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回到家的時候，楊春娟已經回來了，她正在收拾臟衣服，一件一件扔進洗衣機裏。方禾默不作聲站在楊春娟身後，楊春娟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了什麽，問道：“你看見呂阿姨了？”

方禾點點頭。

楊春娟倒了洗衣粉，按下洗衣機的啟動鍵，又拿起漱口杯開始漱口，讓方禾去倒了一盆熱水，洗漱完畢後，方禾還是站在她身後。楊春娟無奈說：“去換衣服，十點過了，你還不想睡覺？”

方禾有氣無力說：“睡不著。”

“睡不著就看會書。”

“看不進去。”

楊春娟要從洗漱間出去，推了擋路的方禾一把：“那就去床上躺著，閉著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媽媽。”方禾急了，“我今天聽見呂阿姨罵莫知韞了，話可難聽了。莫知韞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呂阿姨那麽對他，媽媽，你別關門，你肯定知道他們家的事，你就告訴我吧。”

楊春娟惱怒盯著方禾抵在門縫中的腳，說：“你過幾天就考試了，少管別人家的事。有時間就多看看書，抓緊覆習。”

方禾側身擠進楊春娟的臥室，往床上一坐，擺出誰也攆不走的架勢，她哀求道：“媽媽，你就告訴我吧。我就想知道原因，要是有能幫得到莫知韞的地方，我很想幫他。”

“別人的家務事，你能幫到什麽？”楊春娟攤開被子，躺了進去，指了指旁邊，示意方禾坐過來，身體完全放松下來，才慢慢說道，“我不告訴，那是因為你沒必要知道，況且又不是什麽好的事情，也不適合小孩子聽。”

方禾靠過去，頭搭在楊春娟的肩膀上，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心情終於平靜了下來，她說：“我不小了，比你想象中成熟多了，我看到過聽到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沒什麽接受不了的。”

“多大個人，說什麽成熟……”楊春娟失笑，“你今天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麽？”

“呂阿姨去國外，是見莫知韞的爸爸吧，他爸爸好像生了重病，活不久了。不過我沒聽明白，他爸爸難道不接受他，所以呂阿姨才想讓莫知韞變得優秀，去得到他爸爸的認可？”

楊春娟擺擺頭，嘆道：“你想得太簡單了，呂阿姨她們家很覆雜，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你是不是從沒見過小莫的爸爸？”

不僅沒見過，還沒聽說過，就好像莫知韞家裏，只有他們母子兩個人。

楊春娟說：“我見到過一次，那個男人年紀很大了，頭發都全白了，跟呂夢晴站在一起，就像父女一樣。不過，呂夢晴喜歡他，換一種說法也行，她喜歡他的錢。”

“就算是奔著錢去的，如果結婚了，應該住在一起才是。為什麽我在莫知韞家裏，沒看見他爸爸一件東西，難道呂阿姨跟他離婚了？”

“呂夢晴就沒結過婚，那男人有家室，孫子都有好幾個了。”

“……”方禾瞠目結舌，半晌才不可置信說，“呂阿姨……是小三啊？”

楊春娟唉聲嘆氣：“呂夢晴愛錢，明知道那個男人家裏的情況，還是跟了他，後來生下小莫，拿了人家一百萬，撫養小莫上學，也斷斷續續收到那個男人打來的錢。不過呂夢晴總是抱怨錢少，買幾件衣服和化妝品，就花完了。”

“一百萬，十八年前的一百萬？”

“對，那筆錢可不是小數目，呂夢晴也不知怎麽用的，全花光了。呂夢晴現在住的房子，還是十年前那男人給她買的。呂夢晴自己也說，要是給她錢，她一定用光也不會想到買房子。不過，呂夢晴就算不買房子，也不會虧待自己，以前住的別墅，還請了兩個保姆。呂夢晴剛開始住我們對面那個小區時，還嫌棄沒有保姆房。那時候她也請了保姆，後來呂夢晴發現保姆偷錢和首飾，就把人家辭退了。她沒再請保姆，說是那個男人不怎麽給錢，錢不夠花了。”

其實方禾應該看得出來，每次見到呂夢晴，她都穿得光鮮亮麗，項鏈耳環都很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她穿的那些衣服，每一件似乎都不便宜。呂夢晴也舍得給莫知韞花錢，莫知韞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貨。

可是，那是呂夢晴的生活方式，莫知韞未必願意接受。

方禾問：“莫知韞爸爸那家人，是不是很討厭他們，覺得他們貪婪，財迷心竅？還有，呂阿姨今天回來，想要帶莫知韞去見那家人，莫知韞好像很反感，他跟呂阿姨是不是在那方面一直有矛盾？”

“小莫一直就是乖孩子，呂夢晴讓他做什麽，他都會照做。小時候，小莫不懂事，沒辦法分辨是非。現在長大了，就沒那麽好糊弄了。呂夢晴總是跟我說，小莫越大越不服管教，平時學習還好，不用太過操心，但只要一涉及那家人的事，小莫就一定要跟她吵。我猜，小莫也覺得呂夢晴做得不對，也不想她再錯下去。”

可方禾覺得不僅僅是這樣，她從呂夢晴身上看不到對莫知韞的親情，呂夢晴甚至不顧莫知韞馬上就要高考，執意要在這個時候帶走他。方禾斟酌著說：“呂阿姨想要莫知韞去奪那家人的家產，呂阿姨好像在利用莫知韞。”

“什麽利用不利用的，他們是母子，呂夢晴一個人把小莫帶大，就算方式方法有不對的地方，也還是會為小莫著想。”楊春娟說著，翻了個身，悶著頭打了個噴嚏，說道，“別想那麽多了，都十一點了，快睡覺。”

“媽媽……”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再求我也沒用，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方禾看楊春娟鐵了心把話題結束，只好關了燈，剛躺下，她又打開燈，摸過楊春娟的手機，給莫知韞發了一條消息——

你到同學家了嗎？睡了嗎？

方禾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在楊春娟的抱怨聲中，又關了燈。她眨了眨眼，適應了黑暗，目光放在黑屏的手機上，等待著那邊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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