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禾下了公交車，在霓虹燈下走著，晚風徐徐，吹在身上倒是愜意。她不著急回家，走得不急不慢，可獨自走了一段距離，總感覺有人跟著，回過頭時，只有遠處寥寥幾個行人，並沒有形跡可疑的人。

方禾心裏有點慌張，不敢慢悠悠走了，加快腳步，連走帶跑，然而在轉角的地方，迎頭撞上了一個人。

“你跑什麽？”對方應該被撞疼了，惱火說著。

“莫知韞？”方禾後退一步，看清了眼前的人，“你還沒走到家？”

幾十分鐘前，方禾一行人從拉面店裏出來，莫知韞就先走了一步，方禾跟周瓊她們去了公交車站，分別上了不同的車，沒想到還能在回家路上碰到莫知韞。

莫知韞看了方禾一眼，沒說話，轉過身就走了，被路燈拉長的影子，隨著他的腳步越來越長，那副模樣，看起來像是故意發氣一樣。

方禾一下想到了，莫知韞可能是在生她的氣，怪她沒事先告訴他今天一起的還有別人。可是方禾又覺得不太可能，莫知韞不太像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的人。

等方禾追上莫知韞，對方仍舊沈默著走著路，方禾想問問他，側頭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又把到嘴邊的話吞回了肚子。

紅綠燈，分叉口，方禾出聲告別：“我走這邊了，拜拜。”

已經走了幾步了，莫知韞卻在身後叫道：“方禾。”

方禾回頭，莫知韞還站在原地，一雙深沈的眼睛靜靜看著她。

方禾問：“怎麽？”

莫知韞半側過身，像是邀請的姿勢：“不是去我家寫作業嗎？”

方禾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哦。”

這回莫知韞等她到了跟前，兩個人並肩了，才擡步走，還特意放慢了腳步，保持著一樣的距離，不至於讓方禾追不上。

方禾抿著嘴角，餘光瞄向莫知韞，他眉頭微鎖，目光放在腳下，似乎在認真走路。方禾想了想，還是問了他：“你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嗎？”

莫知韞回答倒是幹脆：“我不想跟不相幹的人扯上關系，我不希望有下次了。”

下次？

方禾忙說：“今天是我不對，不好意思拒絕她們，你說下次，你還會去我媽媽店裏吃飯嗎？”

“你覺得呢？”莫知韞瞥了方禾一眼，“我也不喜歡變來變去，今天在店裏說的那番話，只是應付那兩個女生。不過，明天開始，你不用在教室等我了，你先去吧。”

“我明白了。”

就算是萬眾矚目的人，也不想被插手私生活。吳曼追著莫知韞問了很多個人問題，莫知韞沒發火，已經夠紳士了。

**

到了莫知韞家，兩個人還是老位置，一人一邊寫作業。

方禾的作業在學校裏已經做了一部分，全部寫完時，莫知韞還在解題。方禾從書包裏抽出一張模擬卷，繼續做起來。

不知不覺，時針從八點指向了九點。莫知韞做完了作業，隨手拿起方禾寫好的一張卷子，看了一會兒，他突然出聲：“這道題你做錯了。”

方禾探頭過來，問道：“哪兒？”

莫知韞拿起自己的筆，在試卷上點了點：“你怎麽算的，再算一遍。”

方禾拿了張草稿紙，驗算了一遍，發現自己確實算錯了，忙修改了答案。沒想，莫知韞還是說：“答案是對了，但你剛才做的方法不對，要這樣做簡單一點。”

莫知韞按自己的思路，在草稿紙上清晰地把解題過程寫了一遍，方禾一字一字看過去，猶如茅塞頓開，讚同道：“你的方法確實是對的，我之前的方法繞了兩步，所以算錯了。”

“一道題可能會用到幾種公式，你可以選擇最簡單的一種，步數少，也不容易算錯。”莫知韞說得誠懇，“還是要多背背公式，再靈活套用。”

方禾使勁點點頭。

踩著昏暗的燈光回家時，方禾還在想，還是需要多接觸，莫知韞對她的態度，已經比昨天好多了。即使有矛盾，也有機會去挽回。

**

“我說……”周瓊偏著頭，撐著腦袋問道，“方禾，那天開始，你真的沒跟隔壁班那誰一起了嗎？”

那天過後，方禾跟莫知韞都是在拉面館裏見面，吃完飯後，一起回去。方禾去莫知韞家裏寫作業，兩個人時不時還會交流解題思路。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快一個星期了，算算日子，考試也近了。

方禾腦子裏全是學習方面的東西，對莫知韞甚至也沒過多的想法，只是偶爾對著他的側臉發發呆，心裏感嘆長得好看的人，一顰一笑總是賞心悅目。

這些方禾都沒跟周瓊說，一來她沒往那方面想，二來不想多嘴惹麻煩。因為周瓊對這事肯定挺在意，多說了，她也許會心裏不舒服。可方禾不會撒謊，周瓊主動問了，她只好含糊其辭說道：“會在我媽媽的店裏碰到。”

周瓊驚嘆：“我就說嘛，那誰肯定是敷衍吳曼。也怪吳曼太聒噪，我都受不了。那天在你媽媽那兒，我都快尷尬死了。下次，方禾，我跟你一起去，不帶吳曼了。”

方禾抓了抓頭發，又開始頭疼起來。莫知韞大概不想她再帶人去，可周瓊開口，她又不能直接拒絕。兩頭為難，方禾沒辦法，只能暫時推脫說：“隔壁班一向放學晚，你跟我去我媽媽那兒吃飯，說不定吃完了他都還沒來。而且你回去晚了，你媽媽還得訓你。”

“也是，那天回家已經快八點了，我被我媽媽罵了一頓。”周瓊遺憾說，“可是，我還是想跟他再一起吃個飯……”

方禾笑了笑，在上課鈴響之際，中斷了她們之間的對話。

其實方禾心裏還是對周瓊有點愧疚，周瓊性格大大咧咧，心思也單純，先前還沒跟莫知韞認識時，周瓊也熱心幫了她，在她跟莫知韞有了交集後，卻對她有所顧忌，再加上方禾跟周瓊當初坦白時，也提過不再隱瞞，而現在有點過河拆橋的意思。

一次下課，方禾問周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是不是也有秘密？”

“我哪有什麽秘密。”周瓊反問，“方禾，你有秘密？”

方禾不答，追問道：“你確定沒有，從小到大，你一點秘密都沒有？”

周瓊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好像真沒有，不過，遇到的尷尬事倒是不少，小時候偷偷穿我媽媽的高跟鞋，被對面的鄰居看了個正著，我還模仿過電視裏的裝扮，用蛋糕上紅色的奶油當口紅……哎呀，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想起來，自己都覺得丟臉。”

方禾大概明白了：“所以，你應該不能接受別人有秘密，特別是要好的人。”

其實方禾不用問就該想到這點，否則一開始，她隱瞞了她跟莫知韞認識的事，周瓊也不至於那麽生氣。

果然，周瓊說：“要是不熟悉的人，哪裏管得了別人那麽多。但既然要好了，就應該坦誠相待，是不是？對了，方禾，要是你跟隔壁班那誰有進展，一定要跟我說。”

方禾嘆口氣：“你很感興趣呀？”

周瓊張大眼，用誇張的語氣說道：“當然了，對方可是校草啊，那麽多人關註他，你要是知道他什麽事，嘻嘻，方禾，我們可是好朋友，好同桌，你一定不能忘了我。”

方禾沒答應，也沒拒絕。作為優柔寡斷的女高中生，她挺珍惜她跟周瓊之間的友誼。重生前的高中時期，周瓊算是她唯一的朋友，那個時候沒有莫知韞的煩惱，她跟周瓊相處得很自在。重新來一回，她終於有機會跟莫知韞接觸了，實在不想給他留下不愉快的經歷。

這事不能兩全其美，方禾終究需要一個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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