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旺今年二十出頭，尚未娶親，五短身材，黑臉稀眉，一見女人眼神就亂閃。他和香風樓老鴇也是帶了點遠房親戚的關系，這才當了後院雜役的管事，每日就在前樓和後院閑逛，喝酒賭錢，旁人也懶得說他什麽。

片兒之前被夏螢化妝打扮過幾次，都被周旺撞見了，連著她近日女大十八變，以前平庸的樣貌現在也清秀了幾分，在後院幾個粗使丫頭中算是最出挑的。這幾日片兒幹活時，周旺就在片兒旁邊轉悠，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今晚下人都還在前樓忙活，周旺看著片兒獨自回後院就攔住她說話。

他又見夏螢向這邊走來，那上下亂閃的眼神還順勢打量了夏螢一番。

夏螢看見了兩道猥瑣的視線，內心不由得呵呵了兩聲，雖然她知道自己原身長得可愛，但她也才十二歲未長成的小姑娘，這人有必要用這種餓犬盯著骨頭的眼光看著自己麽。這人怎麽不敢去招惹西樓那些牙尖嘴利的丫頭和姐兒，他但凡敢靠近那些姐兒身邊試試，看不把他打的滿地找牙。

“螢兒姑娘也過來了，今日可辛苦了。”周旺咧著黃牙說道。

“我辛苦倒不算啥，我這姐姐每天幹活更辛苦。我給她帶點宵夜來，這會兒有閑工夫，我倆正好要說會兒話。”夏螢面上仍擠出笑，晃了晃手裏的食盒。

周旺聽了這話，自己悻悻地走了。

夏螢把片兒拉到旁邊亮處，認真地告誡她：“片兒姐，以後離這人遠一點，我看他不是存著好心的，你啊記得晚上少獨自走黑路，也不要和那人多說話，可千萬記住了。”

片兒聽見夏螢這麽明著警示自己，不由得紅了臉，垂下頭微點了點。

次日上午，夏螢得了空就去找鶯兒，跟鶯兒說是能不能把片兒給阿翠使，就算是不漲工錢也行，總比讓她繼續當個粗使丫頭好。以前那個環兒氣性大，跟在阿翠身邊也不服管教，叫她伺候其他脾氣烈一點的姐兒還好些。

鶯兒聽了也點頭，說她找個借口換了環兒就是。鶯兒還跟夏螢透露道，那位朱公子臨走時特意給媽媽塞了銀子，讓媽媽別讓阿翠接別的亂七八糟的客人，看來這回阿翠還真是好運氣，碰上個好主。

夏螢也點點頭，只希望阿翠日子能必原來好過就行。

之後不久，片兒被帶到了西樓，住進了阿翠的房間。隔日上午，夏螢替淩波姑娘梳完妝，就來西樓找她們倆。

片兒正替阿翠梳頭，兩人都是貧苦出身，性子也都溫順，看著處得不錯，平時空閑了還能聊聊天。

片兒和阿翠都知道是夏螢在後面幫忙說話，她們兩個都拉住夏螢道謝。夏螢和兩人說話間，阿翠突然打開妝臺邊的小盒子，說要送她一副耳環。

盒子的紅絲緞內襯上有兩副樣式差不多的珍珠耳墜，阿翠說是朱公子送她的，而夏螢幾次三番幫她梳妝打扮，她早就想答謝夏螢。

夏螢連忙推辭，之後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發覺原身還沒有紮耳洞，便以此為借口婉拒了。她讓阿翠不要跟自己客氣，她自己本就愛替別人上妝，況且她一直把阿翠當姐妹看。

阿翠聽了更是高興，她今日還沒上妝，正好又給夏螢湊次數了。

等夏螢給阿翠上完妝，片兒也湊過來問道能不能教教她怎麽上妝，夏螢聽了就手又給她上妝，一邊畫一邊講解。

夏螢發現片兒氣色不錯，但看著又不像是因為調到西樓這事，倒是掛了些情竇初開的少女神態。夏螢細思之後極為驚詫，這丫頭莫非萬一該不會是對那個周旺有意了吧。

夏螢顫著手托著片兒的臉，再次叮囑她要擦亮眼睛，不要被男人哄騙。片兒有點羞惱的嗔了她兩句，說自己當然知道註意。夏螢聽了才略略放心。

過了三天，梨雪院那邊來了人，專門叫夏螢過去。

夏螢再次踏入梨雪院時，見到園子裏有幾個姑娘也學著把胭脂塗在了眼睛上，跟風跟的極快。路美人今日臉上也化的是上次夏螢修改過的妝容，穿著品紅色羅裙，依舊一副芍藥仙子的樣子，紅色紗衣裏的白色內衫，內衫高領上也繡著精巧的紅色花紋，

材料都已經備好，夏螢照著系統清單查驗無誤，桌上還有個比臉盆略小的玉臼和玉杵，其餘的工具都已經準備好。路美人問她需不需要人打下手，夏螢只得找借口說是秘方，不便有人圍在跟前。路美人聽了也沒多問，只是帶著兩個仆婦離開。

四周無人，夏螢擼起袖子開始搗制材料。照這樣看，以後她想大批生產真還得請不少工人，這種活計要是讓她每天幹，胳膊還不得累斷。

她總共分了兩次搗制，花了一個時辰，用那幾大包的原料制出了四盒水粉膏。夏螢把水粉膏刮到預備好的寬口白瓷瓶裏，感嘆到這化妝品出貨率不高啊，邊角料都比這粉膏多了兩倍。

夏螢試過膏體質地，又湊近聞了聞，粉膏和上次一樣，有股子清淡的香味，色號茉莉白兩盒，珍珠白兩盒。

她把四盒新鮮出爐的水粉膏拿到路美人面前，路美人雖然還是一派不怒自威的架勢，但也看得出她臉色微微舒展。

美人在旁邊坐下，夏螢的鼻尖就嗅到一股玫瑰花的香氣，說實話這香味有些濃烈，因為混合著其他香料的味道。但是也沒辦法，以本朝人的技術能制出花香這麽重的已經是質量上乘。

路美人看著水粉膏，用帶著幾分詫異的語氣說道：“你可真是用了什麽法術，平常見別人制水粉怎麽也得花一個下午。”

夏螢聽了連忙胡謅道：“這世間能人異士本就多，我也只是僥幸得了一本古書，上面寫著秘方而已。”

路美人點點頭，臉上似信非信。

“路姐姐，今日用這新調成的水粉膏，我再給你上一次妝。”夏螢為了岔開話題，把自己帶來的盒子打開，拿出那把木柄小修眉刀。

古代沒有修眉這一說，若要畫眉就先把原來的眉毛全都剃去。夏螢解釋了修眉是把邊緣些許雜毛剃去，修出自然眉型，不會像別人卸妝後都眉骨都光禿禿的。

路美人聽了，這才點頭答應修眉，依舊自己去把妝卸了。

夏螢拿著小刀湊近，兩人距離拉近後，夏螢憋著氣瞅著路美人的臉，素顏都那麽好看，而且是大氣舒展的好看，一點兒都不小家子氣。她倒吸一小口氣，真香，剛才一定是她的鼻子問題，美人身上的玫瑰花香明明味兒很好。

這次的水粉膏質地不一樣，底妝妝感立馬就上升了好多，加上眉毛修的精致不少，比上次的妝更顯得如出水牡丹一般，嬌艷欲滴。

夏螢化完妝擦擦手，路美人果然是個扛妝的臉，真想在她臉上嘗試以前在現代見過的各種妝容，這牡丹仙子似的美人畫什麽妝肯定都是絕美的。

路美人自己更不用說，她對著鏡子照了半天，驚訝於這粉膏偏水潤又自然的質地。

夏螢路臨走前，路美人命仆婦給她包了個大紅包，裏面有個足足十兩的銀錠，說是上次和今次替她上妝，再加上制水粉膏的辛苦費。

夏螢只想著開發一個以後的大客戶，還沒想過要賞錢的事，不想這路美人出手如此大方，十兩銀子都夠平民百姓兩年的生活費了。

她低頭不看那銀子，違著心推辭了一番。

只是夏螢忘了一層，路美人自己平常買幾盒高檔的水粉也得花個幾十兩銀子，系統制的水粉膏用著好，算上那些用的材料，放市面上怎麽也得賣個十來兩銀子。

路雪喬見這小丫頭竟然連工費都不要，以為夏螢是害怕主子責備，便發話說不必擔心其他，這賞錢就只管收下，對別人就說她給的，沒人敢說什麽。

夏螢捧著香噴噴的銀子，一時心情激蕩，路美人真是大方，有了這錠銀子，她都可以去老鴇那兒贖身了。

當然贖身是不可能立馬就贖的，她現在的原身年紀還小，出去也是被人欺負，自己對外面的世界了解的太少。贖身出去住處需要租賃，日常生活花銷，現在還沒到掙錢的時候，在還是在香風樓攢夠些本錢再說。

夏螢笑道：“路姐姐，等到我再研制出好用的胭脂眉黛，到時候一定先讓姐姐試試，等我把古書上的秘方研究完了，一定給路姐姐設計一個專屬妝容。”

路美人聽見專屬妝容幾個字，表情突然就松動了，果然，但凡是精致講究的美人，都敵不過獨家定制四個字。

夏螢拿著銀子回去，眼睛都憋不住笑成半月，以後路美人若再要她過來上妝，她一定要更盡心盡力。

夏螢走後不久，梨雪院的庭院裏，一個頭戴繡花抹額的男子走了出來，男子看著近三十歲，合中身材，面上沒有留須，

路雪喬轉頭對那男人說道：“那水粉的方子你去試了沒有？”

額帶花抹額的男子搖搖頭：“我用這方子裏的材料試了不少次，也制不出來什麽粉膏，你把這水粉膏給我回去查看一下，我或許還能看出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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