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清月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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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工作最近都得心應手。

CX項目已經正式啟動,開局不錯,童總的意思前期暫時由我負責,穩定了之後再選派合適的人接管。

小秦轉正了。HR那邊對他的考核加上我的評語,小秦磕磕碰碰總算折騰上了岸。雯雯幾個嚷著要他請客,小秦說沒問題,只等著大家有空就聚眾慶祝。

世博開園了,公司給每個員工發了票,各部門可以抽空游園。但現在剛開園,裏面人山人海的,我們都不想去紮堆。我想和江非均一起去,電話裏問他,他答應有空就陪我。

初夏我去杭州出差,居然碰到了劉穆。

事情是這樣的。

那晚和江非均通好話,我便窩在床上用本本看越獄兔。正看得開心無比時,接到了劉穆的電話,他約我有空吃喝,奈何我現在忙著談情說愛,無暇分/身,所以毫不含糊地回絕了他的邀請。

劉穆很納悶,問我是不是很忙,為啥幾次都約不出來。我當然說是了。他說忙什麽呢,工作再忙也要吃飯要娛樂呀。我打著哈哈,那人精馬上猜到了,追問我是不是和八字先生約會,我不否認他就當我承認了。

劉穆不懷好意地問了一句:“人家了解你嗎?”

我聽著不對頭,“什麽意思啊?”

“你也就看上去象淑女,其實……不怕八字先生今後被你的真面目嚇跑嗎?”

呀呸,這話說的,我氣不打一處來,“你不損損我會死啊。我從來沒在誰面前裝過淑女,用得著操這些閑心嗎?”

“作為好朋友關心下而已嘛,不用著急。我很好奇,八字先生知道你抽煙酗酒,還經常馬大哈掉鏈子嗎?”

切,這該死的揭人傷疤不嘴軟,我頓時惱羞成怒,“你還好意思說,也就是碰上你我才特別倒黴,你其實才是黴神吧。還有,不準說我抽煙酗酒,我戒了!”

“嘿嘿……”劉穆在電話那頭得意地笑,“你看看,本來面目暴露了吧,這麽兇當心嫁不出去。知道為什麽你碰見我會倒黴嗎?因為我才是你的諍友,絕對不會嫌棄你的真實面目。知道“君子寧以剛方見憚,毋以媚悅取容”嗎,我這樣的走遍大上海都找不出第二個,你居然不好好珍惜,沒眼光啊沒眼光。”

這家夥一通碎碎念,我聽得耳朵發癢,“行了行了,謝謝諍友大人,沒事我掛了啊。”

“唉——,慢點,有事。”

“說。”

“你下周在上海嗎?”

“周一去杭州。”

“哦?呆幾天?”

“兩天吧,不一定。”

“巧得很,我也去杭州,到時候找你啊,你住哪呢?”

“不知道。你真去杭州?”

“去美院辦點事。杭州我有特好的兄弟,包吃包喝,咱們放他血去。”

“行吧,到時候再說。”

劉穆說的那些糟心話直讓我胸悶發堵,我忍不住在心底問候了他母親大人一下。氣平之後細細一想,他說的基本也是事實。

這人長得實在好看,聲音也好聽,為人也還行,就是忒毒舌了。不過奇怪得很,其實我並不討厭他,看來我自詡心靜如水,內裏也是遮遮掩掩一花癡。

這次杭州之行跌宕起伏。

劉穆前晚就打我電話,問我搭不搭他的車,我票都買了當然不能浪費,背著包直接去坐動車了。

本來公司在杭州有好幾家協議賓館,但那些賓館都在離浙江分公司近的下城區,到西湖不方便。我在網上定了南山路上的酒店,南山路離西湖近,吃住玩都方便,動靜得宜,只不過稍微離辦事的地方遠了一點。為了住在西湖邊,我寧可麻煩自己。

結果人剛到杭州,劉穆就管接,開著他灰撲撲的的越野車把我拉到賓館,又把我送到曾主任那裏之後,自己才跑去辦事,還丟下話說辦完事再來找我。

我問他幹嘛這麽殷勤,要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大大咧咧地說,我賠罪,那天得罪你了,你真絕交的話,到哪去找這麽有趣的朋友。我沖他咬咬牙,他咧開嘴巴,化敵意於一個傾倒眾姝的微笑之中。

當天下午的事情很快辦完了,從三點多開始我就空了下來。本來想去西溪,可時間來不及了。蘇堤白堤已經去過好多次,雖然湖光映山色,弱柳夾夭桃,一派美景,但那幾處游人比肩,熱鬧得有點過分了,再也沒有興趣重游。我租了輛自行車,準備沿著西湖邊上騎一圈,踏踏那些清幽之處。

三十來度的天氣,還沒騎到平湖秋月,我已經一身汗。我架著墨鏡坐在梧桐樹下歇腳,望著艷陽下的湖水,有點洩氣。劉穆打電話問我在哪,我說待會去曲院風荷那邊。

等騎到曲院風荷,我再也沒有了葉公好龍的興致,那裏剛好有還車點,我趕忙停下來還車,沒想到還車還出來一場麻煩。

杭州現在可以用公交卡租自行車,他們稱為z卡。交三百塊押金辦張卡,自助刷卡租車還車,一小時內租車是免費的,而且沿湖的好多地方都可借可還,非常方便。

借車的時候刷卡取車非常順利。還車時我把車推進橫桿,聽到了卡塔一聲,還往外拉了拉,確認已經拉不出來了才準備離開。旁邊一位小姐好心提醒我,讓我去查詢機那裏查詢下。我刷卡查詢,租車記錄上顯示該車還在使用中,說明沒有歸還成功。這時剛好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把我的那輛車取出來坐了上去。

我忙攔住那人,給他解釋了情況,請他把這輛車還回去,等我重新刷卡辦好還車後他再借走。

本來很簡單的事情,那個男人卻死活不肯,硬說我搞錯了,這事情和他沒關系,他是正經刷卡借的車,要是我這輛沒還回去,他怎麽可能借得出來,還說他忙著辦事,沒空在這和我瞎講八講。

我耐心地給他解釋,這一輛真就是我剛才還回去的,號碼我都背得出來,剛才有可能是磁卡出了問題。先生請你幫幫忙好吧,只耽擱你幾分鐘,待會兒你一樣可以騎走啊,這車要是我沒辦好還車手續,你給騎走了,這錢得算我的呀。

那男人胖乎乎的有點禿頂,不知道哪裏看我不順眼,脖子梗得老粗,嗓門擡得老大,跟我杠上了,擡腳就要騎走。

我當然不肯讓他就這樣走了,走過去拉住了車把。那人兩只腳支撐在地上,雙手用力想把我手掀開 ,掀了兩把掀不下來,氣急敗壞地下了車。

這個時候租車點的工作人員剛下班,沒人主持公道,旁邊兩個看熱鬧的又不願意惹麻煩。那男人有恃無恐,嘴裏開始罵罵咧咧起來,還帶著臟字兒。我自認說話很客氣呀,怎麽一點小事搞得家仇國恨似的,真是莫名奇妙。

我回罵道,你有病啊,嘴巴放幹凈點,再這樣我報110了。

一聽我要報110 ,他像是被點著的鞭炮一樣,辟噗一下跳過來,揚起老拳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嘴裏嚷著,你這個女人做死啦!有本事你報好啦,你以為警察吃飽了沒事幹管這種屁事情嗎!

我說警察來不來,你我說了都不算,試一試就知道了,請你別動手動腳的。我騰出只手來摸出了手機,他一看我要來真的,居然伸手來奪,我一邊保護手機,一邊還得拉住車把手,非常狼狽。

正在這時劉穆來了,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他一聲不吭地走過來,輕輕巧巧就把那人的狼爪子撥開,像座山一樣擋在我面前。

“這位先生,有話好好說。”他中氣十足地對那個男人說道。

“你是誰,管什麽閑事,讓開!”那人急赤白臉地。

“我是誰不重要,有事好好解決,沒必要拉拉扯扯吧。”

“這個女人不講道理,要打110,有本事打呀。”他在劉穆身後伸了半個頭出來對我吼,嘴臉極其猥瑣。

我都氣得不想說話了,吵架也得和勢均力敵的人吵才有意思,這種明顯負能量爆棚的人,和他吵架好比和一只瘋狗對吠。

劉穆臉上放了點笑,聲音卻不帶一點笑意,“先生,咱們大男人和女孩子鬥氣沒意思是吧。就是借個車而已,這種小事也不用去浪費警力了。你看,天還沒黑,正是游湖的好時候,現在那邊有空車了,你重新去借一輛,老早騎走了。來來,你看。”

他嘴裏說著,手裏也沒閑著,把那個男人肩膀扣住,讓他轉身去看別人還回來的空車。

劉穆比那男人高了不少,短袖T恤下露出來的胳膊勁瘦有力,和那人松松垮垮的肥肉不在一個檔次。那個男的嘴巴裏面還唧唧歪歪的,人卻被劉穆帶著磨磨蹭蹭地租了另外一輛車騎走了,臨走時還回過頭來恨了我一眼。我狠狠地瞪回去,肚子裏不停地詛咒他待會就被汽車撞翻,撞掉全部牙齒,斷手斷腳吐血三升。

“沒傷到你吧?怎麽和這種人吵起來了?”劉穆問道。

“遇到神經病了有什麽辦法。光天化日的我不信他真敢打人,你要是沒來我就打110報警了,再不然就大喊救命。”我一邊還車拉卡一邊說。

“女英雄,不要為這種小事破壞了好心情。我好像又救了你一次,該怎麽報答呢?”他笑嘻嘻地問。

“怎麽報答?難道還以身相許嗎!”我腦回溝裏面還在劈劈啪啪冒火花,說話很沖。

“哈——,真的還是假的,你不要八字先生啦?”他陰陽怪氣地笑。

“真的……做夢吧。別叫人家八字先生好嗎,我接受不良。”

“那叫什麽?”

“我男朋友。”

“才幾天呀,就升級成男朋友了,我對你的男朋友很好奇。”劉穆把“男朋友”三個字加重了語氣,聽起來不懷好意。

真無聊,我歪歪嘴巴,不想和他為這事拌嘴。

“現在餓了沒,沒餓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劉穆看見我憤憤的樣子,放軟了口氣。

“氣都氣飽了。什麽地方?”

“劉莊去過沒有?”

“就是那個西湖國賓館嗎?沒有。”

“去那裏看看落日吧,很棒,以前普通人都不讓進的。”

於是在差點和人打了一架之後,我坐上了劉穆的車,一路駛向西山路的劉莊。

“劉莊住一晚多少錢啊。”在車上我問劉穆。

“不知道,沒事誰住那裏燒錢,不過看西湖的話那裏景色不錯。”

“行,咱們去開開眼界。”

“我一個兄弟這幾天陪人住在裏面,我給他送點東西去,送完了咱們去吃杭幫菜吧。”

“再說吧。”

“什麽再不再說,就這樣說定了。”

停好車我堅決不和劉穆一起去見他的朋友,我們倆分道揚鑣,一個去送東西一個去看風景。

劉莊畢竟是劉莊,除了面積大,風景好之外,人也非常少,安靜得像個名門閨淑。一路滿眼翠綠,閑庭落花,移步換景之間鳥語悠揚,耳根盡徹。難怪人說西湖濃淡總相宜。

劉莊向東就是內西湖,夕陽下湖水金光粼粼。遠遠望見蘇堤如一帶綠虹伏在碧波之上,更遠處的寶石山像一只低垂的手臂籠著整個西湖。

我想拍點風景,拿相機才發現背包忘在劉穆車上了,幸好手機抓在手裏,給他打電話要包,他叫我去剛才停車的地方等他。

劉穆並不是一個人,他旁邊還有兩男一女,四個人站在一輛深藍色的途銳旁邊說話。

那兩個男人都三十出頭的樣子,一個中等身材,細眼睛圓腦袋,像個長眼睛的圓白蘿蔔,很有喜感;另一個和劉穆差不多高,帥得驚人,眉目端正極了神色也冷峻極了。那個女的雖然素著臉,卻是個美人兒,長得有幾分像年輕時的趙雅芝。

這三個一看就是有錢人,雖然穿得都很低調,沒有LOGO的那種休閑服,可是質地款式都非常精致。關鍵的是那種自如的派頭,北方話就叫“範兒”。

見我過來,劉穆給大家介紹,這是忻馨,圓腦袋的叫鄭哥,很帥很酷的是李總,美人兒是他妻子。

李總夫婦禮節性地和我打了招呼,那個鄭哥卻毫不避諱地從頭到尾打量我,好像我穿錯了衣服或者沒洗臉一樣。

我向他們點點頭,問劉穆:“我的包呢?”

“在我車上。”

“給我吧,我要去拍點照。”

“待會兒我幫你拍,你那水平浪費電池。”

“我拍著玩玩,不用麻煩你。”

“不麻煩,很願意效勞。”他微彎腰。

“快點給我,啰嗦。”我不想和他費口舌。

這時鄭哥說話了,典型的江浙普通話,“小劉子,明天來拍一樣的,把這位美女帶著跟哥哥一起吃飯,李總兩口子等著呢,快點,一起走。”

劉穆看著我,“忻馨,要不一起去吧。”

鄭哥自來熟地沖我呵呵笑,“這位妹妹,小劉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要和我見外。我們吃地道的杭幫菜去,外面吃不到的,都是禦用廚師,給省裏頭頭腦腦們服務的。”

“謝謝了,我還想在這兒玩一下,你們去吧。”我堅持原則。

鄭哥促狹地對劉穆擠擠眼睛,“兄弟你魅力不夠呀,美女不領情,怎麽辦?”

劉穆無可奈何地攤攤手。旁邊美人兒說:“忻小姐,去吧,給我做個伴,就我一個女的坐在他們中間太無聊了。”

她應該和我差不多大,眼睛生得特別美,大而亮,艷而不妖,睫毛很長,眼神讓人不忍心拒絕。

鄭哥乘熱打鐵:“這裏根本打不到車,你待會怎麽走呢?”

最後我還是跟著一起去了。坐在劉穆車上時,我一個勁地鄙視自己,和劉穆都不算熟,現在卻鬼使神差地和他的朋友去吃大餐,不知道是虛榮心還是好奇心在作怪。

不過那晚的大餐吃得很愉快。地方是西湖邊一座隱藏得很妙的山莊,吃飯的窗外正對湖水,月光溶溶地漾進窗戶,如洗流水,如夢亦如幻。

菜肴全是清淡的杭幫菜和粵菜,最後那道湯雪白濃稠,異香撲鼻,據說裏面放了十幾種湯料,熬了十幾個小時,一顆味精雞精都不放,食材棄之不取,只留湯水。

劉穆的朋友很有意思。鄭哥自稱做點小生意,劉穆悄悄告訴我,他家裏開著小有名氣的食品飲料廠,他本人做的是戶外用品生意,線上線下好多家連鎖店,除了做生意,還喜歡旅游攝影和美食,經常去世界各地瞎跑亂吃。

李總是上海某公司的老板,話不多,生人勿近的做派。他妻子倒很開朗隨和,我們挨著坐,聊來聊去還挺投緣。李總看上去冷傲不遜,對妻子倒很溫柔細心,目光交流中柔情脈脈。

鄭哥很健談,和劉穆你來我往談各地奇聞逸事。聽他們談話我才知道,象劉穆這樣全國各地到處拍照,其實也很危險。地震後他去過汶川,發大水時他也去過長江沿線。還有次在西藏,碰上大風刮來雪堆,越野車陷在雪裏,如果出不來全車人都要報廢。鄭哥又說起有次和劉穆去登山,要不是劉穆拼死相救,他就滾進懸崖了。

他們說得輕描淡寫,其餘人卻聽得心裏揪緊。鄭哥感嘆,現在我算想通了,命比天大,還有好多福沒享,要悠著點。小劉子你今後也不要這麽拼命了,你爸媽就你一個兒子,你要對他們負責,珍惜生命呀。

劉穆微微笑,“我屬貓的,九條命。”

我悄悄問劉穆:“他為什麽叫你小劉子,太難聽了。”

劉穆很無辜地望著鄭哥,“你問他,我也不知道。”

“滑稽死了,像太監的名字。”我脫口而出。

噗——,鄭哥噴了飯,李總兩口子忍不住也笑了。劉穆糾起眉毛,狠狠地對我磨牙:“忻馨,吃菜,閉嘴!”

“清宮戲裏太監不都叫什麽小六子,小順子,小李子嗎?要不幹脆叫你“二流子”吧。”

這小子這麽毒舌,抓著機會在他朋友面前打擊下他,是件很解氣的事。

這下鄭哥幹脆哈哈大笑起來,指指劉穆又指指我,說道:“你們兩個——絕配,絕配!”

“他這麽傾城傾國的,誰配得上他呀,我是他姐。”我真真假假地撇清。

“你比她大?”鄭哥很驚奇。

“還不止一點。”

“劉穆很成熟,年齡不是問題。”

“你不胡說八道會憋死嗎!”劉穆呵斥鄭哥。

“啊喲,開個玩笑嘛,給大家下下酒。”鄭哥摸摸圓腦袋。

一個人的朋友往往能從側面反映他的眼光和人品。鄭哥看上去有點嬉笑無度,其實大智若愚,精明幹練隱藏在笑哈哈的外表之下,是個有料的角色。李總話少,往往一語中的,智商很高。劉穆和他們交往輕松隨意,言談中機鋒四射,妙語百出,而且涉獵很廣。我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晚飯後鄭哥送李總夫婦去劉莊休息,劉穆陪我去西湖邊賞月。

西湖最妙的景致不是艷陽中的桃紅煙柳,而是雨後月下,夕煙朝嵐。這晚雖不是圓月,但月色清明,玉盤光轉之下水天一色淡青。遠處有錚錚淙淙的古箏音樂傳來,如泣如訴,和月光水色融在一起,竟叫人心中汩汩地冒出各種惆悵思緒。

這時江非均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告訴他在西湖邊看夜景,他說,你註意安全,早點回賓館,喜歡的話有空我再陪你來。

我讓他不用擔心,和一個朋友在一起。江非均沒多說,叫我回酒店後再給他發個信息。

好些年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拖著行李上下飛機,奔赴賓館。除了媽媽幾乎沒人會這麽擔心我的安全,原來有人牽掛你,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情。

打完電話我心中一片溫柔,大概臉上也是春/情一片。我告訴劉穆想回賓館了,劉穆譏誚地說:“八字先生連你逛逛西湖都要幹涉,未免太小氣了吧。”

“什麽話,人家只是叫我註意安全。你女朋友晚上在外面玩,難道你不囑咐她嗎?”

“我會去陪她,光囑咐有什麽用,隔靴搔癢的,象今天下午這種情況打電話有用嗎?”

“都這麽大的人了,不用拴在男朋友腰帶上吧,誰都有自己的工作,哪能時時刻刻在一起啊。”

“我就喜歡把女朋友拴著,跟著她,保護她。”劉穆重重地說。

我覺得他幼稚,“真這樣的話你們肯定很快完蛋,誰受得了呀,你要累死她要煩死。談戀愛也要給人家自由,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不是為這個才分開的。”

劉穆看著湖水半天沒說話,側臉在月光下英俊得不像真人。

“不是,是我全國各地跑,忽略了她。那時候年紀小,覺得實現自己的夢想比什麽都重要,感情不成熟,互相不肯妥協。”

“那把人家追回來呀,光在這裏嘆氣有什麽用。”

他搖搖頭,聲音低沈清淡,象在自言自語。“感覺全變了,現在我也不會再喜歡那種類型的小姑娘了。她是溫室裏的玫瑰,學校食堂的菜裏面吃出條蟲比汶川大地震還讓她害怕,天生當小姐的命,道不同不相為謀。”

“…….” 我無言以對。

灑脫帥氣如劉穆,也有傷情的過往。除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妖精神仙,這世上沒嘗過愛情之痛的人,幾乎沒有吧,我們都要在情海孽波中嗆幾口水,才會滄桑地長大。

只是有些人幸運些,沒有被愛情的烈焰燃燒成灰,還有餘溫熨燙下一段感情,遇上可以攜手一生的人;有些人卻變成了黑炭,滿身焦灼心如死灰地挨完日子。

“劉穆,你考慮過你的職業會影響你談戀愛嗎,總是到處跑,還讓別人擔驚受怕的。”我幫劉穆分析。

他從欄桿邊轉過頭來看我,背著月光,看不清楚臉上的五官。

“也許遇到那個讓我願意改變的人,就會為她改變。”

“你願意?你這麽喜歡攝影,要不玩了你受得了?”

“……今後的事情現在去假設沒用,如果真的遇上了那個人,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長得好看的人一般都花心,沒想到你還是情種。”

“愚蠢的思維定勢。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有可能花心,他們覺得自己站在高位,只要有所求就不會求不得。我是個普通人,普通人沒有花心的資本。”

“嗯,不錯,姐姐我把你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一定介紹個又靚又溫柔又有內涵的妹妹給你。”

“少操這些閑心,我都說了現在不想結婚。你什麽時候結婚啊?”

這話題也轉變得太迅猛了吧,我老實回答:“八字剛剛一撇,離結婚還差十萬八千裏呢。”

“你們認識多久了?”

“沒多久,幾個月。”

“你倒還是行動派。”夜色中他輕輕地嗤笑。

“你不是說過有感覺不用十年八年嗎?這種事情誰說得清楚。”

“八字先生是何方神聖?在哪裏高就呢?”

“搞金融的。”

“哦——”劉穆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怪不得這麽快,原來是銀行家,搶手貨。”

“餵,適可而止。我像那樣的人嗎,要嫁有錢的早嫁了,還用得著這麽苦哈哈地打工啊。”

“你這種性格一輩子都嫁不了有錢人。”

“鄙視我?為什麽?”我不服氣。

“你嘛,雖然年齡不小,長得還算馬虎,但是不穩重,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這是其一;第二,你心眼實嘴巴又厲害,受不了氣。你看那些闊太太,哪個不是手段圓滑,忍辱負重,你一樣都不占,怎麽可能嫁有錢人。所以我預測你和八字先生前景不妙。”

他一樣一樣數落我,最後還來一總結性判斷。我聽得氣血翻湧,馬上反駁道:“你自以為聰明,其實大錯特錯,人家根本就不是有錢人,不需要我處心積慮去討好。”

“那你看上他什麽了?”

“心好,成熟,穩重。”

“原來你喜歡老男人。”

“劉穆——,我發覺你嘴賤。咱們是朋友,就算是你所說的諍友吧,總這樣涮我有意思嗎?”

我氣咻咻地拔腿就走,沒走幾步劉穆追過來說:“我送你回賓館。”

我們一路無話,他送我回賓館後馬上開車走了,滿臉不豫之色,不像平時那樣收放自如,我才沒空照顧他的情緒呢,我得給江非均發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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