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尾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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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阿詩的犯案過程已經調查清楚。她所供述的孫家前幾任夫人的詭異的死亡真相,在調查過程中也漸漸浮出水面。

金鳳道,“可我還是不明白呢,咱們似乎有些事情還沒查清。”

時生在結案陳詞上簽上自己的名字,不慌不忙的將卷宗收好,方擡了擡眼皮看著站在面前的人。

見他不願開口,金鳳不依不饒道,“動機呀,動機不夠。”

“動機就是情殺,”時生淡淡道,“怎麽,有問題?”

貼身伺候多年的女婢對主人家動了心,對新嫁娘痛下殺手,就是這麽簡單。

金鳳搖了搖頭,“不對,”見時生看過來,她不慌不忙地繼續說,“阿詩喜歡孫大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那麽多年過去,她除了那一次鬼迷心竅推了一把,不也沒幹什麽嗎?這次為什麽迫不及待就出手了?”

“哦,”時生的手在卷宗上撫過,提高了些音量,“那你覺得問題在哪兒呢?”

“我覺得她不應該出手的,以前那麽多次她都忍下來了,為什麽這一次就不行呢?還有她怎麽就知道錢氏在酒壺中下的毒正好就是烏頭堿呢?又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對方的毒藥下在茶水中。你不覺得阿詩的身手也太靈活了嗎?”

時生皺了皺眉,似乎在那思考了片刻,方問道,“那你覺得呢?”

“整件事似乎早就有人預謀好了似的,阿詩的背後還有人,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我不信她就能洞悉一切,除非有人早就將錢姑娘的打算透露給了她。而她下毒用的烏頭堿,說不定是早就備好的,”

時生饒有興味的聽著,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先坐下吧,坐下說。”

金鳳順從的坐了下來,一臉嚴肅的看著時生,還沒開口,就聽他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知道為什麽不往下查嗎?”

金鳳身子一震,楞了半晌,才覺出這話裏的深意,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這些。可是,既然他知道,為什麽不查個水落石出呢。

時生嘴唇翕動,門外的疾風趕緊走了進來,從外邊將門關上。屋裏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時身端詳著金鳳的臉,突然嘆了一聲,“想必你如鯁在喉的不止這件事吧。”

金鳳默默點了點頭,她還揪心著春華和夏蓮的死,還有那處不知是誰住過的四合院,還有常生那些年的生活。

這些事情壓在她的心頭,總是盤旋不去,讓她一刻也不得安寧。

來京城這些時日,似乎總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每當她往前走了一步,面前的阻力總是越來越大,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將她推向了她不願意面對的那條軌道。

“這裏沒有別人,我便都說了,”時生打破了沈默,用深沈而低緩的聲音說,“駙馬他其實是我的盟友。別擔心,我們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他只是在暗中替我傳遞情報,春華和夏蓮也是我的人。”

金鳳驚訝的瞪大了眼,她竟不知道這件事。而且,時生什麽時候與駙馬聯絡在一起的?

好半天,她才艱難地問,“你和駙馬是一起的?為什麽從前沒聽你說過?”

時生眨了眨眼,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那會子你病了,青雲道長說,你有心結,需要解開心結才能好轉。當時我去問了道長,要怎麽解開心結,他說,要找到那個能喚醒你的人才行。”

金鳳突然想起了那個夢,夢裏常生在對她說著對不起,所以,那其實是真的?

“你便去找了他來嗎?”金鳳有些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時生搖了搖頭,“不,不是我找來的。其實他早就註意到你了。那次你們在宮裏相遇,他便留意你。他有自己的人脈,有自己的渠道,自然能查到你在哪裏落腳。後來他知道你一直昏迷,便在附近轉悠,這才被我撞見。”

金鳳一下子楞住了。原來時生已經認出了她。而且,那人還在她生病的時候悄悄來看過她。

想起他在夢裏對自己說的那些“對不起”,金鳳一時有些心情覆雜。上輩子,她千裏尋夫,命喪京城,如一粒微不足道的水珠蒸發在人間,直接被人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直到死,她都沒等到那人對她說一句“對不起”,而他留給她最後的印象,不過是被人敲昏後扛在肩頭背走的剪影。

跨越過生死,走過前世今生,他終於走進了她心裏,對她說了那三個字。

“你們是在那之後聯手的嗎?”金鳳問。

時生點了點頭,表示默認。

“可你們怎麽會,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麽決定要幫你?”

時生神色凝重,轉身走向書架,抽開一本厚重的書,打開了掩蓋在後面的一個暗格,從裏邊拿出一封信。

時生將信交給金鳳。金鳳伸手接過,信封上是熟悉的字體,正是常生的親筆信。

“金鳳親啟”。

看著那幾個字,金鳳沒來由地心如擂鼓,直覺這裏邊裝的是她不願意面對的東西。她順手將信封往桌上一推,搖頭道,“我與駙馬已經沒有瓜葛了,不看也罷。”

時生輕聲勸解,“看看吧,你問我,‘陳世美是否也曾愧對過秦香蓮’,答案或許就在裏邊。”

金鳳就在他的註視下,又顫顫巍巍地伸手將那信封拿了回來,信封用火漆封口,並沒有被打開過。

金鳳知道時生不會窺視信的內容,以他的個性,絕不會做這麽有損格調的事情。

她撕開信封,裏邊有好幾張信紙,金鳳將信紙抖開,擡頭寫著“阿鳳吾妻”。

她的淚驀的就落了下來,打在信紙上,字跡便暈開了一圈。

金鳳擡起袖子擦了擦眼淚,繼續看下去。

“阿鳳,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在你家院子裏賞梅,我隨著父親登門拜訪,無意間一瞥,便永遠絡在心間。只是那時,我家已經開始敗落,這份情意便只能藏在心間,不敢對你吐露半分。後來去你家提親的媒人快要將你家的門檻踩爛,你也沒有點頭答應過誰。大家都說你看中了一個窮書生,不願輕易嫁人。當時,我心裏有多震撼,從沒料想你竟是那麽烈性的一個人。”

“後來,你家也敗落了,我原想著終於可以守著你了。可惜我實在是一個無用的書生,想說的話在心裏轉了千百遍,卻始終在你面前無法說出口。當年,你被無賴糾纏,懦弱如我,心裏卻如燒起了一團火,終於忍不住拿起了棍子。或許,這輩子的勇氣,都在那一日噴薄而出了。”

“我孤註一擲,撕下臉皮,對你說了‘我是破落的官家子弟,你是破落的財主的女兒,這世上我們都是孤身一人,不如湊合著過吧’這樣的話。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格外忐忑,就算是直到今日,還忍不住心如擂鼓。等待你回答的時間,仿佛有一個甲子那麽漫長。仿佛下一刻就要地老天荒。”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答應我那麽無禮的要求。你那麽幹脆就說了‘行’,真讓我受寵若驚,至今想來還如一場美夢。”

“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便是與你一起的時光。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光耀門楣,便努力讀書,希望有一日能封妻蔭子。只是如今想來,這個願望怕是無法實現了。”

“其實我是個追求安逸的人,一生都在向往能成一位畫師,選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住在山腳下,背靠著溪水,聽鳥語花香,看花開花落。哎,若當初我對你說出自己的願景,或許你會支持我的吧?”

“可惜,如今說什麽都晚了。我這輩子,從來懦弱,只勇敢了那麽一次,換來了與你攜手的機會。在最該強硬的時候,卻莫名的軟弱。我竟不知你的眼疾如此嚴重,還好有青雲道長說會替你治療。都是我連累了你。若我當年直接抗旨不尊,大不了我們一起共赴黃泉,這樣會不會更好。或者,我直接寫下休書,還你自由之身,會不會比較好?如果不是我故意拖著,你怕是早就解脫了。”

“我不想替自己辯解,關鍵時候貪生怕死,這就是我的本性吧。我本想保你一世無憂,就算退一步,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哪怕那時候,你的身邊已經不是我了。”

“阿鳳,世事變遷,我終於還是等來了你入京,這輩子也算是沒有遺憾了。我給不了你幸福,就只能放你自由。不要怪我。今日的我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這樣的我也沒有資格將你栓在身邊。”

“阿鳳,最後一次這樣叫你。自此之後,一別兩寬。往後的日子,好好活著。”

金鳳手一抖,輕飄飄的信箋便落在地上。時生又遞給她一個信封。

“這是什麽?”金鳳看了一眼,聲音有些哽咽。

時生默默地放在一邊,沒有說話。

金鳳已經預料到了什麽,一把撕開信封,裏邊只有一張紙,擡頭便寫著休書。

金鳳沒有看下去,於她而言,一切已經明了,看不看已經沒有什麽不同。這一張紙,不過代表她們夫妻一場,最後終於形同陌路了。

時生寬慰道,“其實,他也很無奈。當年陛下以你的性命要挾,他實在是為了保護你才狠心這樣的。”

金鳳臉色慘白,勉強擠出一抹苦笑,“我知道。這都是命,緣分盡了,便過去了。”

時生見她面色平靜,心裏也安心了些。

金鳳迅速地將兩封信收好,擦幹了眼淚,很快便從這些兒女情長中擺脫出來。

她調整好心情,問時生道,“春華與夏蓮也是公子的人?”

時生微微頷首,“我也是在仵作驗屍過後才知道她們是我的人,我手底下的人比較多,並不是每個都認識。”

金鳳點了點頭。

時生道,“如今京城裏很亂,陛下苦心經營的局面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打破。你說的對,阿詩的背後有人在暗中推動著。不過已經無法查清了,因為在昨天晚上,她服毒自盡了。”

“怎麽會?”金鳳低呼了一聲,立刻從常生的刺激中恢覆過來。她皺眉道,“大牢裏邊不都有守衛嗎?關進去之前都要搜身了呀。”

時生笑了笑,“毒被藏在你不能想到的地方。”

看著金鳳清澈的目光,時生忽然又覺得跟她講這些,似乎有些太過殘忍,不過眼下局勢如此,也只能硬著心腸說下去了。

“阿詩的毒被她均勻的塗在了頭發上,騙過了我們的看守,如果我們能及時將她的頭發都剃去,或許還有救,可惜我們沒有發覺,那毒素便透過頭發被她完全吸收。所以在昨天晚上,她便毒發身亡了。”

“她怎麽會想到這種方式?”

金鳳實在無法將這樣殘忍的自殺方式與那個看起來很是單純的年輕姑娘聯系在一起。

時生低笑了一聲,“她當然不簡單,這個是個冒牌貨,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混載了當年的平氏夫人身邊。真正的阿詩恐怕早就死了。”

“難道是易容術?”

時生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麽會?你當易容術是爛大街的小把戲嗎?真正的易容術只有我手下的那幾個人能純熟的使用,其他人根本就無法掌握。這人恐怕是的確與阿詩長得相似吧。”

金鳳搖了搖頭,“看來,孫大人的確是從來沒註意過她,否則怎麽會分不清真假呢?”

見她還要說,時生擺手打斷了,“先別說,先聽我說。我剛才說過,陛下苦心經營的局面,被某些人暗中破壞了。目前懷疑的人主要有二皇子。”

見金鳳點頭,時生繼續說下去,“錢家和孫家的聯姻顯然是沒辦法了,那麽太子的地位又會重新變得微妙起來,而二皇子手下有很多人手。早就覬覦帝位,遲早會動起手來。不過他並不是最要命的。”

金鳳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您更擔心的是誰?是淑儀公主嗎?”

從他表明了與常生的關系開始,金鳳心裏便在懷疑這事兒。

果然,時生微微頷首,“淑儀公主也是個隱患。不過,我更擔心的是梁王一系,先別說話。”時生再次在金鳳說話前粗暴的打斷了,自顧自的說下去,“梁王看起來光風霽月的一個人,一直都是沒有野心的樣子,但是我不信,這麽些年他與公主聯系挺緊密的,與各方的關系都還不錯,雖然在大朝會的時候,一直在裝壁花,不過我一直覺得此人心機深沈,不像看起來的那麽簡單。而且我們調查的好幾起案子背後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金鳳瞅著時生換氣的功夫,麻溜的就插了一句,“哪些案子?”

“許府的案子還記得吧,就是碧蓮和許公子謀害許敬宗的案子。”見金鳳點頭,時生接著說,“我們曾調查過,蒂蓮的父親是當年太醫院院正之子,徐家人突然在窮鄉避壤安家,本身就有很多疑點。就這樣,許敬宗還是找到他們,還勾結匪患殺人放火,背後的原因肯定不簡單。案子了結後,我調查過許敬宗的書房,卻沒有發現半點與當年的大火相關的內容。”

金鳳皺眉道,“定是被人刻意隱藏了。要麽是他故意將那部分的內容處理掉了,或者是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取走了那部分的資料。”

時生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接著說,“後來我便順著徐院正當年在太醫院的記錄調查了一番,先帝爺駕崩不久,薛太妃便查出了有兩個月的身孕。而後便一直是有徐院正親自照料。許敬宗作為皇帝的心腹,一直盯著徐院正一家不放,必然是有它的理由。”

金鳳順著他的話想了下去,只覺得一個驚天陰謀似乎在腦中發酵開來,她不由得身子一顫,脫口問道,“你是說皇家血脈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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