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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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山被下令嚴密把守,言持便不敢再與大護法有太多的聯系,連帶著平素聚靈時都更小心許多。

不過最近顧期雪不知為何,一到晚上就總喜歡往屋頂上跑,就安安靜靜地坐著,望著漫天星河發呆,也不喝他最喜歡的酒了。

言持觀察了好幾天,發現他這幾日真的奇奇怪怪的,心下竟莫名有些擔心。

於是等顧期雪再一次趁著星月明亮時爬上屋頂時,言持也跟著他上去,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顧期雪看看他,“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我見你這些天老往房頂跑,是最近的星星更好看?”

顧期雪望著那簇擁著月亮的一片星,低聲說道:“凡人都說,若是人死了,魂魄會變成銀河的星星。”

“哈?”言持大為不解。

顧期雪道:“這片天少了一顆星。”

“為什麽?”他覺得自己好像忽然就聽不懂這人的話了。

“知道魔尊言持嗎?”

言持點點頭,“知道啊,我聽谷雨師兄他們說的,七年前那個魔頭進犯仙族,被師尊你斬殺了。”

“不是。”顧期雪搖搖頭,“我本無意取他性命。”

說到此,他又問言持:“我去九重天那日,你當真沒見過忘仙山以外的人?”

言持心下立時一緊,“沒、沒有啊,師尊你為何忽然想起這個。”

顧期雪道:“沒什麽,夜深了,你如今只是凡體,還是得好好睡覺的,下去睡吧。”

“那你呢?”

“我再看會兒星星。”

言持心中雖然清楚他並不只是看星星那麽簡單,但唯恐多說多錯,便只好先從屋頂上下去了。

聽顧期雪說了這麽一番話,他的心簡直不能平靜。

他感覺顧期雪好像知道他還活著,並且還在想辦法找他。

可他不能被顧期雪找到。

早知今日,他就該先找借口離開忘仙山,無論如何都好過日日伴隨在一頭猛虎左右。

言持躺在床上,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己死了之後的屍體能挺得多直。

言持倒是沒有猜錯,顧期雪的確知曉他還活著的事,卻也只是知道他還活著。

七年前,言持剛死不久,顧期雪便就知道了。

當年一時大意將言持的胸口刺穿以後,顧期雪其實是想救他的。可後來他找了許多地方,都沒能找到屬於言持的一絲半縷殘魂,他心中便有數了。

他這些年也一直在尋言持下落,卻也一直杳無音信。

而那夜裏他在晚秋身上嗅到一絲熟悉的魔氣,他便更肯定言持還活著。雖說他身上的魔氣不止一股,且屬於言持的那股幾乎被另一股蓋過,可他與言持也相識上千年了,他絕對不可能認錯言持的氣息。

所以他認定了言持不僅活著,且還確認他離自己肯定不遠。要麽他已經混進忘仙山了,即便沒有,那也一定是在忘仙山附近。

只不過,言持如今出現在附近,恐怕也是為了尋仇來的。

以前自己只身在外,又醉得不省人事,許多時候都多虧有言持照料,他卻恩將仇報要了言持的命。

言持以禮待他,他卻以利刃還之。

怎麽想都覺得他像只白眼狼。

雖說這並非他本意,可除了他自己,又有誰相信。

顧期雪甚至不知道自己找言持這麽些年,到底是為了什麽。

又不可能對他解釋說:當年殺了你其實是個誤會。

因為這事兒無論怎麽解釋,聽起來都很有想要推脫責任的感覺。

可不對他解釋,那找到他幹嘛?

找到他,然後讓他將自己殺了?

也不是不可以,他活了近萬年,生活幾乎沒什麽起伏變化,倒是真感覺有點活膩了。

自從被顧期雪反覆問了見沒見過忘仙山以外的人之後,言持每天都感覺自己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每日一睜眼,言持便在思考著自己應該如何面對顧期雪,然後戰戰兢兢地跟著他走進走出。

待一日終於過去,臨到閉眼前,他又擔心著自己睡著了會不會說夢話,在睡夢裏將自己的身份暴露個徹底,然後直接長眠不覆醒。

言持懷揣著這樣忐忑的心情過了好幾日,才發現自己的擔心實在多餘。

顧期雪雖常常會起卦算一算他的具體行蹤,可卦象卻總是朦朦朧朧的,只能算出他大概的位置,更具體的卻是一點也算不到。

而且,這麽些天過去,顧期雪也沒有對他表示過懷疑,他大可不必過度緊張。

不過,離開忘仙山這事兒,仍然迫在眉睫。

他現在不用自己刻意聚靈,靈氣也會自己慢慢恢覆,隨著靈力恢覆,他身上的魔氣也更重了。

雖說他暫時能用法術隱藏魔氣,可在這仙門中待久了,難保不會露餡兒。再者說,顧期雪現在沒懷疑到他身上,也並不代表他就真的好忽悠。

要真等到顧期雪回過神那一天再來想怎麽走,那他估計得涼得透透的。

可如今忘仙山四周都被圍得嚴嚴實實的,顧期雪為了找到他,連酒都不喝了,他實在找不到機會聯系大護法。

這也太讓人感到焦灼了。

然而,在言持無比焦灼的空檔,顧期雪新起的卦象,又將言持所處之地的範圍縮小了許多。

“就在忘仙山上?”顧期雪占出這卦,便立馬出去了。

他覺得,若是他看見言持了,便一定能認出來。

在尋人的路上,顧期雪自己想著,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以前見過不少上趕著找死的人,卻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會成為其中一員。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完全是這樣的。

別人是自不量力,他卻是還一個人命債,本質還是不同的。

他的確是活膩了,可實際上好像也不是特別想死。

如果能解釋一下,與言持將矛盾調解好,那就最好不過了。

顧期雪將整個忘仙山走遍,將所有弟子都瞧上一遍,卻是一點沒感覺到有言持的氣息。

不過他這樣大張旗鼓地找人,倒是引起了墨映的註意。

墨映將他喊去映日樓中,關著門問他:“阿雪,你近來有些不對勁啊。快說說,方才是在找誰?”

顧期雪道:“言持。”

“死都死了,難不成還真能活過來,你別再執迷不悟了。再者,仙魔不兩立,你找到他幹嘛?再殺他一次,還是讓他殺了你?”

顧期雪在找言持這事,墨映一直都是知道的,可那魔頭是被迎霜劍刺穿了胸膛,早就魂飛魄散了,哪兒還能活啊。

他就覺得是顧期雪魔怔了!

顧期雪卻堅持道:“他真的活著!我這些日子起了幾卦,已經找到他的下落了!”

“起卦?”墨映的面色立時沈下來,“顧期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而已,你為了找他居然起卦?你是不是瘋了!”

也不怪墨映氣,實在是不值!

顧期雪身為上仙卻私自起卦,企圖窺探天機,這是天道絕不容許的大罪,犯了這個罪行,是要用修為來抵的!

墨映氣是氣,卻還沒失去理智,他罵過以後便又連忙問道:“那你說的幾卦,到底是幾卦?”

“十多卦。”具體多少,顧期雪自己都有些記不清。

他這些日子迫切地想要找到言持,實在分不開心思來記這個數。

“十多卦?你說得倒是挺輕巧的。”墨映覺得自己的嘴都快氣歪了。

顧期雪道:“無礙,我修行近萬年,還折損不起這區區千年的修為麽。”

“是是是,你修行萬年你厲害,可修為關乎你的命數,你是上仙,於仙族而言舉足輕重,麻煩你不要總想著什麽莫名其妙的債!你以為那魔頭是好人只是你以為的,都喝得不記事了,你又怎麽能肯定他沒想過要你的命?”

墨映長嘆一口氣,在他跟前來回走了幾趟才停下來,雙目盯著他頗是恨鐵不成鋼地道:“顧期雪,你都快一萬歲了,我求求你不要那麽天真好不好!”

顧期雪只道:“我相信我所看見的。”

他雖是知道眼見不一定為實的道理,可多見幾次,就實了。

若言持當真與別的仙族所說,是個惡名昭著的人,那他多次在酒後遇見言持,應該早就沒命了。

一次兩次不殺可以說是裝模作樣、目的不純。可千年來,他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次醒來,總能看見身邊有個言持照料著自己。

他知道要說通仙族對言持改變偏見很難,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說服誰,但也絕對不會聽誰的勸說。

別人覺得言持怎麽樣他都管不著,可他受過言持的恩惠,他不能覺得言持不好。

墨映也知道自己勸不住顧期雪,也沒期盼他能聽進去什麽,只是心中實在是氣他竟然為了找那魔頭甘願耗損千年修為。

千年修為啊!於別的仙家來說可能真的算不上什麽,可對於顧期雪,卻是關乎性命的,可偏偏他自己就是拎不清!

墨映緩和許久終於冷靜下來,卻仍是臭著一張臉。

他道:“顧期雪,你別忘了,你折損了千年修為,每月下旬的日子該怎麽過。”

“我心裏有數。”

墨映聞言,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脾氣立即又沖了上來。他沒好氣地道:“好心當做驢肝肺!你愛怎麽就怎麽,不管你了!”

“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我都說了,你愛怎麽就怎麽!我不管你了,你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好像有點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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