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鶴絨錦(四)

關燈
秦小琮亂七八糟地睡了一夜,在一堆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掙紮了半天,還是被賀瑯叫起來的。

秦小琮坐在床邊發呆,不知道為什麽,在賀瑯身邊他總是睡得特別沈。

昨晚上為什麽說走沒走呢?賀瑯說了句什麽來著他給忘了,就跟被催眠了一樣,他就這麽睡過去了?

賀瑯已經梳洗完畢,正在開門。也不知道什麽時辰了,明亮的光線照進來,秦小琮不由擡臂遮住眼睛。

賀瑯立刻又把門掩上了。

這時,六福閃身擠了過來,“公子……”他突然停住了,看到在床沿上坐著的秦小琮,聲音陡然變得尖細,“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小琮正想回他一句“關你什麽事”,可不知怎的,他又想起晉霆和九羽擁吻的畫面了,反駁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之前不覺得跟賀瑯睡一起有什麽,現在看來好像是有點不合適?

紅暈又悄悄爬上了秦小琮的臉頰。這模樣看在六福眼裏,覺得更不對了!

秦小琮本來就很白,且膚如凝脂,光線好時整個人更顯清透潤白,這會兒紅著臉披著發坐在床邊,表情略帶迷糊,而且他還沒有穿鞋襪,一雙腳又瘦又白,正隨意搭在玄色的腳踏上,顏色對比鮮明,竟然十分奪目。

賀瑯回過身後目光就落在了秦小琮身上,那副表情,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六福再也忍不了這屋裏奇怪的氛圍了,悶頭又跑了出去,過了會兒,換了那個白面中年男子過來。

那男子雙手捧著一只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服和配飾,還有些別的東西。他依舊是低眉順目,向賀瑯行過禮後,竟然直接來到秦小琮面前跪下,“讓奴才七順服飾公子更衣吧。”

秦小琮正愁找不著自己的鞋子了,也就不再拒絕。

他由七順服飾著穿新衣服,看到托盤裏兩只小玉盒,不由拿起一只仔細查看。玉質還不錯,裏面裝的什麽,聞起來還挺香的。

秦小琮打開蓋子,裏面是滿滿一小盒雪白的香膏,細膩柔滑,這是給女子用的吧?

“我可不塗這玩意兒。”秦小琮把玉盒放回托盤。

七順正幫秦小琮整理衣擺,聞言一頓,溫聲勸道:“這是奴才專門為公子準備的,潤滑效果極佳,且有止血功效。”

“這是藥啊?那我帶一個吧。”秦小琮又將玉盒拿起,正要往衣袖裏放,半道被賀瑯截了過去。

“你用不著。”賀瑯把玉盒扔回托盤。

“小氣。”秦小琮記掛著九羽的事情,也沒多想,不給就不給嘛,“你打算怎麽約晉霆出門?他好像不願意離開九羽。”

“除水怪。”賀瑯道,“我本來也是因為水怪的事情才趕來晉城。這種有風險的事情晉霆就不會讓九羽跟著了。”

“好吧。”秦小琮思忖道,“我就去找九羽。”

“嗯。”

簡單吃過飯後,秦小琮和賀瑯分開行動。為了方便秦小琮在晉府內行走,賀瑯把六福留給了他。府裏的人都認識六福,他堪稱一張行走的通行令牌。

路過庭院的時候,秦小琮註意到七順正在紮馬步,看起來很辛苦的樣子。

“他在練功嗎?”秦小琮隨口一問。

六福同情道:“辦錯事被公子罰了。”

七順:……

在六福帶領下,秦小琮很快就找到了九羽,他正坐在後院涼亭裏發呆,身上依舊裹著一件厚實的大氅,手上竟然還捧著一只暖手爐。

晉霆不在身邊,九羽就又成了一尊冰雕樣,了無生氣。他似乎是真的很冷,雖然已經全副武裝,可嘴唇都是青白的。

而且,九羽身上已經縈繞著死氣了。

涼亭周圍空無一人,六福也在涼亭外停下,秦小琮自己進去了。

九羽依舊一動不動坐著,把秦小琮當空氣。

秦小琮單刀直入:“你就是靈洞道人觀裏那只仙鶴吧?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我可以幫助你。”

九羽看了眼秦小琮,垂下眼簾,依舊不搭理他。

這麽湊近了看,秦小琮才發現九羽的眼睫毛上都掛著霜,他是真的很冷!

“餵,我真的是想幫助你,你知不知道除了你,還有很多你的同族也慘遭殺害,我已經親眼見過一只了,應該還有更多,只是怨氣被掩蓋了我暫時找不著。”

半晌,九羽才冷聲道:“與我何幹?”

“什麽?”

九羽看向秦小琮,嘲弄道:“它們死不死,和我有什麽關系?觀裏的仙鶴?那是什麽?”

“你……”秦小琮被他氣到了,“就算你不管你的同族,你也得為自己報仇吧,你現在沒有絨羽護體,整個人會慢慢凍死的。”

九羽冷笑一聲,“我自小身體不好,畏寒,不勞你費心。有時間多管閑事,不如管好自己。”

九羽竟然一點都不配合!

秦小琮被他氣得火冒三丈,“你……”

“哈哈,這位道友,不用跟他這種人廢話。族人在他眼裏連雜草都不如,你完全是在浪費口舌!”

秦小琮看向搭話的人,“你又是誰?”

涼亭裏不知何時又多了個男子,也是一身道袍,不過他面相陰柔,說話腔調也是陰陽怪氣的,令人不喜。

秦小琮覺得他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倒是九羽,一看到他就閃電般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秦小琮想起來了,這人就是昨天險些被九羽殺掉的道士!

那道士也不喊救命,被掐住了脖子還笑嘻嘻地看著九羽,實在是很欠揍。

“啊呀呀,看看看看,昔日尊貴的鶴神淪落到什麽地步了,動不動就要殺人,我好害怕呀!”

“找死!”九羽手中用力,只聽“哢嚓”一聲,他竟然直接擰斷了那道士的脖子。

詭異的是,那道士脖子斷了人還沒死,頭軟趴趴地垂落到一邊,臉上竟還掛著笑:“你現在殺人越來越熟練了,真厲害呀!”

九羽臉上怒氣閃現,將那道士扔在地上。那道士身體竟然越拉越長,最終變成了一張蛇蛻。

“嘻嘻,”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響起,“就憑現在的你,能奈我何?要是讓你的相好知道你的真面目,你猜他還能吃得下飯嗎?”

九羽真的被那怪異的道士激怒了,擡腳踢倒了凳子,揚聲問道:“晉霆呢?”

立刻有侍從小跑著過來,“公子,城主一早與賀公子去了白鶴峽。”

九羽臉色劇變,恨聲道:“他從來不肯聽我一句勸!”

那侍從看他臉色,忙道:“城主吩咐了,您要問起來一定要轉告他的話,他去去就來,不會輕易下水的。”

九羽臉色陰郁:“我一個字都不信,備馬!”

“這……”侍從面露難色。

“等等,”秦小琮道,“那個什麽白鶴峽,是水怪出沒的地方嗎?”

九羽沈聲道:“是。”

“很危險嗎?”秦小琮想的是賀瑯也去了那。

“如果貿然入水,大概率有去無回。”

“那還騎什麽馬,跟我來!”秦小琮拉住九羽,兩人瞬間就消失了。

晉城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水城,水路四通八達,也是整個王朝的轉運中心。其中,位於白鶴峽的憫民江是整個晉城航運量最大的主流幹道,且長年風平浪靜,極為安全可靠。

傳說白鶴峽是鶴神得道升天的地方,憫民江有鶴神護佑,再加上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才造就了白鶴峽的盛況。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

秦小琮帶著九羽落在憫民江岸邊時,被陣陣陰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江面水流湧動,彌漫著怨氣,此地竟然已經成了一片兇地。

“不該呀。”秦小琮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憫民江江面寬闊,兩岸坡道和緩,最易形成暗流的轉彎處恰巧處在白鶴峽兩側,峽峰對江水成合抱之勢,正好穩住了江流湧動,且匯聚靈氣,是風水極好的地方。這地方就算養不出靈物也不該生成水怪啊。

九羽的心思都在尋找晉霆身上,一落地就四處搜尋他的身影。

“在那!”秦小琮道,“他們在船上!”

九羽也看到了,他立刻展臂飛了過去,體態輕盈,如一片羽毛劃過天空。

“等我一下!”秦小琮忙追了過去。

兩人前後腳在甲板上落下。

他們一上船才發現真實情況比他們看到的更兇險,船身正在劇烈地顛簸著,船身周圍江水湧動,分成好幾股不斷撞擊著船身,猶如一群兇獸要將它撕成碎片。江水撞擊到船舷上,激起大片水花又劈頭蓋臉砸下來,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九羽,你怎麽過來了?”晉霆立刻往他們這邊跑,在大風大雨中抱住了九羽。

九羽又氣又急,“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下水,你偏不聽,快走!”

“小心!”賀瑯提醒道。

秦小琮回身,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他們身後,整個憫民江仿佛掀翻了過來,形成一個滔天巨浪向他們砸來。

整只船硬生生被砸碎了!所有人都被卷進了黑色的江水裏。

秦小琮入水後被卷進了一股急流中,被甩得頭暈眼花,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不知道賀瑯怎麽樣了,不會被淹死吧?秦小琮還記得,大浪砸下來時賀瑯朝他撲了過來,那浪就砸到了他背上!

秦小琮好不容易才擺脫那股急流,在水中搜尋賀瑯。

江水中到處都是流竄的怨氣,時不時有幾股水流擰在一起朝他襲來。

秦小琮一時沒看到賀瑯,焦躁不已,喚出自己的打龍鞭,幾鞭子抽下去那些邪物再也不敢靠近。

“賀瑯!”秦小琮在水中大聲呼喚賀瑯的名字,可他一張嘴就吐出一堆泡泡,聲音發悶,在水中也傳不出去。

秦小琮把打龍鞭丟出去,“去找賀瑯!”

打龍鞭離開他的手就仿佛有了生命,宛如一條蛇,閃動著金光不斷向著江底游去。

賀瑯還在更底下!

秦小琮用力向下游去,賀瑯,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