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尾聲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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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妃以往還只是從青雲道長那裏聽過靈芝會托身於時生身上,親眼見到還魂還是第一次。

雖然面前的人還穿著時生的衣服,但是對上對方的眼睛時,薛太妃立刻就明白,果然是靈芝回來了。

只見他眼中還有些迷茫,看過來的時候目光中帶了淡淡的慈悲,除了靈芝,絕對不會是第二個人。

看著失而覆得的兒子,薛太妃一時有些心情覆雜。落在金鳳眼中,便成了一幅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上前的樣子。

靈芝雖然剛剛蘇醒,但之前沈睡的時候還是了解外邊的情況的。

此刻的他並沒有急著與薛太妃相認,反是急切的問,“梁王呢?”

薛太妃道,“去公主府了。”

靈芝臉色一變,眼中精光閃過,立刻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拉著金鳳的手就要往外走。

薛太妃忙在後面喚住他,“你幹什麽去?”

靈芝頭也不回道,“出事了。”

“什麽?”金鳳不明所以地問。

靈芝低頭看她一眼,溫聲解釋道,“他以前很少白天去公主府的,現在這樣大搖大擺的過去,一定是事情緊急。”

金鳳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他說的是梁王,一時之間突然也被感染到,心底升起莫名的緊張感。

薛太妃問,“就算這樣,你打算怎麽辦?”

靈芝腳下一頓。

薛太妃道,“梁王不過是要去做一件早就該發生的事情,與你有什麽關系?”

“可,他他,”金鳳有些緊張,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道,“他可能是要做大事了,您不擔心嗎?為什麽不阻攔他一下呢?”

薛太妃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為什麽要阻攔。陛下欠我們薛家幾十口人一個交代,我與他血海深仇,早巴不得他跟這殘暴的世道一起完蛋。”

靈芝轉過身,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兩代人就那麽平靜地對視著。

許久,他才問,“是為了外祖嗎?”

薛太妃眼圈驀的就紅了,眼中蓄滿了淚水。

靈芝嘆了一聲,目光慢慢變得溫和,“我不知道當年薛家是怎樣,但是,一碼歸一碼。”

“不,你不明白我的感受!”薛太妃突然提高了音調,“其實薛家的案子,早就查清了。不然,為什麽太後極力要保下我們母子的性命。因為太後她心知肚明,我爹和他的門生故吏,是為了大楚才死的。”

“可,為什麽那件事後來會鬧得那麽大。”靈芝似乎有些不解。

因為逼宮,陛下大怒,徹查之後,牽連了幾千人,很多人被打入了奴籍,更多的人永遠不得錄用。

“他不過是揣著明白當糊塗罷了。我爹赤膽忠心,與他又有師徒之情,當年教導他的時候就勸誡過他,‘親賢臣,遠小人’。爹爹那日本不是逼宮,只是爹爹聯合國子監的學生,在宮門外請願,要處決他身邊的那幾個宦官而已。”

“那為什麽後來會發展成不可收拾的地步?”金鳳問。

薛太妃冷笑道,“這就要怪陛下了。他是個天生的懦夫,被幾個小人一鼓吹,立刻就嚇得屁滾尿流,匆忙逃出宮,還調來了近郊的部隊,將爹爹和一幫學生就地處決。禁衛軍裏有人是讚同爹爹的,便出面保護,被一起打成了叛黨。”

“我爹一片忠君愛國的心,最後反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我當時就受不住,去尋了太後求情。太後當時是在宮裏的,她自然之道我爹的本意,這才出面保下我們母子。只是那虛偽的皇帝,根本不相信自己是被人蒙蔽,錯害了忠良,硬是將我爹汙蔑了一番,還牽連了那麽多的人。”

靈芝道,“就算這樣,難道就眼看著動亂發生嗎,我做不到。”

薛太妃搖頭,“何必要替他們操心,總歸是他自己的兒女要造反,讓他們去好了。這天下早就千瘡百孔,倒不如來它個翻天覆地。”

靈芝一時無言,有些覆雜的看了看她。

薛太妃一臉平靜道,“梁王與淑儀勾結,我早就知道,並且樂見其成。我不想管,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想看看,讓我父親付出生命代價的這個天下,究竟會萬劫不覆,還是涅盤重生?”

“為了覆仇,就要讓戰火席卷整個中原嗎?”

薛太妃搖了搖頭,“我無法忘懷。若他真是個明君,我或者可以放下,可惜他不是。不光他,連他生下的那幾個,都是光有野心沒有腦子的。他們不配先帝的血脈。可你們兄弟不一樣,你們一路坎坷,歷經磨難,你們比禦座上的那人更優秀,不是嗎?若我是你,會選擇兵不血刃的解決這件事。”

聽他如此說,金鳳一時之間心跳如鼓。

她她她,她的意思是要謀反嗎?

金鳳緊張地看了看靈芝,卻見他一臉深思的樣子。

薛太妃又看了金鳳一眼,“我若是你,就要高高興興地慶祝他們一家子早日升天。”

金鳳:“……”

她簡直不知該如何接話。

薛太妃完全不準備聽她說什麽,自己已經接下去了,“當年,駙馬的事情,梁王跟我說過。那對父女,可真是不要臉面,為了強迫駙馬,居然以你為要挾。梁王說,駙馬成親後與公主也就是面子情而已。他以孟歸的身份游走在煙花之地,到處尋覓與你神似的女子。不過啊,後來,所有與他有過交集的女子都莫名其妙失蹤了,知道為什麽嗎?”

金鳳渾身一顫。

“因為她們都被公主悄悄解決了。斷魂刀聽過嗎?”

聽薛太妃突然發問,金鳳茫然地搖了搖頭。

“聽說斷魂刀是她養的一個刺客,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這裏到這裏。”薛太妃說著,在自己的臉上比劃了一下,“這個人就是她養的一條狗,專門對付那些她看不慣的人的。你的身份是偽造的,連梁王都查出來了,怕是公主也該知曉了吧。除非時生坐在那個位置上,否則誰能保護你呢?”

金鳳不禁想起上輩子那個將匕首捅進自己心口的人,全身都有些發冷。

也不知靈芝想到了什麽,嘴角突然浮起一抹冷笑來。他一把拉過金鳳,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對上薛太妃的眼睛,冷笑道,“所以您是連梁王也要拋棄了嗎?”

薛太妃的目光頓時變得冰冷,眼中如結了一層白霜。

“他害死了你,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他說過與你同生共死的,為何他會獨活,難道你不明白嗎?”

靈芝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我已經失去你一次了,你該知道我的選擇,”薛太妃幽幽地說。

“你自己要報仇你自己去啊,為什麽要把梁王推到前頭去。”

“是他自己的選擇。你進府前,他跟我保證過,這輩子認定你了。我以為他會真心待你,可惜結果怎麽樣?你被那賤人從假山上推了下去,他都要瘋了,差點殺了那賤人。不過啊,皇帝卻攔住了他。你以為他不恨他們嗎?孩子,這世上從來只有強者之道,不強大的人,沒資格守住自己所愛的。他能撐到現在,不過是為了那一口氣罷了。”

靈芝呆楞了片刻,微微頷首,拉著金鳳往外走去,聽的身後薛太妃道,“替時生做那個正確的決定吧。”

靈芝大步流星地推門走了出去,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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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生被宣進宮的時候,陛下的面容有些嚴肅。太子也安靜的站在一邊。

皇帝揮手,將其餘人都打發了出去,這才嚴肅的對時生說,“你說的都是真的嗎?老二真的要動手了?”

時生嚴肅的點了點頭。

皇帝嘴角立刻垂了下去,兩腮露出深深的刻痕,整個人也如洩氣一般坐回到龍椅上。木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地磚,不知在想些什麽。

時生突然有些同情起他來,雖然他手握著天下最大的權柄,卻不得不面臨著兄弟相殘的局面,如今,他將要做出最重要的一個選擇——是保太子還是保二皇子?

這個決定一定很艱難。不過,對於他即將做出的選擇,時生早已有了預判。

果然,就聽皇帝說,“將計就計吧。”

太子一時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皇帝,正好對上皇帝略帶疲憊的目光,心中驀的就是一暖,他的父皇終於選擇了他。最後一刻,他不是那個被放棄的人。

皇帝用平生以來最溫和的語氣對太子說,“你生性溫和寬厚,朕相信若將來你登基為帝,一定會善待你的兄弟們的。”

太子忙跪下磕頭道,“兒臣謹遵您的教導。”

皇帝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心中無奈又悲涼,平心而論,老二與他的性格更像一點,可是這兒子心狠手辣,又有些偏激狹隘,若他登基,兄弟手足能有幾個留下來還得兩說。

作為一個帝王,他希望能選擇老二,可是作為一個父親,他又無法割舍掉其他的。

最終他只能自私的從父親的角度出發,將面前的儲君推上前。

皇帝對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太子,又忍不住教導了幾句。

“以你的個性,做一個守成之君是不難的,難的是若將來動亂,關鍵時刻一定要有魄力啊。”

太子忙磕頭領命,淚水已從兩腮落下,打在青磚地面上。

皇帝疲憊的擡了擡手,讓他起來,三個人一起又說了說要應對的策略。

走出禦書房的時候,日頭正好,刺得時生有些睜不開眼來。他瞇著眼,看了看高高的城墻,心想,當年讓他外祖一家殞命的地方,很快又要有一場血雨腥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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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疾風正焦急的等在他的書房邊。

時生見到他,好奇的問,“這會子來幹嘛?之前不是都說好了?”

疾風壓低了聲音,附在他耳邊道,“梁王與公主有異動。”

“哦,”時生挑了挑眉,一邊往書房裏走一邊問,“怎麽個情況?”這時機選得可真寸啊。

疾風忙關好了書房的門,謹慎的用傳音術對他說,“梁王與公主在城郊埋伏了三千人馬,並且在皇陵裏私藏了五千的軍甲。”

時生笑了笑,“既然能讓你摸到蛛絲馬跡,看來他們是實在等不了了。”

疾風將寫了詳細情況的紙條遞給了時生,緊張的問,“怎麽辦?要上報嗎?”

時生掃了一眼那紙條上的字,上面寫了公主與梁王的計劃,原來是要趁著宴會來一場逼宮,將梁王推上帝座。

時生不由得感嘆,“淑儀公主的腦子是餵了狗嗎?”

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專門胳膊肘往外拐啊。

疾風忙解釋道,“我們的探子說,他們商議的是,將來梁王登基,公主要做皇太女。”

皇太女?

時生嗤笑一聲,順手便將紙條扔到了鐵盆裏,一把火燒掉了。這國家果真是沒救了啊。除了野心家沒幾個正常人了。

他擡了擡眼皮,若無其事地對疾風道,“一個字也不許說。”

疾風心中一動,突然有些地悸動。

時生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先看他們鬥下去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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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京城中便傳開了淑儀公主的喜訊。

成親兩年的她,終於在近日被查出懷有身孕。皇帝聽後龍心大悅,決定這月十五,整個京城都替公主慶祝。

那一日,全城張燈結彩,到處都是一片喜慶的紅色。

公主與駙馬坐著花車,在最繁華的街道上走了一圈,對著兩邊熱情的百姓揮手致意。

隔著洶湧的人潮,金鳳遠遠瞥見常生穿著紅色的禮服,細心的牽著淑儀公主的手。

不知為何,此刻見到這副光景,她心中平靜無波。

目送著花車越走越遠,金鳳從懷裏掏出一朵白花,別在鬢角之上。當所有人都喜氣洋洋的時候,唯有她一身白裝。

時生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金鳳側過頭看著她,淡淡的笑了笑,“我只是想祭奠一下。”

時生理解的點了點頭,輕聲道,“回去吧。”

淑儀公主與駙馬一路去了宮裏,皇帝已經命人預備好了慶祝的宴會。

參加的人不多,只有皇帝太子二皇子和公主夫婦。

眾人都向淑儀公主道了喜。

公主問,“母後怎麽沒來?”

皇帝淡淡道,“她身子不大好,我讓她歇著了。”

公主“哦”了一聲,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二皇子有些好奇的問,“三郎四郎和五郎怎麽沒有來?”

皇帝漫不經心的回答,“他們年紀小,怕太鬧騰了。如今淑儀有孕,須得多留意。”

二皇子忙點頭稱是,心裏有個不祥的念頭一閃而過。此時臺下有幾個舞姬,正在跳著西域的舞蹈。伴隨著歡快的鼓點,一股肅殺之氣遠遠的傳來。

二皇子漫不經心地看著舞蹈,端起面前的酒水在唇邊碰了碰,突然手一抖,那杯子便落在了地上,摔成兩半。

皇帝一眼掃來,有些冷淡的問,“這是怎麽了?”

二皇子臉色有些發白,忙解釋道。“兒臣心口有些發慌,一時沒拿穩,驚擾了父皇。”

異變就是在那時候陡然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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