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鶴絨錦(三)

關燈
一看到賀瑯的表情,秦小琮就明白他也發現了。

賀瑯回握住他的手,果斷道:“回我們院裏說。”

我們……院裏?你怕不是忘了這不是你自己家吧?

據秦小琮觀察,賀瑯和晉霆的關系真不是一般的好,賀瑯在晉府裏一點沒有做客的感覺,反倒跟逛自己家後花園一樣。

賀瑯真的把秦小琮帶到了一處單獨的院落,這院落位於晉府東南角,自成一體。

六福早早過來放了行李,正抄著手站在一個高個中年男子旁邊。

秦小琮不由多看了那男子兩眼,這人面白無須,低眉順目,看起來沈靜穩重,比六福順眼多了。

看到他們,男子躬身行禮:“殿下,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賀瑯點點頭。

六福目光落到秦小琮身上,翹起了嘴巴,卻也沒敢再說什麽。

秦小琮是個急性子,路上幾次想開口跟賀瑯討論一下白鶴的事情,都被賀瑯岔開了話題,這會進了院,他就再也忍不住了,“那個九羽……”

跟在賀瑯側後方的六福一下豎起了耳朵,秦小琮立刻閉了嘴:偏不讓你聽。

果然,六福的耳朵又遺憾地垂落回去。

“先吃飯吧。”賀瑯道。

“殿下,這位道長,請跟老奴來。”那中年男子躬身在前,將賀瑯和秦小琮引進了廳堂。

廳堂裏放著一張八仙桌,幾個美貌侍女正在傳菜。秦小琮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中間擺放的一盤糖葫蘆,就是這個,他剛才在街上就聞到了一股酸酸甜甜的香氣,好誘人的!

秦小琮毫不客氣,伸手就拿起一串,都快送到嘴裏了,才想起來問賀瑯:“我可以吃吧?”

“當然。”賀瑯落座,“本來就是專門為你準備的。”

秦小琮一口咬掉一顆裹著透明糖衣的山楂,“好吃!”

六福小聲哼道:“小孩才喜歡吃這東西。”

秦小琮充耳不聞,吃掉一串,又拿起另一串。啊,這冰糖葫蘆好好吃啊,糖衣入口即化,山楂又酸又甜,讓人欲罷不能!

六福很看不慣他這副吃相,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這是我家公子專門為你準備的,說個謝謝總可以吧?”

秦小琮嘴裏還咬著顆山楂球,嘴角邊還沾了糖渣子,聞言看向賀瑯,含含糊糊道:“謝謝。”

“不客氣,慢點吃。”賀瑯伸手,幫他拭去了嘴角邊的糖渣。

秦小琮一楞,突然間就臉紅了。

六福:突然有了自戳雙目的沖動!

這時,侍女又呈上一個食盒,裏面放著一只金黃油亮的烤雞。

看到這只烤雞,賀瑯和六福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秦小琮也註意到了,“這雞有什麽問題嗎?”

侍女答道:“晉老夫人聽聞道長來此做客,特意為道長添菜。這是晉城名吃—八寶雞。”

秦小琮問:“八寶是指什麽?”

六福拉長了臉,“正常的八寶雞裏面塞的是八種山珍海味……老夫人添的菜一般都比較獨特。”說著,他拿起食盒裏的刀將這只雞開膛破肚,嗯,雞肚子裏塞的全是香草。

六福氣得將刀子一扔,“老夫人每次都這麽寒磣人!”

賀瑯倒不以為意,“姨母慣愛開玩笑。”

秦小琮眼珠轉了轉,他聽凡人稱讚人常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這送一只都是草的雞過來,是在諷刺賀瑯是草包嗎?等等,剛才賀瑯說什麽,姨母?

“那位老夫人是你的姨母啊?”秦小琮問道。

“嗯。”賀瑯為秦小琮夾了一塊雞肉,“嘗嘗,味道是不錯的。”

“那你和晉霆是表兄弟?”

“是這樣的。不過姨母多年前單方面與我母親斷絕了姐妹關系,她不承認我們是她的親戚了。”

說不上來為什麽,秦小琮心裏突然輕松起來。他嘗了一塊雞肉,確實外焦裏嫩、鮮美無比,還有一股濃郁的香草味,好吃。

“她為什麽要送你這樣的雞?”

“她認為我修道是不負責任的草包行徑,這麽多年了都不肯原諒我。”

“好吧。”秦小琮聳聳肩。

一頓飯,賀瑯幾乎沒動筷子,全程都在伺候秦小琮吃喝,秦小琮吃得歡快,完全無視了六福頻頻扔過來的白眼。

吃飽喝足後,秦小琮倒也沒忘了正事,把賀瑯拉到旁邊書房裏關上門。

“你發現了吧,九羽就是道觀裏的那只仙鶴!”這句話秦小琮憋了一晚上了,“之前在道觀為了護住他的心脈我給它輸送了點靈力,九羽一出現我就認出來了。我們去問問他,到底誰把他害成這樣的,這樣就能找出殘害仙鶴的兇手了。”

“等等。”賀瑯叫住他,“這件事情急不得,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把晉霆約出去,你單獨見見白羽,別讓其他人看到。”

秦小琮不是很明白,“現在不算太晚吧,我是去找那只仙鶴,我不會告訴晉霆的。”

賀瑯有些無奈,“九羽剛回來,晉霆肯定和他在一起,明天再去。”

“好吧……”秦小琮沈思道,“那只仙鶴已經可以化成人形了,修為肯定了得,連它都遭了毒手,兇手會是什麽人,或者東西?……對了,九羽為什麽會在這裏,他是晉霆的護衛嗎?”

秦小琮知道,有些福德深厚的人家,會有神靈護佑。這些神靈大多都是因為曾受過這些人家的恩惠,是來報恩的,九羽也是這種嗎?那個晉霆身上瑞氣騰騰,又有仙氣護體,大概就屬於此類。

賀瑯含糊道:“他們從小就認識,極為親厚。”

“哦。”秦小琮點點頭,又問道,“那九羽為什麽要殺那個道士呢,難道是道士害得他?不對啊,那個道士身上並沒有妖氣。”

賀瑯道:“我也不知九羽和那道士有何恩怨。但九羽的身體狀況……他早幾年就是這樣了……你可以問問,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秦小琮有一大堆問題,可賀瑯偏偏不許他立刻找九羽問個明白,問他吧,他又語焉不詳,只推說見過九羽再說,秦小琮只好不情願地打開房門,“那就只好等明天了。”

……

夜深人靜,秦小琮躺在自己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在道觀的時候,他親自探過九羽的情況,已經是油盡燈枯,勉強能拖一日是一日,不趕快問清楚兇手是誰,九羽不就白白搭上一條命?

賀瑯的意思是九羽變成這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難道說多年前兇手就出現了,第一個受害者就是九羽?

這真是太奇怪了,總覺得賀瑯在刻意避開一些事情。

秦小琮越想越躺不住,他躡手躡腳出了門。給他安排的寢室就在賀瑯隔壁,路過賀瑯房間時,他往裏看了看,賀瑯房裏已經熄了燈。

秦小琮隱去身形,循著他留給九羽的氣息一路摸了過去。都後半夜了,那個晉霆有再多的話也該和九羽說完回去睡覺了吧?

九羽的身體如風中殘燭,萬一撐不過今晚怎麽辦?

秦小琮很快就確定了九羽的位置,他的房間裏還亮著燈。還沒睡,太好了!

秦小琮穿門而過,正要顯出身形,跟九羽打聲招呼,卻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九羽確實沒有睡,不過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他房裏還有一個人,正是晉霆。

明明是在房裏,九羽還裹著他那件白毛大氅,秦小琮看著就覺得熱。

九羽正被晉霆抱在懷裏,兩個人擠在一張寬闊的扶手椅上,正激烈地親吻,或者說,是晉霆單方面地在熱吻九羽,九羽只是在被動承受。

晉霆真是相當粗魯,一邊啃咬著九羽,一邊扯下了他身上的大氅,喘息道:“熱不熱?”

九羽抖了下,卻也顧不得衣服,雙臂纏住晉霆,用力回應他。

晉霆抱起九羽往床上去,“明明就離不開我,跑什麽跑?”

秦小琮反應過來後,紅著臉一溜煙逃跑了。

怪不得賀瑯不讓他來找九羽,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秦小琮一路飛奔回自己的院落,一頭紮進了自己的臥房。

“非禮勿視。”秦小琮想起了這四個大字,在床上打了個滾,捂著臉呻の吟道,“我真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偷看什麽?”賀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這一刻,秦小琮真的被嚇到了,他騰地一下坐起身,“你,你怎麽會在我床上?”

賀瑯也跟著坐起身,“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這是我的床。”

秦小琮不信,掀開床幔一看,立刻汗了,果然,這不是他的臥房。他,他跑回來時慌不擇路,竟然跑過頭,直接沖到了賀瑯床上!

這怎麽解釋?人家明明告誡過他,今晚上不要去打擾九羽,他肯定和晉霆在一起。是他非不聽,非要去,去了尷尬了自己,還打擾到別人了。可是啊,賀瑯啊,你說話就不能再直接一點嗎,你直接告訴我九羽和晉霆是那種關系不就好了?

秦小琮雖然未經人事,但是啊,他還是具備一些那方面的知識的。之前在墓裏的時候,他翻出來過一本圖冊,圖冊上全是一些奇怪的姿勢,沒看幾頁他就口幹舌燥,氣血翻湧,還沒待他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圖冊就被墓主人沒收了,且之後秦小琮再也沒找到過它。

當時,墓主人就嚴厲地瞪視他,四個大字漂浮在秦小琮腦袋上方,“非禮勿視。”

後來,秦小琮自己想過來是怎麽回事了,還偷偷羞澀了好幾天。幸好除了他自己,沒人瞧見他害羞的樣子。

可是,他隱約記得,那圖冊上的是一男一女,他不知道,兩個男子也可以……不過那本圖冊那麽厚,他只窺見了其中幾頁,誰知道後面有沒有男子之間的……

不不不,秦小琮拼命搖頭,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

“你去找九羽了?”賀瑯一下就看穿了他。

“哪有,我……”秦小琮僵硬地躺回床上,“我去方便,不熟悉路進錯了門。”

“等等!”秦小琮又坐起身,“我回自己屋裏去睡。”

“不用了。”賀瑯輕嘆了口氣,“就在這睡吧。”

秦小琮炸毛了,“那怎麽行,絕對不可以,我走了,走了哈,你繼續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