乎是一件不可能是事:若有人惹他不爽,大多都直接殺了,哪裏來的時間廢話。於是五條便大概明白了起因經過,也不那麽在意結果如何了。

反正他的加密頻道還撥得通,說明甚爾一沒死二沒反悔,到伏黑惠成年為止,還是那把最趁手的快刀。

抵達軍部,後勤部前來迎接的車輛已經等候多時。眾人剛下飛機就被迎上了車,在這幾輛堪稱寬敞的貨運車內或站或坐,聽後勤部經理講一些註意事項。

在主事廳迎接他們的是總司令。這位年紀不出四十歲的大叔格外註重儀表,即便一身軍裝都快磨破了,頭發胡茬也收拾得幹幹凈凈,給人以舒適穩重的觀感。他先對夜梟表達自己的尊敬,接著向五條行禮問候——就軍銜來說他倆同級——再把所有人帶入後勤部門十四層樓高的建築基地。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我們沒有民航飛機?”虎杖興致勃勃地問,“防止被會飛的幻想種襲擊?”

總司令道:“大體來說是這樣沒錯。軍方的武裝直升機機動性更強,首先無需進入高空飛行,其次即便遇襲也能及時回避,反觀傳統的民航機則全不具備。”

地下十四層的大門轟隆敞開,總司令一邊把權限卡放回口袋,一邊指著階梯下方龐大密集的工作車間道:“這裏就是了,歡迎來到‘軍工廠’。”

豁然開朗。這一層是個占地面積總計四個足球場大小的平臺,高光燈強力地圍繞四周,將這座繁忙的基地照射得宛如白晝。直升機、炮臺、裝甲車與陸戰兵器均陳列其中,小型工作車四處穿行,機械臂與傳送帶組成了一個個車間,工作人員忙著審核運輸來的部件,部分人在檢修夜梟-VIII的重型驅動鎧。

面對這只在科幻電影中出現過的場景,虎杖和釘崎拳頭都硬了。得虧熊貓一手拎起一個,才沒讓他們屁顛屁顛地滾下樓上手摸。

觀光群體向下移動,五條與總司令攀談,了解到目前為止的資源還較為富裕,短時間沒有太大緊缺。

“防護服準備得如何?”他問,“去年的沙堡小型戰役損失挺重,囤積的貨物還有餘量嗎?”

總司令仔細回憶,道:“閣下請放心,我們明白防護服乃域外戰役的立命之本,從未減輕過對該類產品的要求與產量。如今庫房裏尚有十萬四千件左右,預定的工廠也將在一周內先後送來兩萬八千件,只要不碰上消耗戰,大抵足以支撐半年。”

他們繞過高大威嚴的戰車與武器,與一路上偶爾擡頭放松的工作人員打招呼,再被對方揪著制服不放,硬是要拍合影。夜梟受歡迎之眾連虎杖都清楚,放到日日為戰爭做準備的後勤部中,更像是“自己每天每夜為偶像打造的戰服不僅得到賞識還要真被偶像穿上”式的驚喜。

拉開基地正中央的防護門,總司令帶領一幹人等進入庫房,指著高達八米的貨架上那些銀光閃閃的防護服,說:“看好了,這就是接下來你們必須看得比性命更重的東西。”

虎杖咽下一口唾沫,看到前輩們目光凝重,便也跟著緊張起來。總司令控制機械臂拿下一件衣服,淩空抖了抖,讓眾人都能看清楚。高照燈中,這東西像件從頭包到腳的連體衫,既不美觀也不實用,照在皮膚外面像個碩大的塑料袋。但當總司令在衣服前襟的某個按鈕上輕拍一下時,這層塑料袋突然急劇收縮,變成了類似於“膜”的形狀,直接覆蓋在外衣上,把人罩了個結實。

很好,從塑料袋變成保鮮膜了。

“想必諸位都明白,人類之所以能夠安身立命,除去這幾道城墻與界碑,便是二十臺不間斷作業的熔爐了。而遠離城墻、在封凍百萬年的雪原上,我們根本無力抵抗零下百度的嚴寒。”

總司令往防寒服上屈指一彈,翻轉背面,扒開一個圓形的可密封孔洞展示給他們看,“但為了與幻想種作戰、將邊界線往鐵城墻以外推,人們必須發明一種同時能夠保證身體靈活性與安全性的防護裝備;而如今後勤部裝備的特定服飾便是如此,只要連上氧氣管與加壓器,便能在最大限度不影響動作的前提下在凍土上生存。”

他轉向五條,眼神欽佩:“十年前納米技術還極不成熟,這類防護衣也相對笨重,致使人類本就渺茫的生存率每況愈下。多虧了五條少將對納米與芯片技術的突破性貢獻,才大大提高了新兵的生還率。”

後輩們垮著臉象征性地鼓掌,只有虎杖真心實意,還不忘加上一句“酷斃了”。

五條聽得愉快,便敲著戰術目鏡補充道:“倒也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勞。研究這兩個領域的某位傻瓜也幫了我大忙,才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重大突破的方向。”

他難得稍微謙虛一次,後輩們感嘆完畢,再度投身於後勤部無盡的裝備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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