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再一次知道莫知韞的消息，是在翌日上午，那個時候他們班正在上課，走廊忽然走過一群人，夾雜著高分貝的說話聲，教室裏很多人都看了過去。

方禾也看到了，走在人群末尾的莫知韞，低著頭，不緊不慢走著，仿佛跟前面那一群情緒激昂的人，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下課後，有小道消息說，莫知韞的家長過來了，在教師辦公室鬧了一陣，跟老師都吵了起來，連校長都驚動了。

周瓊碰了碰方禾的胳膊，小聲問道：“是不是莫知韞家裏出事了？”

方禾搖搖頭，放下筆站起身來，心不在焉說：“我去趟廁所，你要去嗎？”

周瓊懶得走，方禾就一個人去，她特地繞了遠路，本來想偷偷看看辦公室裏的情況，結果在廊道上看到了抱著胸望著操場的莫知韞，他太過出神，方禾走到他身後了，他也沒察覺。

“那個……”方禾不得已先出聲，“你還好吧？”

莫知韞的臉色不太好，大概晚上沒睡好，還有了黑眼圈。他眼神沒有焦距，目光落在方禾身上一秒後，又飄向了別的地方。他說：“還好。”

他聲音很小，差點被嘈雜的背景音蓋過——辦公室裏，幾位老師的勸導聲和呂夢晴固執己見的尖銳反駁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呂夢晴似乎還是想要帶莫知韞走，她覺得高考不高考無所謂，反正最後都是為了工作掙錢。她要是現在帶莫知韞離開，就可以拿到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財。老師們都在說，莫知韞成績好，高考一定能考個好成績，再加上高考也沒幾天了，她完全可以再等幾天。

其實方禾可以猜到，呂夢晴昨晚沒等到莫知韞回去，今天就到學校來堵他。莫知韞肯定不想跟呂夢晴走，學校的老師一定也站在莫知韞這邊。可是如果呂夢晴誰的話也不聽，執意要帶走莫知韞，老師們也毫無辦法。

但莫知韞不會坐以待斃。

方禾隱隱感覺到，莫知韞要是真做出什麽事來，會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就好像被逼急的兔子，咬在人身上，絕對不會不痛不癢。

可眼下，莫知韞還在擠著笑，無可奈何說道：“我媽媽那個人就是這樣，從來不會為其他人考慮，我都習慣了。”

這個樣子的莫知韞讓人忍不住心疼，方禾右手握成拳又慢慢松開，不知道該怎麽勸，只好說道：“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你不是呂阿姨的附屬品，你是莫知韞。”

獨一無二的莫知韞。

“謝謝。”莫知韞還是在笑，可笑意不達眼底，眼神依舊空洞。

課間時間短暫，方禾沒去成廁所，就回了教室。上課鈴聲還沒響，吳曼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方禾的座位上，跟周瓊頭挨著頭，說著悄悄話。

兩個人一看到方禾走近，趕緊收了聲，吳曼起身回自己的座位，周瓊對著方禾說了一聲要上課了，就開始翻找課本。

方禾沒問她們在說什麽，她從周瓊躲閃的眼神中，也大概明白了，那是她跟吳曼的小秘密，可能是關於她自己。

**

下午放學，方禾去楊春娟的店裏，意外看到呂夢晴也在，她頓時有些反感。倒是呂夢晴親熱招呼道：“方禾，是你呀。昨天晚上沒認出來，差點誤會。來來來，到阿姨這邊來坐。”

方禾沒動，楊春娟在摘菜，盯著方禾一眼：“楞著幹什麽，快過來啊。”

方禾不能讓楊春娟難堪，還是不情不願坐了過去。

呂夢晴開門見山問道：“你跟知韞關系不錯啊，他以前從來沒帶同學回過家。你們發展到哪步了，知韞是不是什麽話都對你講？”

“也沒有。”方禾聽出她用詞暧昧，話中有話，不想多說，免得說錯話。

楊春娟一邊忙著，一邊搭腔：“小呂，我剛才就跟你解釋過了，方禾跟小莫也就剛剛認識，是我讓他們一起寫作業，才會去你家裏，真沒你想的那麽覆雜。”

呂夢晴挑了挑眉，眨著精致眼妝的眼睛，語氣還挺委屈的：“還不是知韞跟我鬧小脾氣，我沒辦法了，才病急亂投醫。他們學校的老師說不通，還弄得我成了壞人。我也是為了知韞好，只要拿到了家產，他以後也會少吃點苦。”

楊春娟說：“可小莫不這樣想啊，他人那麽優秀，以後肯定會有出息，不會在乎那家人的錢，他自己就能掙。”

“就算再能掙，也掙不到莫家的家產那麽多。楊姐，你也別嫌我煩，你也是做母親的，哪個母親不為自己的孩子著想。知韞是我一個人辛辛苦苦帶大，我自然也希望他以後能過得好一點，可他就是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方禾聽著這話老想笑，楊春娟也知道，他們家以前兩個保姆，呂夢晴十指不沾陽春水，家務事都交給保姆去做了，她只是個甩手掌櫃，根本談不上辛苦。

楊春娟也是嘆了口氣，才接話：“是，都是一家人，誰不想一家子能生活得更好。不過小莫一向懂事，倒是你，也偶爾替小莫想想，理解理解他。”

呂夢晴不樂意了：“他年紀還小，不知道生活的艱辛，我做母親的，就要替他考慮。我讓他去見他爸爸，不會害他。”

“小莫也不小了，也有自己的想法，再說，這十多年間，他跟他爸爸也沒見過幾面，他沒感受過父愛，未必想認這個爸爸。”

楊春娟說得誠懇，可呂夢晴的臉卻越來越黑，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嗓音也提高了幾分：“楊姐，我是把你當親姐姐，才會跟你說心裏話，可你怎麽還盡說些風涼話惹人不高興呢。”

楊春娟剛好摘完菜，用圍巾擦了擦手，也不氣惱，放緩了語氣說：“那我說你愛聽的，也不能讓你跟小莫高高興興去他爸爸那兒呀。”

呂夢晴繃著臉，嘟囔著說：“知韞是長大了，我現在威脅他都不管用了。要是我跟你一樣，身體得了那些毛病，真病倒了，看他還敢跟我較勁。”

楊春娟咳嗽一聲，端著菜往後廚走，一邊說：“我還要忙，小呂你先坐著等小莫。方禾，過來幫忙。”

方禾得令，利索跟了上去。

後廚被收拾得很幹凈，方禾沒啥能做的，想要洗菜，楊春娟也沒讓。方禾問道：“媽媽，莫知韞一會兒要過來？”

楊春娟說：“你呂阿姨怕莫知韞又不回家，就在這兒來等他。”

“莫知韞在躲她，萬一他不來我們這兒呢？”

“不會的，你呂阿姨跟他打了招呼，他肯定會過來。”

方禾還是沒想明白，既然莫知韞知道呂夢晴在這裏，怎麽可能會來，方才她們的對話，也說明莫知韞並沒有跟呂夢晴談攏。

晚上七點過，方禾餓著肚子也在等，她不想跟呂夢晴說話，借口看書，頭也不擡一下。她心裏感覺等不到了，或許莫知韞直接去了同學家裏，然而最後，莫知韞還是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