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螢被路姑娘叫了過去的事傳開後，院裏的姑娘還都驚訝了一番。梨雪院的姑娘雖然都見過女老板路雪喬，但因路美人性子孤傲，院裏的姑娘除了偶爾被叫去訓話，其他時候都沒多說幾句話。眾人一致評價，路姑娘雖然樣貌一流，能耐又大，但絕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竹裊姑娘問夏螢是否真的見了路姑娘，是否被訓話。夏螢點頭又搖頭，只說了句路姐姐似乎挺平易近人的，結果把一眾姑娘都逗笑了。

夏螢只是納悶，路美人平時是對這一眾姑娘都很嚴厲麽，想必是為了撐起女老板的架子，不得不裝出冷淡嚴厲的樣子服眾。

夕陽西下，夏螢隨淩波姑娘坐馬車回香風樓。離別時，梨雪院的幾個姑娘還依依不舍，說是下次還帶螢兒來逗悶子。

馬車上，淩波姑娘也細問夏螢，見了路姑娘之後都說了什麽幹了什麽。

夏螢照實說道，那位路姐姐約麽是想看看自己上妝的手藝，化了個妝而已，別的也沒有說什麽。

淩波姑娘確定她沒亂說什麽話，這才放心道：“路姐姐眼界高，以前都是請有名的妝娘上妝，但少有人能入她的眼，你能被她叫去也是造化。”

夏螢點頭讚同，能給美人上妝也真是她的榮幸。

淩波姑娘笑道：“聽說你還要幫路姐姐制水粉，若你是個無主的人，路姐姐相必就留下你了，幸好路姐姐不愛搶別人的丫頭，我也不怕她把你搶過去。”

夏螢回想起路美人的臉，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尋常，不過那一丟丟疑慮很快就被晚風吹的一幹二凈。

剛回到香風樓，老鴇扭著腰來到淩波姑娘的房間，說是晚上富紳吳公子包了前樓慶祝生辰，讓淩波姑娘也去作陪獻藝。淩波姑娘雖然心裏不情願，但礙著老鴇的面子，只得答應去前樓彈奏一曲。

兩人替淩波姑娘重新梳妝時，淩波姑娘吩咐夏螢給自己畫個不出挑的尋常妝容就行，夏螢依言給她畫了一個不凸顯容貌的普通妝容，然後和燕兒一起收拾琴架。

燕兒小聲跟夏螢八卦過，淩波姑娘心裏已有一位中意的公子，只是那位公子礙於身份原因，兩人暫時還不能在一起，所以淩波姑娘只得在此默默等候。如今除了一些必須給面子的大戶富商，其他人的邀約姑娘基本能推就推，只想著有朝一日能贖身出去。

夏螢琢磨著，那位公子身份不便透露，想必還大有來頭，淩波姑娘可一定要先穩住，萬一她突然跟那公子一起走了，自己到底是跟還是不跟。不跟的話生活待遇可能會下跌，但跟著她吧，萬一真到了什麽深宮內院，陷入什麽宮鬥宅鬥，以淩波姑娘的才貌，搞不好要淪為鬥爭中心，而她就是那被人最先拿來開刀的小炮灰。

夏螢想著想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果然還是靠自己慢慢攢錢起家，自食其力比較好。

今晚前樓辦宴會，好幾位姐兒要輪番表演，肯定都要細心妝扮一番。淩波姑娘今晚興致缺缺，她也只有一場表演，見夏螢也心不在此，便放夏螢出去玩。

夏螢提起自己的化妝盒，系統任務上的次數才將將完成一半，趁著今天的機會去多湊幾個數。

香風樓的丫環仆役都忙著端菜擺盤，打掃走廊，老鴇訓斥夏天的聲音樓外都能聽見。夏螢來到西樓一間房間，屋裏的一個穿著粉衣黑裙的丫頭在旁邊坐在團椅上嗑瓜子，阿翠正自己手忙腳亂的收拾妝扮。

前幾天老鴇見阿翠已經□□的差不多，打扮起來樣子也好，就讓她開始學著接客，現在阿翠被老鴇改名為翠玉，也指派了一個叫環兒的丫頭在身邊伺候。可這丫頭也是個憊懶又勢利的刺頭貨，她見阿翠是個新人，性子軟糯可欺，容貌雖是不差，在西樓一排姐兒面前也不算出挑的，想來阿翠也不是個出不了頭的，所以她平日經常怠慢阿翠，連說話都愛答不理。

夏螢進屋就說要來幫忙梳妝，阿翠見了感激不已，她自己拿梳子重新梳過頭發，夏螢幫她挽起了發髻。

古代的發髻大多樣式簡單，嫁了人的婦人大多盤頭挽簪，未出閣的姑娘大多梳著各色辮子，挽成各種花樣的小發髻。青樓或樂坊的姑娘打扮的別致，頭上梳發髻戴寶簪，後面半披散著頭發，這種發式極少有大家小姐敢嘗試。至於那種高聳入雲的發髻，恐怕只有宮裏的貴妃娘娘們能梳，畢竟她們有宮女在旁邊服侍著，不怕高髻被風吹倒。

青樓中，每逢這種隆重的宴會場合，一些姐兒為了能出挑顯眼，把發髻都梳的比平時高些，花樣也更多，頭發裏面需要木質的發牌固定，難一點的樣式一個人根本挽不了。夏螢也是學了好久才會梳一些略覆雜的發髻，以後她若是當上妝娘，梳發髻時她也能搭上手。

等幫阿翠梳好了發髻，夏螢看了看她的首飾盒，裏面也只有三件微微變色的舊首飾。夏螢給她別了一個還不甚太舊的墜珠釵，又戴了兩株她從樓外樹上摘的淺粉薔薇花。

頭飾衣服都搭配完畢，夏螢打開箱子給阿翠化妝，這次為了搭配粉紫的衣裙，也化了個淡雅又嬌俏的妝容，因是在晚間，所以粉底塗的比白天要亮白，腮紅淡勻，柳眉彎彎，口脂只用了玫粉色點了點。

她看了看阿翠今天一身打扮，不像是青樓的姐兒，說是大戶人家的養的瘦馬倒還可信，反正今日那些姐兒都卯足了勁兒打扮，阿翠今天打扮的略素一點，反其道行之還說不定更出挑。

那丫頭環兒一直在旁邊看著她們，卻一點過來幫手的意思都沒有。她知道夏螢是個會化妝的，但沒想到一個紅牌手下的丫頭竟然上趕著給錢都沒掙的姐兒上妝，覺得夏螢真是自甘下賤。

“嘁，會上妝有什麽用，”環兒在一旁低聲說了句，隨地抖了抖瓜子皮，然後出門去了。

夏螢也不好說什麽，她和阿翠告辭後接著出去完成任務。等她又給好幾個姐兒畫了妝之後，晚宴也差不多開始，夏螢閑下來就去廚房蹭些好吃的，啃了兩個被廚子遺忘燒雞腿後，她心滿意足，接著就去二樓欄桿邊看樓下宴會表演。

前樓的宴席，一周點著貼壽字的大紅燭，廳上幾個大桌上擺滿銅盤玉盞，各式美酒佳肴，瓜果點心，看著比酒樓還要豐盛，老鴇帶著幾個龜奴親自迎客。吳公子今日帶了不少好友過來，都是些有錢的商人少爺，一眾人中有大半是香風樓的常客，有幾個是吳公子新結識不久的朋友，吳公子特意囑咐老鴇要熱情款待這幾個初次來香風樓的新客。

東樓那邊的姑娘收拾停當後只在屋裏等著，到了時候就出來演奏。西樓萍兒等一眾人打扮的紅艷艷，擦著重粉胭脂，夏螢很佩服那些能認出她們都常客，畢竟換了親相公都可能認不出來。

不過今日，萍兒和幾個愛掐尖的姐兒的心思不在常客身上，她們看著那幾個新客的穿著打扮，也必是家底豐厚，能多攀上一個，今晚費得勁兒就值了。

席間有一個新來的姓朱的公子，五官大臉盤闊，看著倒還是個福相，據說年紀沒到三十已經接了家裏好幾個鋪子，手頭寬裕自不必說。朱公子在那兒一坐，幾個眼尖的姐兒已經擠著過來勸酒，只可惜這朱公子不吃青樓美人發嗲的這一套，反而有幾絲嫌棄嫌棄硬湊過來的姐兒。

萍兒和幾個姐兒在旁邊不依不饒，說朱公子今日一定得選個陪酒的，不然媽媽會責罵她們招待不周。朱公子看著站著一排的姐兒，皺著眉搖頭，他突然指了指最旁邊阿翠，“爺就喜歡這樣老老實實的，還知道害羞，來來過來，給爺倒酒。”

阿翠便聽話的挪過去倒酒。朱公子接過酒杯，順手攬住阿翠坐在身邊，聞到她身上沒有厚重的脂粉香味，只有發間淡淡的花香，面色不禁柔和了些。

萍兒在一旁看在眼裏，氣得變了臉色，又不好說什麽，只得去給旁邊的熟客倒酒去了。

老鴇看見阿翠得了新來的客人的青眼，連忙上前笑著低聲說道，“還是朱公子眼力好，我們這翠玉是新來的，還是個雛兒。”

朱公子聽了果然眼睛更亮了些，接連讓阿翠倒酒。

後半場的事，夏螢也不想再細想，這些在現代屬於紅燈區的景象，她也沒了興趣再看，阿翠一個才十四歲半的姑娘，說接客就接客了，都是為了生活。

可惜她現在都還不能自救，只有收起無用的聖母心，先想辦法攢錢。若有朝一日她能開店，就只雇用這些貧苦人家的女孩，讓她們能自己掙錢改善生活，不必幹自己不想幹的事。

夏螢到廚房包了些點心熟食，出了前樓往後院走。連著後院的偏門附近，有一男一女站在那兒說話，夏螢走進了瞧，見女的是片兒，而男的是半月前來後院管事的周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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