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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Chapter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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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Chapter 58

在基地待了沒兩天,隊員們就被告知演習將至,要夜梟全體前往一區觀禮場。

從古堡離開前,釘崎頗為殘念,整天整夜都在對部隊的出手闊綽表示讚嘆。伏黑只能解釋說,畢竟鐵城墻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貴族階級,在軍部地位最高的夜梟自然擁有光環,不管面對議會抑或尋常商賈都無需低頭,反倒有些類似“人上人”的尊敬意味。

虎杖則和熊貓前輩處得格外融洽,絲毫沒有摸底考那天的慘烈。當然,據熊貓所說,由於被虎杖揍得太狠,它起初看到這小子就想躲;難得少年是個熱情大大咧咧的性子,兩人小聊幾句,很快一拍即合。

出發這天,夜梟-I的常駐八名隊員與一位執行長官在基地後方的空地上集合。

人工島綠化極好,走到哪兒都覆蓋著蔥蔥郁郁的植被,應季鮮花點綴綠意,與參天大樹攏為一體。空氣也格外清新,往往步行個幾分鐘便能立竿見影地放松下來,對常年於戰場拼殺的士兵來說的確是個好地方。

他們踏過卵石鋪就的小徑,在空地前停下。

這塊地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空曠無物,周邊殘留著修剪雜草的痕跡。

“我們在這裏等什麽?”虎杖問。

真希指指頭頂,說:“你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眾人聽見螺旋槳高速轉動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大約五分鐘左右,一架軍用武裝直升機出現在視野上方,機身噴漆並非軍方慣用的迷彩,而是稚齡孩童以粉筆亂塗一氣似的雜亂高亮色。其中黑藍相間,仿佛錦緞交纏,綿延成清晰的“雨燕-80”。

新來的虎杖和釘崎原地驚呆,看著直升機下降,艙門打開,眼罩少將探出半截身子朝他們揮手:“這邊這邊!”

他照舊穿著私服,薄風衣內搭襯衫,領針精致,看起來像個筆直的圓規。

一行人坐上直升機,發現這裏頭似乎被私人改裝過,擁有足以容納十人的空間與載重。

艙門關閉,駕駛員拉高高度,雨燕啟航。有幸在入隊初期就體驗到“借五條飛機出門”的虎杖和釘崎挨著舷窗往外看,不敢相信居然真有人大費周章用直升機出行,甚至還騷氣地改了塗裝。

“少將,場館已經準備完畢。”駕駛室內,七海把目光從終端挪開,報告道,“他們把夜梟-I安排在了香榭菲大酒店,與前來觀禮的貴賓們一致。”

五條百無聊賴地咀嚼著一袋堅果,聽他說完,道:“這麽多年了,香榭菲還是連一個競品都沒有嗎?”

“首先,香榭菲能以街區的名字命名自家酒店乃百年積累,並非尋常高奢品牌可隨意趕超。”七海推了推眼鏡,“再者,這不是您家的產業麽?就這麽討厭自己的壟斷地位?”

灰原早已習慣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托腮看窗外,耳朵卻結結實實豎著聽,全靠衣領遮掩瘋狂上揚的嘴角。

“香榭菲又不是營收大頭,”五條倒提包裝往手心裏磕,將壓在底部的殘渣全部甩出來,“只有46%的股權在我手裏,多的全給老頭子們分了。我就是看不得他們好過,每年祈福的最大心願就是求這群人早日暴斃——既然達成比較困難,不如給他們制造點競爭壓力,多幾家寡頭進入市場也好過。”

他提起這些事永遠漫不經心,仿佛那成百上千億的資產只是嘩嘩流水,從指縫悄悄溜走,留不下任何痕跡。

七海不想再跟他掰扯一個人獨占接近一半的股份意味著什麽,畢竟尊貴的少將又不是傻子;反之他不管做什麽都完美至極,天才得簡直不似凡人。

說不在意……那便是真的不在意,絕無任何誇大成分。

直升機向目的地安穩前行,五條嗑完瓜子,長腿一伸,直接把過道占去大半。他也不管別人憋不憋屈,自個兒仰頭睡了,姿態愜意得很。七海往灰原旁邊挪了半厘米,沒到兩分鐘就聽見平緩的呼吸從五條那側傳來。

直升機直接停在香榭菲大酒店的頂層停機坪,艙門一開,十幾個侍者站成兩排,齊刷刷鞠躬行禮,腰彎得看不到臉。

五條領著一群人進了酒店,分房的分房,很快安頓好行李,下到大堂集中。虎杖甚至背了個雙肩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頭一次來似的四處逛,對每個新奇的高科技玩意兒駐足觀察,雖不至於出聲,眼裏卻始終騰著驚嘆的光芒。

“演習就是後天了,中校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嗎?”伏黑問,“我以為會有冗長的訓練課來著……”

灰原道:“我們同陸空軍不一樣,走個過場而已,給上頭的老家夥們撐撐場面。再說,好好走正步的有夜梟其餘七隊,咱們I隊的只要別耍花活就成。”

眾人皆一陣心安,尋思著不用真像閱兵那般刻板便好。正巧五條姍姍來遲,大踏步跳下最後幾級臺階,朝大家揮手,“行啦,記得晚上回來睡覺!散吧散吧——”

演習當天,夜梟-I按照慣例前去中央司令部報道。

時間安排與其他部隊錯開,七海領著一群人進門時,正好與二隊擦肩而過。二隊領頭是個身材窈窕的美女,吊稍眼加深色短發,虎杖總覺著與誰有些眼熟。

美女身後走來一個雙馬尾女孩,手裏抱著桿掃帚,金發朝天立起,頗為奇特。她們加快腳步離開司令部,眼神不太友善地瞟了眼釘崎,後者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當即死瞪回去。

啊,她長得很像禪院前輩。虎杖想。

大氣莊嚴的司令部二樓是一排辦公室,七海自行去找上將報告,讓灰原領著一幫人到撥給他們部隊的休息室準備。

燈盞亮起,熊貓笨拙地把龐大的身軀塞進門,險些卡住尾巴。裏頭各類軍械設施應有盡有,大多都是訓練器材,長型辦公桌後面懸掛著一面顯示屏。伏黑輕車熟路地單手翻過桌面,落在轉椅上坐穩。電腦開機,屏幕光點晃了幾下,閃示出一個旋轉的單翼徽章。

“誒,我還以為軍部的圖騰是荊棘鳥呢。”虎杖好奇地看著伏黑鍵入密鑰,軍部系統彈出,繁雜界面顯示出截然不同的功能,甚至還有幾個攝像頭畫面。

點開實時主幹路段監控,伏黑頓住,不可思議道:“荊棘鳥?”

虎杖:“對,之前去麗舍酒店見七海中校的時候,五條教官不就戴著那種樣式的領針嘛。我看侍者見他就明白身份,還以為這東西跟軍部有什麽關聯。”

室內詭異地安靜,餘下五人面面相覷。

最終開口的是熊貓。它撓撓下巴,說:“唔,說是徽章也沒什麽問題……只不過那是少將的家徽。”

“荊棘鳥——浴火的荊棘鳥象征‘強權與代價’,自數百年前五條家創始,便始終是家主代代相傳的符號。這個家族據說在十年前相當神秘,只有近乎權力中心的人才聽說過他們的名字;部分原因是他們的傳人大多低調,連旗下產業也不會掛家族的名,唯知情者得以理解其權勢。”

“至於如今為何突然現世——也是因為現任當主過分高調。鐵城墻內三方勢力互相制衡,過去從未有人嘗試把持兩者,罔論五條教官位居的三權頂點。他犯了大忌,卻樂在其中,一步步把始終隱於歷史幕後的家族拉出水面。”

門突然開了,討論的焦點人物走進來,看看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凝重目光,問:“怎麽了?”

虎杖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地上蹦起,“我在問伏黑演習順序的問題!大家嫌我反應慢,盤算著待會兒偷偷商量事情不告訴我呢。”

五條也不知聽沒聽出他拙劣的謊言,兀自進屋,往伏黑讓出來的轉椅上一坐。許是典禮在即,吊兒郎當的少將總算換上軍裝,銀發被帽檐壓彎,幾綹蜷曲地貼著前額。

那身莊重兼並藝術感的服飾被他穿成了晚禮服,金燦燦的流蘇垂落右肩,長靴包裹小腿,邁起步子時堪稱行走的衣架。

“順序不重要,做做樣子就行。”五條當真回答了虎杖,雙腿交疊搭在桌面,轉椅吱吱呀呀地晃,“惠調出監控就是這個目的,等七隊到四隊走完,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被進一步放大,屋內所有人都湊過去看。

景象是熱鬧非凡的皇家方場——即便虎杖問“皇家是哪個皇家”也只得到了“估計是某位大人物的癖好”之類回答——閱兵式,監控攝像頭規格極高,拍出來的實時影像格外清晰,甚至能肉眼看見方場周圍舉旗歡呼的萬人來賓。

這天陰沈沈的,四周並不亮堂,卻未能削減觀眾們的熱情。這些萬裏挑一從各區前來觀禮的人把方場坐得滿滿當當,面前每經過一個陸軍方陣,就全部站起來高呼喝彩。

即便隔著冰冷的數碼屏幕,虎杖依舊感動得一塌糊塗。他幾乎趴在辦公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群歡喜雀躍。他們在為榮譽與尊嚴喝彩,眼神笑容明亮鮮艷,臉上難以自抑地流露出驕傲;而非大空洞競技館的殘殺、血腥與糜爛。

——嚴格來說,虎杖就差抹著眼淚跟伏黑感慨“這就是愛國情懷嗎”了。

“嗡——!”

熱鬧升騰之中,準備室的警鈴驟然響起。

全域燈光“啪”地熄滅,應急紅光急促閃爍,尖銳刺耳的鈴聲在空中回響,幾乎穿透耳膜。

軍部廣播響徹司令部,女聲合成音冷漠平板,將恐慌與猝不及防的危機刺入每一寸空氣:“全體軍官註意,有不明恐怖分子闖入演習會場,由西向東無差別攻擊觀眾,現已出現人員傷亡。對方持有武裝,人數眾多,並通過挾持不同棟次的看臺充當人質,逼退在場警力。”

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轉向監控。朝向東面的情況尚無異樣,狗卷立刻點開布陣於西面觀眾席的攝像頭,才發現有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持槍掃射,威脅觀眾跪地伏倒,在各處承重點安置炸藥。

“現於此出動所有到場軍力,以最快速度確保民眾安全、清洗現場。”

五條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從腰間拔出插芯,左手三兩下點開虛擬操作臺,淩空刷卡、讀取識別信息。六位隊員的終端同時“嘀”一響,浮空彈出“驅動限制令解鎖”的標識,並於懸停三秒後粉碎消失。

“以下為分配到各部隊的觀眾席列標,請優先確保‘高價值人群’的生命安全。”

狗卷、熊貓與真希立即伸手抵住軍裝前胸的徽章。虎杖反應了一秒,立刻效仿。

指腹按壓下,金光逐漸擴散,由前至後將身體完全覆蓋。眨眼功夫,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層銀灰色的驅動鎧,看似纖薄,卻能抵抗三枚電磁榴彈近距離爆破的威力。

虎杖活動手腕,發現這種驅動鎧竟為量身打造,針對每個人的能力專長進行調整——比如自己,便特意增幅了肩臂與腰腹的壓迫力,能以最快捷的方式將輸出功率增加近百倍。

“名單下載完畢。”

最後一句話,廣播中斷。五條迅速打開郵件欄,將一份由瓦爾登湖傳下的“重點目標名單”抓取到大屏幕,足以令所有人看見。

伏黑湊近,快速讀道:“夜梟-I負責守衛二區州立大學的眾位來賓,共335人。其中列入‘高價值對象’的名單及資料如下:綜合院院長張霖、文理學院院長金智熙……”

刺眼紅光中,所有人動作利落地檢查裝備、調試鎧甲;沒人問為何會出現突如其來的恐襲,更無人交換只言片語;他們是軍隊,行動永遠優於一切。

“……化學科科長亞登·布萊克、生物科教授小林慧……”

伴隨著名字,一張張照片同時出現;隊員們眼也不眨地快速記憶,預備以最短時間將信息實地匹配。

“自動化學院院長阿道夫·海因、自動化學院教授夏油傑、材料科副教授……”

黑發青年的照片與個人信息飛逝而過,伏黑繼續往下念,其他人默契地速記,將每個名字在齒間揉碎,吞入咽喉。

唯獨五條陡然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他聽見自己艱澀嘶啞的聲音,語不成調,每個字都扭曲地向上生長,“倒回去——自動化學院……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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