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

似乎是在醫院外面，她像是幽靈般漂浮在半空中，透過玻璃窗戶，對面是一間敞開的病房，裏面醫生護士來來去去，腳步聲不斷，再遠一點，是兩個抱頭痛哭的女人。

方禾隱約覺得發生了不好的事，她想湊近去看，卻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影。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對方面容衣著甚至身高都模糊不清。方禾心裏一陣慌張，她覺得自己必須要跟那人說話，可張口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我要走了。”那人說道。

不行，方禾還有話想問。

她急得指了指病房，又指了指那人，沒得到回應後，她又掐住自己的脖子，憋住一口氣，用力喊了無數聲，最後，她終於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為什麽！”

“我想讓大家都能幸福，所以選擇了忍讓，可是，他們反而得寸進尺……我整夜整夜失眠，睜著眼睛從天黑到天亮，”他說，“我太累了。”

“他們？他們是誰？你是誰？”

方禾轉了一圈，那人的身影已經慢慢消失，惟獨留下了一句虛無縹緲的話：“我不想說再見，就當我從來沒來過吧。”

夢裏的世界開始紛擾起來，耳邊有汽笛聲，路邊攤的叫賣聲，電視機裏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還有人的交談聲——

“時間不會持續太久，這要看個人的意志……不是，我是護士，我不敢跟你保證，不過身體各方面都良好，遲早會醒過來的。”

“有沒有後遺癥？”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不過像這種情況的人，醒過來問題都不大。”

“那就好。最好醒過來自己能照顧自己，我們幫忙也沒辦法幫太久……”

滋滋滋滋滋……

方禾醒過來時，聽見了稀稀拉拉的水聲，她抹了一把臉，手心都沾濕了，從床頭拿了衛生紙擦手，她想摸手機看時間，結果摸了個空，這才想起，手機還在莫知韞那裏。

客廳亮著燈，方禾起床過去，楊春娟在吃著什麽東西。她扭頭一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過了。

方禾嗓音嘶啞，問道：“媽媽，你幹什麽呢，你不會才回家吧？”

楊春娟穿著出門時穿的外套，褲子也沒換，就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一樣。楊春娟快速地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抽屜裏，喝了半杯水，才說道：“小朱家裏出了點事，我去幫一點忙，才回來。”

方禾揉著眼睛，走過去坐在了楊春娟旁邊：“朱阿姨家裏出了什麽事呀？”

楊春娟推了她一把：“人家家裏的事，你別管。你們七號考試，還要上幾天學？”

方禾還沒完全清醒，想了一會兒才說：“兩天吧，學校還留給我們兩天自由時間，調整心態或者在家看書。最近老師都不怎麽講課了，都在劃重點。”

“最後幾天，你專心一點，快去睡覺吧，我馬上也睡。”

方禾確實累了，回到床上，沒多久就又睡著了。第二天一早，楊春娟又不在家了，她沒手機，也沒辦法打電話，直接去了學校。

上午最後一節課之前，吳曼竄到周瓊的課桌前，神秘兮兮問道：“我聽隔壁班的人說，莫知韞今天上午沒來上學呢。”

方禾猛地擡起頭，看向了吳曼。吳曼註意到她的目光，笑嘻嘻沖她問道：“你不知道嗎？莫知韞沒跟你說嘛？”

方禾反問：“你聽誰說的？”

吳曼擺了擺她的手機：“隔壁班的給我發的短信，還說他們班主任好像找莫知韞了。估計還是他媽媽那事，方禾，你知道她媽媽為什麽一定帶他走嗎？”

方禾別開眼沒吭聲，周瓊跟著吳曼問：“你見過莫知韞的媽媽沒，阿姨氣質看起來那麽好，怎麽脾氣那麽大。是不是莫知韞家裏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問題太難回答了，不管方禾跟莫知韞熟不熟悉，都不該在他背後議論他的事，況且，莫知韞似乎並不想別人知道。方禾把額前的劉海順到腦後，含糊其辭說：“肯定是有事吧，不然他今天上午怎麽會沒來學校。”

周瓊跟吳曼對視了一眼，露出一絲譏誚的表情，兩人湊近了，頭挨著頭，說起了小話。

方禾蓋上筆蓋，頭扭向了一邊，發起了呆。

下午第一節 課下課，方禾獨自去廁所，路過隔壁班時，習慣往裏看了一眼，莫知韞的座位上，果然沒有人。

方禾焦灼起來，難道莫知韞真被呂夢晴帶走，不參加高考了？

她盤算著放學後用楊春娟的手機打過去問問，卻在廊道拐彎處，看到了被人群簇擁著的莫知韞。

方禾楞了楞，莫知韞也看到了她，遙遙點頭招呼，方禾才反應過來，揮了揮手。

慢慢走過去時，聽到莫知韞那群朋友們抱怨他，這幾天家裏有事也不告訴他們，一個人神神秘秘的。還說頭一回見莫知韞的媽媽，人長得很漂亮，跟他長得好像。

走近了，方禾註意到莫知韞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泛白，但是眼睛亮晶晶的，有了精神氣。

或許他跟呂夢晴已經談妥了，他才回來了，看來是個好結果。

放學後，方禾去了拉面店，原以為莫知韞不會來了，可方禾正吃到一半，就看到莫知韞走了進來，步伐挺快，兩步就到了方禾跟前。

莫知韞把書包放下，語氣輕松：“今天開始，我們老師不會拖堂了，不過大家都想留下來看書，放學都沒走。我也呆了一會兒，才過來。”

方禾趕緊去拿碗盛飯，看著莫知韞埋頭吃了幾口，才猶豫著開口：“你媽媽呢？”

莫知韞笑著說：“她走了。”

“去你爸爸那兒了？”

“恩。”

“你說服她了？”

莫知韞不回答了，轉移了話題：“我去拿點泡菜。”

方禾捏著筷子，目不轉睛盯著他。他從消毒櫃裏取了一個小碟子，大概衣袖長了不方便，往上伸了伸手，露出了手腕，開始夾泡菜。

方禾眼睛瞇了瞇，莫知韞很快端著一盤泡菜回來，還有意把衣袖放下，若無其事坐下繼續吃飯。

“我看見了。”方禾咬著下嘴唇說道，“你的手……”

莫知韞擡頭，無奈笑了笑，在方禾面前，重新把長袖挽起來，露出了貼在手腕附近的一塊紗布，看不到傷口具體怎麽樣，不過能猜到，應該很嚴重。

虧莫知韞還能繼續笑著，若無其事說：“這是我自己弄的，已經包紮縫合了，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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