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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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死在了來京途中,死因不定,隨行人說是營帳生了火,送來京城的便有一具焦屍。

那年的春節由於皇子喪事,太後大慟而沒有大辦。

沈鋒從臘八開始就在床上躺著,躺到除夕,一起身還喘,自然也懶得弄宴席什麽的花頭。

除夕那天,沈鋒病怏怏地歪在引枕上,江雙雙仗著沈鋒動不了身,坦蕩蕩地歪在沈鋒身上,抱著果盤給沈鋒嗑瓜子。

磕一個瓜子仁,便往沈鋒唇邊放一個仁。

沈鋒先是寧死不屈,緊緊抿著嘴,仰著頭,下巴被江雙雙擺滿了瓜子仁都紋絲不動。

江雙雙莫名被激起勝負欲,開始在沈鋒臉上用瓜子仁堆小塔。

後來,她怕輸,怕自己犟不過沈鋒,偷偷用腳趾去搔沈鋒的腳掌,想讓沈鋒張嘴笑。

除夕那夜爆竹煙花喧囂,連人都躁動了幾分,他倆擠擠挨挨,不知誰碰了誰的腳,誰又碰到了誰的手,只知道最後,沈鋒下意識抱住了江雙雙。

江雙雙哈哈笑著反抱回去,像只樹熊一般緊緊掛在沈鋒的身上,親著沈鋒的脖子,高興地說:“陛下,您是喜歡臣妾的。”

沈鋒全身肌肉都緊緊繃著,嘴巴死死抿住不語,那枚紅痣快和四周發紅的皮膚融為一體。

過了一會,他咬著牙說:“我不喜歡你。”

江雙雙想到沈鋒被馬踢過,於是誠懇解釋“那是因為你現在腦子有病,治好了就知道喜歡了。”

沈鋒“……”

他莫名挨罵,簡直氣成河豚。

她則安慰般的吻他。

江雙雙的吻輕輕的,軟軟的,從脖子慢慢移動到下巴,沈鋒閉住眼,腦子亂成一片,他想躲開,又忌憚掛在他身上的江雙雙摔下去。

江雙雙玩鬧式地咬了一下沈鋒的下唇,小聲說“我好喜歡你啊,沈鋒。”

沈鋒的理智轟然崩塌,他緊緊抱住江雙雙,慢慢伏下身去……

那時正是子時,窗外的爆竹煙花亦轟然綻放,漫天彩色的花火一下照亮了屋子。

江雙雙摟著沈鋒的脖子,摸著那三枚痣,心想,那窗外的爆竹權當道喜聲,窗上的紅色窗花便是他們的喜字,床上的瓜子仁權當充作婚床的吉祥幹果。

而眼前的人,便是她的新郎。

真好啊,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燭夜。

————

江雙雙想著往事,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等醒來時,沈鋒已經走了。

她是被悶醒的,醒來才發現整個身子被卷在被子裏,裹成一條蠶蛹,那始作俑者的手法嫻熟,情緒憤懣,一條不足以洩憤,還加了一條被子。

江雙雙被氣笑,不用猜都知道手法這麽狗的人除了沈鋒還能有誰。

只是他又是生哪門子氣?

難道是因為昨夜自己的態度過於冷淡?

江雙雙木著臉想,呵,這廝要有些志氣,最好一氣氣到底,以後都幹脆別登她鳳棲宮的門!

“娘娘,該喝藥了。”

“好,快快呈上來。”江雙雙這五年裏頭一次喝避子湯喝得如此積極。

她還記得她頭一次看到端著藥來的宮女時,心裏有多難過,而如今,她心裏簡直要痛痛快快地大笑三聲,感謝沈鋒的英明壯舉,讓她就算現在逃出宮去,也能逃得毫無牽掛。

“姐姐,你這喝的是什麽藥?”江蓉碧走進殿中,恰巧看到,好奇詢問。

江雙雙微微一楞,又不由燃起一股激動與刺激感。

難不成,難不成這就是話本子裏寫的姐妹離心的戲碼!

姐姐喝避子湯被妹妹看到。

妹妹意識到姐姐與姐夫感情有嫌隙,趁機插足。

經過這樣再那樣的勾心鬥角,姐姐淪為惡人,成為下堂妻,而妹妹斬獲姐夫的心,從此恩愛十分,三年抱倆!

江雙雙好不容易抑制住上升的嘴角,裝著神色暗淡,吞吞吐吐道“妹妹有所不知,這本來是不足讓外人道也,姐姐本不願訴於旁人,但……”

江蓉碧善解人意道“姐姐不想說就不說了吧。”

啊?

江雙雙頓時梗住,內心雙手抱頭狂喊:

姐妹,你不是嫉妒嗎!你不是心比天高嗎!你不是想進宮嗎!

你這幹嘛啊,這個時候就應該追問下去啊!

又見江蓉碧撲哧一笑,神神秘秘地探過身去,小聲說:“其實姐姐不說我也知道……”

江雙雙頓時重燃希望,對江蓉碧的才智頓生欽佩。

只見江蓉碧眨著眼睛,滿臉興奮道“姐姐是在吃修仙的道家仙藥,是不是?”

江雙雙一口避子湯噴出,滿臉驚恐地看向江蓉碧。

不,不會吧。

都五年了。

難道,莫非,或許……

江蓉碧還相信她是被養在道觀的姐姐?!

而江蓉碧下一句話把她的猜想坐實了。

“姐姐莫要驚慌,你修仙的事旁人都不知道,是我自個發現的。昨日我從你殿中出來,在四周走了走才發現了一些關竅,那後院草木參差不齊,假山都少了一半,合該是姐姐你練氣時真氣不小心四溢,才推平了半個院子的花草,連地皮都露了出來,實在是佩服佩服!”

江雙雙搖搖手,微弱地想要解釋。

江蓉碧又是一笑,“姐姐莫要騙我了,若不是無心而為,正常的哪家皇室貴胄會把自個院子刻意作成那樣,豈不是發了瘋不成?”

被迫“發瘋”的江雙雙:“……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江雙雙好不容易打發走江蓉碧,頭痛地揉著太陽穴,感到命運的捉弄,那沈玉不是沈鋒的白月光,江蓉碧也沒有個一代妖後的樣。

她不想離宮時總覺得處處威脅,如今想離宮了,怎麽身邊總是這些拉跨的幫手。

揉到一半,她突然頓住,手腕上赫然帶著串名貴的纓絡寶石串子,而非那串紅線核桃。

江雙雙心頭一驚,往床頭翻找了一番,又不死心地把妝奩裏所有的首飾都倒出來,慌亂之中,她尚沒有發覺妝奩裏的首飾又多了許多,只不死心地翻找了兩遍,仍然無果。

江雙雙凝重地跪坐在地上,她其實早就該想到的。

拿走核桃串的人是沈鋒,原因不明。

可是……他到底有沒有看到核桃串上刻著的小字“成雙”,以及那一個更小的署名“斐”。

若是……若是他看到了,那又會做什麽呢?

江雙雙用力摁住自己的腦袋,逼迫自己別去想那些可怕的結果,她心裏祈求上蒼一萬遍。

那是張小斐送給她的唯一的東西。

千萬,千萬不要被扔掉。

————

沈鋒雖然被江雙雙昨夜的冷淡氣到了,但仍記得江雙雙那比野狗舔過還幹凈的首飾盒子,一大早起來,就讓掌庫太監拿來新進貢的首飾,不僅填滿了江雙雙的妝奩,還把她手上那串醜到傷眼的核桃串換了。

昨夜他想要去碰核桃串,江雙雙竟然還躲開了。

沈鋒氣哼哼地一邊套瓔珞串,一邊想:這回叫你躲,呵,也不知丞相府怎得虐待你了,如此見不得世面,堂堂一個皇後連串破核桃都能當寶貝,說出去都叫人笑話。

他要去上早朝,沒來得及就把核桃串隨手塞袖帶裏。

朝堂上一如既往為政見不一而吵,這個罵那個酸腐,那個罵這個白癡,不知被誰挑起話頭,開始罵對方夫妻不和,寵妾滅妻,是個小人。

那被罵的朝臣剛據理力爭說七年之癢,妻不如妾,回頭就看到當朝天子的臉黑若閻王,宛若看他嫖妓夜歸的老娘。

沈鋒總覺得江雙雙和那朝臣的聲音凝成一股勁,時不時紮他的心。

七年之癢……

夫妻倦怠……

他莫名地心煩意亂,索性便衣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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